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57、真挚篇十一 化少巍在他

　　化少巍在他身后大笑喊道：“小善，把冥者的焚息扇拿来。”
　　焚息扇暗藏冥府鬼气，与魇泽煞气同属恶灵能量的来源。花其善不疑有他，立刻飞身朝篁青处。
　　化少巍此时收敛玩笑脸，朝下喝道：“一会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不要惊慌，更不要乱跑，呆在泥沼中是很安全的。”他手一挥，花其善、沈阑、君罄于等人的身体突然向下陷入，众人只觉得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们的脚下沉，立刻便慌了。
　　只有公子铮看着这一切面色惨白，放佛被人当面拆穿了谎言，无地自容。
　　花其善顷刻明白过来化少巍想要做什么，低吼道：“化少巍！”
　　化少巍不知该怎么回复他，只好装作没听见。众人瞬间便被拉扯进去，大部分只余一个头在外面，花其善与沈阑稍好一些，还剩下半个身子僵持在外。与此同时，魇魔全都腾空而起，将居龙团团围住，半空中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浪潮。
　　沈阑怒瞪着他，张口大骂道：“化少巍，你什么意思？又想当英雄？”
　　化少巍道：“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只怕待会儿魇魔全跑了出来，控制不了，伤及无辜。”
　　燕归惊慌道：“花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化少巍道：“别害怕，泥沼中没东西敢走进去，乖乖呆着都别乱动，不会有危险的，一会儿就可以结束了。”
　　花其善脱口道：“化少巍！”

　　化少巍的身子颤了颤，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道：“小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花其善抿唇不语，鸦翩赫然出现在化少巍一侧，化少巍愣了下，笑道，“好，就让你陪我并肩作战。”
　　公子铮尚站在他身后，突然又跑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化少巍此时也烦了，将鸦翩冷冷一指，眯着眼睛道：“你有完没完？我可没有耐心了！公子铮，我和你可没什么交情，若不是看在姝合的面子上对你再三忍耐，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我警告你，你不要逼我动手，让开！”
　　鸦翩寒光毕现，刺了出去，公子铮却一动不动，任凭它刺来，终究在将要扎入他喉咙之时，化少巍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将箭矢一偏，转而重重拍向脖子。公子铮身子晃了晃，却并没有倒下，仍旧顽强地站着。
　　居龙突然又爆发出一声怒吼，魇魔纷纷涌了上来，“呼……”一长串汹涌愤怒的烈焰从居龙的口中喷出，冲向四周。化少巍立刻上前将公子铮的两只胳膊一抓换到身后，自己的羽翅则倏地伸展开来，将龙息全都拦截住。
　　“吼……”居龙又是一声暴喝，化少巍道：“你走吧！”
　　公子铮没回答，眼睛却倏然圆睁。只听得下方人叫道，“化少巍！”“少巍！”“死鸟！”“花前辈”……

　　化少巍脑中突然涌上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未成形，便感觉到自己的双翅似乎被人给握紧了，化少巍无法扭过头去看后面的情形，只能看见公子铮惊恐的面容。化少巍狠狠把他一推，道：“走！”
　　紧接着，又听见“兹拉……”一声，化少巍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的他几乎站立不稳，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被硬生生地拔去，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窒息，他一个趔趄从天上掉了下来，伴随的，还有两只血淋淋的羽翅。
　　“咚”，化少巍掉在了地上，那两只翅膀掉在了两旁。化少巍看着那两只断翅有一阵的恍惚，那疼痛比被冥界的业火焚烧还要痛上千倍百倍，痛的他不想起身，连挣扎喊痛都没有力气。耳边传来众人的呼喊声……“化少巍！”“花前辈，你没事吧？”“化少巍，醒醒！”“死鸟！”“魇泽魔君……”“化少巍，你站起来啊……”
　　居龙一个尾巴横扫过来，将公子铮摔向地面。它咆哮着朝化少巍冲来，化少巍一惊，身子往后一仰，手中的鸦翩突然自己飞了出去挡在他的身前，下一刻花其善从泥沼中冲了出来，将他护在怀中，手下迅速地在他后背一拂，伤口立刻止住了血。化少巍顿觉疼痛好了许多，他有些愧疚地开口：“小善……”
　　“什么都不要说，”花其善握着他的手，好像气愤到了极点又心疼到了极点，连语气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化少巍，这是最后一次，再没有第二次了。”
　　化少巍默了默，道：“好。”

　　另一边鸦翩横在居龙口中与它紧张对峙着，化少巍顾不得身后疼痛，嘴唇紧绷，哨声倏地冲入黑林，魇群突然躁动不安起来，连模样都隐隐变得凶恶。黑林深处传来莫名令人心悸的悲鸣之声，放佛听到了当年无数半魔人在此地被斩首时的无助愤怒，直摄人心。
　　花其善按住他的手臂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妄动真气。”
　　化少巍犹豫道：“可是……”
　　“把我送给你的佛手箍取下来，”花其善道，“接下来让我来做。”
　　化少巍点点头，又吹出一声短哨，黑林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佛手箍直飞上天，突然暴涨数倍，环身的梵文映入云层，普照的佛光从环中发射出，居龙放佛被光芒刺中，哀叫一声躲开，连魇泽升腾出的黑气也不得不绕道而行。花其善一言不发，空中佛手箍紧密地追击着居龙，刚才还凶恶残暴的居龙立刻成了落败逃窜的丧家之犬。
　　化少巍从不知这东西竟如此厉害，想到它被自己当做一个手镯默默无闻地套在手上数月有余，实在是委屈了。

　　“嗖！”一道冰蓝色的箭矢突然击中了居龙的右眼。居龙身形一滞，佛手箍立刻套上它的身体。
　　花其善道：“多谢。”
　　沈阑收起唤舍弓，他的半个身子还在泥沼之中，移动不得，于是朝这边点点头。
　　居龙剧烈地挣扎着，可是根本无法挣脱，佛手箍又狠狠砸向地下，将居龙的身躯牢牢固定在泥沼之中。居龙被射中的那一只眼源源不断地泄出黑气，化少巍瞧出不妥来，道：“这眼睛就是它的命门，想不到阴差阳错居然被我们找到了，沈阑，我日后也不能再喊你衰鬼了，你运气好的很嘛！”
　　沈阑道：“我只是看它身上全是鳞片，想着射了没用，所以才射眼睛，没想到歪打正着！”
　　化少巍立刻指挥道：“魇泽的老朋友们，该你们登场了！”话音刚落，泥沼中冒出一个巨大的魇，它是由许许多多的魇组合成型的，它笨拙地趴在居龙的眼睛上，如同吸收美味的蜂蜜一样吮吸着，不过一会儿的光景，居龙体内的黑气便被吸收殆尽。魇魔又四散开来，埋入泥沼之中。
　　居龙恢复了人的模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团似有似无的黑气从他的体内飘出，正是恶灵。化少巍伸出手，恶灵乖巧地停留在他的掌心，微微跳动着，化少巍轻笑一声，喘了口气道：“你个坏东西，太折磨人了。”说罢递到花其善面前，花其善随即取出织网将它装了进去。
　　化少巍看着昏在地上的居龙道：“他怎么办？”
　　公子铮闻言从地上挣扎起身走到居龙旁边，双手一张，把居龙护在身后，看样子是不会任由他们做什么的。
　　花其善眼神一暗，道：“还管他做什么，倒是你怎么样了？”
　　化少巍道：“我还好。”他扭头想将沈阑等人放出来，看到他们全都是一个头露出泥沼，刚才还没觉得好笑，这一看却觉得分外有意思。
　　君罄于虎着脸，即便被化少巍从泥沼中放上来也没什么好脸色，抱臂站在一旁观望着，表情不知是喜是怒。无恙、无虞、异瞳三人都在他身侧，碍于化少巍的身份并不上前。只有沈阑与燕归着急地跑了过来，还没开口关切，化少巍眉头一皱，环市四周一圈，抢先问道：“篁青呢？”
　　“篁青？”沈阑这才想起来，连忙朝身后一看，哪里还有篁青的身影？“一定是刚才趁大家不备溜走了，可恶！”沈阑扼腕道。
　　化少巍道：“异瞳呢？你刚才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他什么时候逃跑的你没有注意到吗？”
　　异瞳被点到名字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我不知道啊，刚才那种情况我怎么还有心去留意他？”

　　化少巍看着他不说话，众人都察觉出这气氛有些古怪。异瞳更加无所措了。
　　花其善淡淡道：“异瞳，如果你知道什么就提早说出来，这也是在帮冥者，你总不希望他一直错下去没有回头路。”
　　异瞳愣了下，犹豫再三，一狠心，咬牙道：“他临走之前说如果你们想要找到最后一只恶灵的分身的话，就去冥界，他说只能魇泽魔君一个人去，还说魔君知道在哪里找到他。”
　　燕归疑惑道：“他说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他又问君罄于等人，“你听见了吗？你呢？”
　　君罄于懒得回答他的问题。无虞没说话，只是看了异瞳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冰冷的花其善，若有所思。无恙道：“我没注意，可能说了？”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化少巍想了想，抬头道：“我可能知道是在哪里。”
　　“我陪你一起去，”花其善道，“不过一切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化少巍点点头。
　　沈阑举起唤舍弓对着居龙，扭头道：“要不然我一箭射死他得了，他今日在我们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亏，万一清醒过来，肯定跟我们没完。”
　　公子铮慌忙地摆了摆手，“唔唔唔……”
　　化少巍无法作出决定，花其善代替他道：“不管如何他总是魔界之尊，贸然杀了也不合适，佛手箍如今还套在他身上，可帮助他修身养性，减少暴虐。即便他想伤人，佛手箍自带的慈悲之心也会阻止他行凶作恶。”他又对公子铮道，“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如果丧失了理智，可是连你都会杀死了，我把他交给你，日后希望你能够看管好他。”
　　公子铮张了张嘴，突然又感觉能说话了，立刻指着化少巍道：“那他呢？你们这些人该不会都要包庇他吧？”

　　花其善压抑着怒气道：“你有完没完？”
　　公子铮道：“没完！他一日不死，我就没完！”他指着君罄于道，“你呢，你可是天宫的殿下，他曾经杀了多少神官，又是如何羞辱天宫的，不用我来告诉你吧！难道你要包庇他吗？”
　　君罄于抿唇不说话。
　　燕归率先道：“以前的事谁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反正我看今天花前辈为了你这样的人受了重伤，你不感谢反倒落井下石！花前辈舍命救了我们大家，要我背叛他我可做不到！”
　　化少巍斥道：“小孩瞎说什么大实话，这是你出头的机会吗？老实一边玩去！”
　　燕归高声道：“我可不是小孩子。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无虞道，“这样的事我也做不出来。”
　　无恙挠了挠头道：“我随便，反正我跟他无仇无怨的，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也不关我的事。”
　　几人都看着君罄于，燕归捅了捅他的胳膊，催道：“说话啊，表个态！”
　　君罄于倔强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耍脾气道：“烦死了，都烦死了，这种事情干什么要问我，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别来烦我，我要静静！”说罢，抬脚便走，其他几人也连忙追了上去。
　　公子铮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愤恨地盯着他们几个的背影。
　　化少巍道：“行了，别盯着了，带着这条喷火龙回家去吧。”
　　“化少巍！”
　　“怎么了？”
　　“化少巍，你别以为你重活一次，以前的账就不算了。姝合死了，你真的问心无愧吗？”公子铮大叫道，“今日这一刀子只是开始，我会用尽我的余生追杀你，让你不得安宁！”
　　化少巍无力应付他，摆手道：“好了，知道了，你来回也就这么几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行了，慢走不送。”
　　这般不屑地忽视他让公子铮愤怒暴走几步，却又停在化少巍的两只断翅前面，公子铮还没忘记刚才是化少巍救了他，这前世今生算下来又不知救了他多少次，欠了多少情，腿是无论无何也跨越不去了，其实要他追上来也更加也不知该做何表情面对化少巍了。
　　花其善垂下手臂打横将化少巍抱起来，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