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56、真挚篇十 芦苇荡中多

　　芦苇荡中多的是一人多高的的枝杆，两人静默一会儿也没瞧出哪边有动静，化少巍心想难不成这居龙果然如此的厉害，居然已经克服了恶灵，恢复了神志？他刚想说出来，“沙沙沙”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几乎就在他们的身旁数米之内，而且这声音四面八方都有，化少巍不禁疑惑地看了一眼花其善道：“恶灵可以分身我知道，难不成被附体的魔尊也能这样干了？这可不妙，我觉得对付一只已经很勉强了，再来几只，我可没有多余的手。”
　　花其善眉头一蹙，冷声道：“不对。”
　　化少巍道：“不对什么，什么不对？”
　　忽地一声，四面平地席卷出一阵狂风，化少巍被这阵风吹的后退的几步，花其善立刻将他托住，随后足底一蹬，双双飞将出去。化少巍趁此机会低下头一看，好家伙，原来居龙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他们周围，黝黑长虫般的身子将他们方才所站立的地方围了个圈，难怪刚才听到它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有。尽管以前曾经与它交手过，可它盘踞居多，化少巍这才看清楚它的全貌，不禁在心中还抽空叹道果然够长！
　　居龙的双目仍然渗着黑气，看样子十分骇人，它昂起头颅吐着芯子，空洞无物的瞳仁中倒映出化少巍两人的身形，花其善御着鸦翩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居龙。化少巍朝它叫道：“魔尊？居龙？恶灵？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不会伤害你的，听话，别乱跑，也别乱喷火，跟我们走。”
　　居龙低吼了一声，一团烈焰冲他们飞来。鸦翩微微一侧，火团便飞向了一边。
　　化少巍略有失望道：“看来是听不明白了。不过好像是傻了点，喷火都没以前那么机灵了。”

　　花其善忍不住道：“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吧？”
　　化少巍哈哈一笑，随即低头看向居龙，煞气从他袖中溢出，居龙高昂着头，张口大吃起来，吃完了，舔了舔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先给你一点甜头，省得你半路逃跑。”化少巍抖了抖袖子，将下巴往花其善肩上一搁，双手一搂腰，道：“小善，走吧。”
　　花其善道：“嗯。”
　　居龙十分执着地跟在身后，这点倒是比化少巍预计的要好得多，真是让人欣慰，只是凌空飞起的巨龙实在是很抢眼，他们所过之处，魔域人无一例外地跑出大街上看。“魔尊回来啦！”“我魔族可以重振旗鼓啦！”
　　花其善道：“过不了多久，魔尊出现的消息就会传到天宫，届时只怕又会闹的人心惶惶。”
　　化少巍听着底下人群的欢呼浪潮一声高过一声，私心想着若是居龙最后真的逃了出来，重掌魔族，他不是公子铮的那个不务正业的代班，要不是天宫中的白泽大神领着一众神官抗议天君对魔族开战，只怕公子铮也没那闲工夫跑到魇泽找麻烦。居龙手段强势，又冷血残酷，魔族受天宫欺压已久，如今居龙再出，想必他们忍气吞声的日子也已经过够了。
　　这对于天宫来说必然是极大的威胁。
　　那么，天宫是会选择先缉拿他，还是先对魔族开战，又或是像从前那般与魔族联合在一起围剿自己呢？

　　化少巍这么一想，心中便不好受了，花其善这样护着他，只怕自己日后会是他长久的拖累。他的手突然一松，将身子微微与花其善拉开一段距离。
　　花其善觉出些不对，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化少巍却指着前方道：“到地方了。”居龙紧跟而来，花其善只得暂且将这奇怪的感觉埋在心中，驱动着鸦翩飞进了魇泽。
　　沈阑等人早已在内等候多时，见着化少巍两人的身影，立刻冲他们喊道：“恶灵呢？”
　　化少巍道：“在后面！”
　　鸦翩闪身一躲，一团龙息掠至众人眼前，众人连忙逃开。燕归最为狼狈，一下子跳进了泥沼中，顷刻陷进去半个身子，于是离他最近的君罄于和无恙、无虞便奋力拉着他。异瞳与篁青的情况也并没有多好，沈阑还要拽着公子铮，更加无暇顾及他们两个了。
　　化少巍见状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一切，他跳了下去，一把将燕归提溜上来，燕归显得有些伤感，低着头道：“就我一个掉了进去了。”
　　君罄于“咦”了一声道：“那要怎样？你本来就是我们里面最弱的，我的天，你不是被吓哭了吧？”
　　燕归道：“才没有！”
　　化少巍安慰道，“好啦，你做的不错，不过这里很危险，你这个刚踏入天宫的小神官就先躲起来吧！无恙、无虞你们两位也是，快带着小殿下去咱们先前住过的茅草屋去，你们也不想想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君罄于一听有些不服气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待在这里？”化少巍看着他，君罄于突然将脸一扭，不情愿地提起旧事，“以前在椿乐，你不是还鼓励我去跟人对峙，现在怎么不行了！”

　　化少巍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他拍了拍君罄于的肩膀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嘛，以前咱们面对的是神官是人，小打小闹伤不了性命，可现在是魔尊和恶灵两者合一的怪物，你要是出了事，以后天宫里的事谁来管？我还指望着你念着旧情帮我在天君面前说说好话呢！”
　　君罄于道：“呸，你想的倒挺美，还我替你说好话，你当你是我亲戚啊！”
　　化少巍笑道：“那可不敢高攀！不过你要是真想留下来的话，那也行，躲远一些，乖乖看着别乱动。”
　　“我凭什么听你的？”君罄于执拗道。
　　花其善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罄于，听话。”
　　化少巍微微一笑，几只魇突然从泥沼中探出头来往君罄于的身旁凑，将他逼到了一个角落团团围住。化少巍看了一眼无恙、无虞，他两人立刻会意押着公子铮往君罄于旁边跑去。燕归害怕自己添麻烦，也赶快跑了过去。
　　君罄于不敢碰魇，只能原地跳脚气的大叫：“好，你们两个现在都一条心了，你们给我等着！”
　　花其善恍若未闻，化少巍自然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他望向上方，鸦翩与居龙已经缠斗在一起，花其善双手并用，在身前画出两张符箓，一左一右飞了出去将居龙困在中间。化少巍也不再观望，自泥沼中突然窜出一道黑色的泥柱将居龙整副身子都圈了起来。

　　恶灵与魇泽煞气同源，原本在这里想要收服它是不太容易的，可谁让化少巍是这整片魇泽的主人，他既然出手，恶灵自然是争不过他的。
　　盘云巾也被沈阑拿了出来，不过碍于化少巍惧怕雷电这一短板，沈阑也只是用它来威震居龙，并未真的催动它发力，可谓是他打的最憋闷的一次，化少巍都有些同情他了。
　　居龙在他三人的压制之下逐渐暴躁起来，口中不断喷出烈焰，其他人不知道情况，只看着表象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化少巍却知道这是因为恶灵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即将要离开居龙的身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化少巍稍稍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快便要结束了。
　　他看了眼仍旧不明所以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花其善的身上，花其善并未发现这一异常，仍然寒着一张脸，鸦翩光芒毕现，一个又一个的法术叠加在居龙身上。化少巍脑中突然涌入一个念头，若是趁乱将居龙杀了，那么未来只需要面对天宫的那群人就可以了，他手攥了攥，复杂地看向居龙，恶灵即将被收复，居龙也会恢复如初，那时候，他将面对的是什么，他难以想象，短短一日之内，他的身份就公之于众，而花其善则要因为他的身份受人争议，陪他一路流亡……
　　要是换了其他人，化少巍可以劝他们，这是他自愿的与你无关，可那人是花其善……

　　花其善仿佛有所感知地看了他一眼，道：“少巍。”
　　化少巍一惊，突然有些害怕花其善知道他竟生出这种邪念，于是这念头又快速的划过，冲着花其善笑了。
　　花其善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化少巍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道：携手同归。他眼睛突然一酸，望天大笑起来，终究他现在也只剩下一个花其善，那么谁要是跟他抢，让他不能如愿，那就来战吧！这天他曾经捅过，不怕再来一回！
　　化少巍运气大声道：“小善，别用法术了，放着我来！”
　　他轻吹了声口哨，顷刻之间魇泽黑林中传出渗人的鬼哭狼嚎之声，有魇从泥沼中爬了出来，移动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大概是它们的身体没有骨骼，所以一颠一颠才会发出这种动静，这声音听的人心里发毛，像极了半夜三更有人在敲门。魇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遍地都是，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众人大惊，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下面居然藏着这么多的怪物。
　　“这，这么多……”

　　君罄于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周围遍地的魇。
　　化少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它们太久没见着我，听到我的声音太激动了，我原本只是想召唤个十几只出来的，大家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之后，十几只魇平地慢慢升起，爬在居龙的身体之上，模样像极了附体的水蛭，化少巍道：“把恶灵引出来。”
　　魇群兴奋起来，纷纷舒展身子，任由身体扩张数米之大，它们贴在居龙的龙脊背上，大口大口地啃食从居龙体内溢出的黑色气体。等它们将这东西吃的差不多了，恶灵便只能离体寻找新的力量。这一过程自然不太好受，居龙剧烈地扭动着巨大的身体，化少巍他们几个即便有鸦翩压制，又有盘云巾支持，却渐渐感到吃力起来。
　　化少巍道：“再坚持一会儿就成功了。”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横在他与居龙之间，化少巍抬眼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心想他怎么会逃脱钳制冲上来。他低头一看见无恙、无虞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而君罄于也一脸尴尬，猜想便是他们几人争吵起来，一时不备让公子铮跑了出来。化少巍叹了口气，又见沈阑不知何时去到了篁青与异瞳两人身旁，这三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的深沉，鬼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你想干什么？”问完了，化少巍想起来他还被花其善封着嘴巴，于是对花其善道，“小善，解开他，我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花其善默不作声，指尖微动，解了禁言。
　　“你不能杀他！”公子铮感觉到舌尖可以发出声音，立刻出口道。
　　化少巍道：“只要他不为难大家，我可以不杀他。”
　　公子铮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化少巍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身子挪开，默默转到他的后面。
　　魇群开始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这便是将要成功了。化少巍顾不得关注公子铮，立刻凝神静气静待恶灵出现。
　　“扑哧。”
　　紧张又凝重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微小的声音，几乎不被人察觉。
　　然而君罄于却率先看到了，他叫道：“化少巍！”
　　“少巍！”
　　“化少巍！”
　　“花前辈！”

　　花其善脸色一变，顷刻间冷的像结了千年的寒冰，他扶住化少巍，冲着公子铮扬手便要击下。
　　化少巍道：“住手！”
　　“化少巍，到了这时候你还护着他！”花其善几乎是吼了出来，“这不是凡人的兵刃，它会流血！”
　　“是我欠他的，我命大着呢，这一刀还杀不死我！”化少巍冲他一笑，一股子腥甜突然从喉咙处涌了上来，化少巍喉结一动，生生把这一大口鲜血吞了下去，他低头一看，这才看清楚是什么玩意，腹部扎着一把鹿角钩，钩子闪着寒光的一端正从他的肚脐处露了出来。鹿角钩又化了没影，出现在公子铮手中，仍旧滴着血。
　　公子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报复嗜血的快感。
　　如果说不恨的话，那是假的。花其善扯下一块里衣料子将他的伤口包扎住，化少巍任由他做完这一切，这才平静地看着公子铮，“你走吧，”化少巍道，“爱去哪去哪，别在我面前刺眼。”
　　公子铮大笑道：“走？我凭什么走？你还活着，我终将杀死你，这是不可能的改变的。化少巍，你这种害人精，凭什么还活在世上？”

　　花其善一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周身三尺之内全部冻结成冰，他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颤抖，压抑道：“公子铮，你太过分了，我们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
　　沈阑怒喊道：“花其善，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呀，杀了他！化少巍，你的胆量呢，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
　　化少巍放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又扶着额角道：“好啦，别嚎了，我的头都被你嚎痛了！多大点儿事儿，我又不是没死过，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有我就……”他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握紧，顿时偃旗息鼓，也不瞎说八道了。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之前吸附在居龙身体上的魇群突然身体骤缩，无数的煞气从它们的体内溢出环绕居龙，居龙咆哮不止，身体剧烈地翻腾着，魇群突然头一歪从上面摔落在泥沼之中，沉了下去。
　　化少巍道：“糟了，恶灵控制不住了。”他看了眼公子铮，心道若不是他上前搅局使得自己分心，那么恶灵不会趁机反客为主，可现在说也晚了，他侧头道：“小善，如今越压制，它越是反抗，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你帮我促使恶灵与居龙合二为一，我要用煞气将它们两个全都沉入这泥沼之中。”
　　公子铮吼道：“你说什么？又要把我父亲封印在这鬼地方！”
　　花其善道：“闭嘴！”公子铮的上下唇瓣又分不开了。
　　化少巍推了推他的胸膛，道：“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别管我，我能坚持住。”
　　居龙愈加疯狂地嘶吼着，从魇泽中升腾出的煞气都被它吸入腹中，花其善深深地看了一眼化少巍，“化少巍，别出事，我承受不住两次。”

　　化少巍摸了一把他的脸，心说若是能亲上一口就好，可是眼下情况谈情说爱似乎不怎么合适，腹部的痛感让他微眯起眼睛，化少巍突地低声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管什么时候合适不合适，想做便做了啊！”
　　花其善道：“你说什么呢？”
　　化少巍大声道：“我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花其善，我爱死你了，来，快给爷香一个！”
　　花其善又急又气道：“这都什么时候……唔……”
　　化少巍整个身子贴了上去，花其善推也不是，顺从也不是，又担心着他腹部的伤口，双手还得扶着他的腰，生怕拉扯之间让他的伤口溢出更多的鲜血，这幅画面得到他人眼中便是不一样了。
　　众人：九曜仙君是个弯的，还是...？！！！
　　君罄于的脸色更黑了，但更多的还是郁闷。
　　一吻过后，化少巍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脸色又红又青的花其善笑道：“干什么，生气了，以后让你欺负回来好了！”
　　花其善气促道：“我哪敢欺负你，你这个人这么霸道！”
　　化少巍拉着他的衣角甩了甩，装作无辜可怜样道：“那你以后也可以对我霸道一点点啊！”
　　花其善没有一点应付这东西的经验，立刻脸红心跳地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