《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58、逼厄篇一 距魔尊居龙

　　距魔尊居龙被封印后，仙魔大战又持续了三年，一日，天宫中突然来了几位客人，自称魔族的使者，前来商讨两族停战事宜。这几位魔族人进了天君殿呆了整整一天，除了有幸能够与天君一同接待来客的白泽大神等人，其他神官都翘首以待，纷纷猜测此次和谈的结果会怎样。
　　化少巍也闲的无聊，跟着先前混熟的几个司礼神蹲在墙角瞎聊。他这时已被派去看守东方明泽，只是还未有正式的封号，大概要等到仙魔大战结束，君悯生犒赏三军的庆功宴上才会正式授予。化少巍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天君殿正门，心想看来被封神也不远了。
　　沈阑与其他几位神官呆在另一处，细细讨论着什么，自从上次与他在冥界一别，他们两个再没有说过话。
　　化少巍微微叹了口气，旁边的几位司礼神正饶有兴致地追问着“明泽怎么样？漂不漂亮？好不好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化少巍兴趣索然，一眼看过去见花其善从外面走过，立刻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道：“明泽好的很，日后你们来玩，我管吃管住！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天君殿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大小神官，花其善目不斜视地从天君殿门口路过，好像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毫不上心。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着衣角，周身都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周围人离得远远的便让来了一条道路，这待遇化少巍这辈子也不会奢求。他走的并不快，化少巍快走了两步便追了上来，挤了挤他的肩膀笑道：“仙君干嘛呢？”
　　花其善瞥了他一眼，不见喜不见乐，理了理衣襟，道：“你不好好地在明泽呆着，跑在这里做什么？”
　　化少巍道：“我特意跑来看热闹啊！”
　　花其善想起来这人曾对自己说过最喜欢看热闹，看来不是假话，“好吧。”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化少巍问。
　　花其善反问道：“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不好说，”化少巍摸着下巴琢磨，“你该不会是……路过这里吧？”
　　“……”花其善道，“我确实只是路过这里。”
　　化少巍摇摇头道：“你这人真不诚实。”
　　花其善问：“你为什么认为我说的是假的？”
　　化少巍道：“不知道，就感觉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花其善轻笑了下，又恢复正常道：“你以前还说我无聊的。”
　　化少巍道：“无聊也有无聊的方式，你是死读书的无聊，可不是这种漫无目的乱跑的无聊。”
　　“反正都是无聊，也没什么差别。”花其善顿了顿，道，“刚才听你和那几位神官说明泽是个好地方？”
　　化少巍心中奇怪，隔的这么远这人是怎么听到的，莫不是有着一双顺风耳？“是啊，是个好地方啊！”顺便在心中得意一番，这好地方是我的，哈哈。
　　花其善看着他，欲言又止。

　　化少巍一时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化少巍！”
　　化少巍扭头一看，竟然是三年前说过再也不回来的姝合！
　　姝合看起来成熟很多，她拉着化少巍，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化少巍还没将心中疑问问出来，姝合先开口接连给了他几个震惊的消息。
　　“我要成亲了。”
　　“对方是魔族太子。”
　　“魔尊被封，太子继位之后，我将是魔尊夫人。”
　　化少巍道：“等等！让我先理一理。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又要成亲了？还是魔族太子？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头脑一热就做傻事，那太子我见过，风流成性，可不是个好人，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姝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你这样子，要是我不了解你，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思！你放心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考虑很久才决定的事。你知道今天魔族的使者上天宫来做什么吗，是商讨和谈之事。”
　　自魔尊被压在弱水之下，魔族根本就不是天宫的对手，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俯首称臣是迟早的事，说是和谈，其实是来求和的。化少巍问：“怎么，你还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我此次就是和魔族的使者一道回来的，”姝合道，“偷偷告诉你，不只是和谈，还有和亲，那人就是我。”
　　“什么？”化少巍几乎跳了起来，“为什么？”
　　“双方总要有个什么约定联系才好，和亲是我向太子提议的，他觉得有道理，就派人来了。”
　　“那为什么让你去和亲，怎么不让君磬音去，她不是公主吗，公主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姝合紧张道：“你小声一点。”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化少巍，佯装生气道，“我和太子是真心相爱的，两族联姻，我会嫁过去做夫人，这有什么不好的？总比在天宫里没自由来的好吧！”
　　化少巍有些不情愿，“话虽如此，那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姝合气得敲了下他的脑门，叉腰道：“什么委屈？太子对我极好的，十分听话，百依百顺。”
　　化少巍捂着脑门反驳道：“百依百顺？养条狗也百依百顺，还十分忠诚，根本不用担心它跑掉，倒不如你考虑考虑养条狗吧，比嫁人容易多了，还不用担心那个太子在外面拈花惹草。”
　　“化少巍，你真是要气死我吗？”姝合哭笑不得道，“本来这几年没见我还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别啊，”化少巍撒娇道，“说说吧，你跟那个风流乱性的太子是怎么认识的？”
　　姝合瞪了他一眼，耐不住他软磨硬泡，还是说道：“那一天他一身是血从天而降砸在我面前，还故意躲着生怕砸到我，当时我就认定他了。我和他相处数日，发现他这人十分简单，不会耍手段，没有那么多心眼，这是很难得的，而且他能够全心全意的信任我，这三年来，不管是什么事情，是大是小，只要是我说的，他都听我的。”
　　化少巍看她平静地叙述着，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正陷入热恋中的人，说完一切，姝合又微微舒了一口气，才扭头看向他，化少巍立刻泼冷水道：“那你说不定误会了，他是魔族，当时受了伤肯定不敢让神族的人看到，你确定他不是怕你要他小命？”
　　姝合笑了下，轻声道：“你到底跟他结了什么梁子，对他敌意这么深，日后他可是你姐夫，你可要对人客气点。”
　　“噗！”化少巍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姐夫，就他？杀了我我也叫不出来，他可不行。”
　　姝合哈哈笑了出声，也没在意。
　　化少巍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天高海阔你想嫁谁就嫁谁，为什么又特地回来呢？”
　　姝合止住笑，把眼神转到一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僵硬。

　　远处的神官们突然躁动不安起来，“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叫着，立刻将化少巍两人的眼光吸引了过去。
　　天君殿富丽典雅的大门已经大开，魔族使者十余人鱼贯而出，面上脚下都十分轻松，看来此次和谈已经成功。化少巍心中还奇怪君悯生明明不乐意停战，此次怎么会同意，待到看见白泽从里面走出时便明白了。
　　白泽主和，温择巫主战，如今温择巫被战事拖累无法抽身回来，而他三年来战场上虽有小胜，可却没什么大功劳，还连了一大批大小神官苦守饥寒，众人早就不耐烦了。这些魔族人肯定是瞒过他的眼线来到了天宫，化少巍看了眼姝合，心想这其中姝合是不是也帮助他们躲避了温择巫埋伏的哨兵。
　　天奴走了出来，朝着大伙扯着嗓子喊道：“散了，都散了，都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有人问：“天奴大人，里面到底商讨出来什么个结果？”
　　天奴道：“我一个奴才能知道什么，诸位留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回去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有什么确切消息，檄文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大家的。”
　　君悯生与莲姬芮也偕同走了出来，欲往封神殿去，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当他们经过时，化少巍总觉得莲姬芮的眼睛似乎有意往这里瞟了一眼。
　　姝合望着他们两人，开口道：“人都走了，没什么好看了，我就先回去了，仙药司还有许多活等着我去做。”
　　化少巍心中另有盘算，接口道：“好，那你快回去吧，他们也好久都没见你了，肯定很想你。”
　　姝合点点头，捡了条小路离开了。

　　白泽正与花其善说着些什么，化少巍有心去打探下方才在天君殿里都发生了什么，究竟有没有和亲一事，于是凑了过去朝白泽打了个招呼。
　　白泽笑着看了眼花其善，道：“你朋友？”
　　花其善闭口不言，没承认，也没否认。
　　化少巍自己打趣道：“那哪里敢高攀？”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表态。
　　白泽会心一笑：“小善他沉默寡言，凡事都藏在心里，我看你们的样子已经十分熟识，希望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误会了他。”
　　化少巍心道这不冷不热的模样算熟识？又一想，他和花其善从魔界到椿乐，虽然不像他与沈阑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但好歹也是生死与共，知晓他秘密的人，那么熟识也不算夸大。
　　白泽问：“你也是跟其他人一样，等着问谈判的结果吗？”
　　化少巍点头道：“有您在，和谈肯定成功了。我想问的是此次和谈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白泽讶异了下，微笑道：“只有你一个人问了这样的问题，看起来，你似乎知道的比我还要多啊！”
　　化少巍“啊”了一声，心道这人果然可怕，自己想来套消息的结果反而三言两语被人给看出来了。

　　花其善道：“姑姑，云雾山的栾树是不是快要结果了？”
　　白泽道：“还早着呢，才刚一粒花生米那么大，得再等上个三百年来吧，这栾树可不好照顾，日日都要我亲自浇水施肥，还不知它什么时候能结果，今日我出来的时间很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待她离去，化少巍好奇问：“小善，人们不都说白泽大神通晓天地万物，怎么预测不出栾树果成熟的时间吗？”
　　花其善道：“以讹传讹。自我记事以来，从未听姑姑说起过预言一事，想必只是姑姑为人通透，日常揣摩人心较多，凡事逃不出她的眼睛。”
　　化少巍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不知道自己真身是谁。两人默默行了一段路，化少巍道：“我本来上来看热闹的，如今看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小善，日后有机会来我的明泽，由我做东，吃喝玩乐都给你安排上。”
　　花其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乐，却问：“你现在去哪里呢？”
　　化少巍丝毫没有多想道：“那自然是回明泽啊！”
　　花其善道：“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与你同去。”
　　化少巍：……

　　东方明泽，南边紫竹林。
　　化少巍削了个锐利的木叉拿在手上，轻手轻脚地走着，突然他出其不意向下一插，正叉住一条黑色长蛇的颈部，黑蛇口中发出“呼呼”之声，粗壮的身子扭动不已，化少巍不急不忙，一手固定住木叉，一手去捉黑蛇的头，将它身子一捋，拿了起来。“晚饭有着落了！”化少巍得意地将蛇举到花其善面前。
　　如他所料，花其善的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化少巍道：“你该不会是要劝我不要杀生吧？客随主便，我就吃这个。”
　　花其善有些不相信，问：“你会处理蛇吗？”
　　化少巍道：“小瞧我了不是？我曾经呆过一个地方，那里不能乱跑，平时也没什么消遣的，唯有山上蛇多，品种也多，味道也好，我和一位朋友常抓蛇来打牙祭。”
　　花其善想着方才他捉蛇时的灵活，点了点头。
　　“我杀蛇也是一把好手，”化少巍继续道，拿着手中的蛇比划，“你看，首先拿把剪刀剪掉蛇头，控净蛇血，然后从蛇颈处撕下整张蛇皮，从蛇颈部用剪刀通至肛门，从肛门以上约二指处剪掉蛇尾，将内脏除尽，就可以了。我们在外面就随便找根树枝穿起来烤着吃好了。可惜，你吃不了肉，不如我给你在地里挖个番薯好了。”
　　花其善道：“好。”
　　化少巍惊讶了，问：“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不是看不惯别人杀生？上次我要杀鱼你还阻止来着，这次怎么不说了？”
　　“喜爱珍馐美馔本就是常态，我为何要阻止，上次的事是我有偏见。”花其善顿了下，道，“你尽管吃，我没有意见。”
　　化少巍有些失望道：“……那好吧。”

　　不过生火也是件麻烦事，花其善不同意他施法弄出火堆来，化少巍只得把蛇又给放生了，两人走出紫竹林，见到一家农舍，外面篱笆里养着几只母鸡。一位瞎眼的老婆婆坐在院子里。
　　化少巍指着烟囱中冒出的薄薄炊烟道：“看见了没，这家饭应该已经做好了，烟囱都不怎么冒烟了，那老婆婆看起来挺和善，走，我们去蹭饭吃去！”
　　花其善有些挪不动脚步，望了房子一眼，略有犹豫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个客栈去吃，却要来这里？”
　　化少巍心道不这样，怎么把你请走？却开口说：“外面的饭哪里有家里的好吃？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用不着，我不是此地的保护神嘛，吃他们一顿饭也不过分啊！”他径直入内，花其善无奈跟了上来，化少巍故意问：“老婆婆，就您一个人在家啊，是不是做着饭呢，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碗筷啊，哎，我们走了好久，又累又饿，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吃顿饭啊？”
　　老婆婆看不到，大晚上听见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吓得把手边的拐杖往身前一挥一戳，叫道：“别以为老婆子我看不见，就好欺负了，你个小流氓，给我滚！”
　　化少巍可没觉得自己的笑能被人解读为“不怀好意”，躲到花其善身后道：“呀呀呀，怎么这么大火气，你既然看不到，怎么知道我是个小流氓？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好说也是个翩翩公子哥，你叫我小流氓？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