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55、真挚篇九 他们在水下

　　他们在水下不知缠斗了多久，出水之后见着外面已经大亮，魔域的人们已经醒来开始在田间劳作。芦苇荡中白涛茫茫，一只绿色的小鸟踩着芦苇蹦来蹦去。经过方才在水下的那一战，他们都精疲力尽，可又不能带着公子铮去在魔域内找个客栈休息，于是化少巍在附近寻了个干爽的地方喊了众人过去。
　　虽然众人在水中泡了许久，可一出水衣服已经运气烘干了。刚刚的那一幕幕惊人的情景，那一个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众人仍在消化之中，虽然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飓浪，可却没人主动开口，或许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一向老实忠厚的篁青居然是恶灵的幕后玩家？
　　天宫的右弼仙官，天族殿下的亲信，居然是个魔族？
　　还有那个一直强调自己一身蛮力的鬼面凡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魇泽魔君？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既然众人都舍不得开口打破平静，化少巍索性充当第一只出头鸟。“咳咳，那个，”化少巍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的目光齐聚过来，清了清嗓子，满意道，“那么我就先来说两句。”
　　“首先，如你们所听所闻，本人就是百年前死去的魇泽魔君，臭名昭著的大魔头，本人化少巍是也。这点毋庸置疑了。”配合着这句话，化少巍揭去了鬼脸面具。
　　众人十分配合地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咦”“呀”“呵”……
　　公子铮动静更大，梗着脖子就要冲过来，被沈阑一脚绊了个狗吃屎。众人看了他一眼，沈阑面不改色道：“意外。”
　　公子铮爬了起来，恨恨地朝他看了一眼，沈阑一手压住他的肩膀，目不斜视。
　　化少巍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握拳道：“打住，用不着这么吃惊，这就是一张脸而已。”他摩挲着手中的面具，想象着花其善送他这东西时心中隐藏的深情，不由得朝花其善眯了眯眼睛弯了唇角，花其善回以一温暖的笑容。
　　“恶灵的出现非是我阴魂不散，而是他人的怨气所致，至于是什么人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当然它出现在魇泽，我还是要付一定的责任。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查找真相，可是没想到你们九曜仙君啊，舍不得我，非要把我这个弱小的凡人护在身旁。”

　　君罄于抱臂气呼呼道：“还一身蛮力，真能瞎编！”
　　无虞平静道：“想必九曜仙君早已知道你的身份。”
　　花其善毫不避讳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一承认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对化少巍的包庇了。
　　化少巍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坦诚，细想想花其善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因为什么无稽的理由去掩饰自己的行为，既然他做了这事，就不怕别人议论。
　　化少巍接着道：“既然逃不掉，我索性跟着你们一路追踪恶灵，直到涉水堕梦之时，我才知道小善原来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守护着我。”
　　“堕梦之时你们进去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君罄于看了沈阑一眼，估计还认为他什么都不记得，有些嫌弃。
　　沈阑无奈地看向一旁，有苦难言。
　　燕归也附和道：“是啊，花前辈，不是，魔君，唉，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化少巍笑道：“别叫魔君，当初我被人喊魔君还没几日就死了，可见这个名号太响亮，我命格轻，受不住。你还是照旧叫我花前辈，反正花、化同音，叫起来也不违和嘛！”

　　“那好啊，花前辈。”燕归甜甜地叫道，他对化少巍的印象一直都挺好，得知了他是昔日的魇泽魔君也没多少的害怕，反而莫名生出一股子亲近之意。“花前辈，你和仙君在堕梦中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出来后就……”
　　这话他没敢说出口，君罄于已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倒也是正常，君罄于自小把大他一些的花其善当做榜样，虽然自己经常把他挂在嘴边骂骂，可心里是极其崇拜他的，这样一个神仙人物不顾天规包庇恶人也就罢了，还跟恶人好上了，这算是个什么说法？说到底，打从他心眼里，一身骂名的化少巍就配不上花其善。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这又有什么难理解的呢？”化少巍笑着，屁股往花其善身旁挪了挪，自在地靠在了他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身子瘫成一团烂泥，抬手道，“还有什么疑问，一并说了吧！”
　　燕归被他这大胆出众的举动惊了一惊，脸红道：“我没问题了。”

　　君罄于不自在地问道：“九曜，我想问你一件事，既然你早就知道他是化少巍，为什么还会包庇他，他犯了那么多错，你怎么能帮他，这还是你吗？”他指着公子铮道，“他因一时之乐害死数万凡人，杀了姝合公主，引起两族争端，杀死数位神官，又妄图毁灭天宫，这一桩桩一件件，你难道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花其善道：“你又怎知道这些事情是他做的？”
　　君罄于眼皮一跳，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沈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君罄于也看向他，奇怪道：“他什么意思？”沈阑不答。君罄于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花其善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化少巍握上去，固执地将他的手掌展开，与他十指相扣，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花其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头道：“因为，我相信他。”
　　君罄于提着一口气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理由，原来就是这个，不由得鄙夷，心道果然是色令智昏，是他眼瞎，高看花其善了！
　　无恙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通过仙门处的考验的？”他故意不去看身旁的无虞，只因为无虞与化少巍一样，同为异族，却在验灵兽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无虞垂下头，心知他身份暴露出来后与他们这些人的心中已经有了隔阂，尤其是无恙，他对魔族芥蒂很深，恐怕以后不能面对他了。其余几人也是面色各异。
　　化少巍怎么会真的说出来缘由，打哈哈道：“这我哪里清楚，也许我运气好呗！”

　　君罄于哼道：“肯定是佛山送来的验灵兽不灵验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仙门处被它放进来多少异类，等回去了我便要禀明父君，让他在仙官册上好好排查一遍！”
　　沈阑问：“除此之外呢？”
　　君罄于顿了顿，看了一眼没正形的化少巍，道：“九曜，你们两个的事怎么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办，带着他去慎审司吗？”
　　花其善道：“我会离开天宫，不管旁人如何看待。”
　　君罄于负气站起身来，跺了下脚道：“好吧好吧，反正你比我厉害，想做什么父君白泽他们都帮着你，你尽管去吧，不过我是不会帮你包庇他的！我这就去上天宫找父君说这事去！”
　　他作势要走，花其善没半句挽留，眼睛已移至化少巍身上，其他人也没有半点阻挠或参与进来的意思，君罄于还指望着花其善幡然醒悟，这样一看也自觉地无趣，原地转了转圈，又一屁股坐下，捡了跟棍子在地上乱戳撒气。戳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冲着一旁安安静静的无虞发火质问道：“你呢？你又是怎么混进仙门的？别跟我说是验灵兽弄错了，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你混入天宫有何企图？你是不是魔族派来天宫的奸细？”
　　无虞默不作声，忍受着他的揣测。

　　“对了，你还是我近身的神官，你想做什么，想害我吗？”他大声呵斥道，眼珠一转，脑洞大开，“是佛山送的验灵兽，这是不是证明你们魔族早就已经跟佛山那群人暗中勾搭在了一起？”
　　“罄于！”花其善出声喝止住他，他皱眉道，“越说越离谱，你可知道你议论的是谁吗？佛山的诸神早已不问世事，他们怎会插手仙魔两族争端，你这般随意妄言，可知是错？”
　　君罄于不情愿地闭上了嘴巴，花其善幼时曾在佛山呆过一段时日，受佛山教养甚深，佛山很少对外界开放，世人不理解也就罢了，花其善却知晓更多，是故更不愿他人恶意揣测。
　　无恙低低地说了一句，“殿下你别忘了，方才可是无虞救的咱们。”
　　君罄于哼了哼不吭声。无虞感激地朝无恙看去，却见对方并没有打理他的意思，讨了个无趣，独自坐到一边。
　　沈阑问：“无虞，你是怎么做到在弱水中穿行无阻的？”
　　这个问题大家都感兴趣，于是竖起耳朵来听。
　　无虞道：“因为弱水和正常水的质地，流速，透明度都不一样，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微小的区别。”他说完这话再没人接话。
　　于是众人又陷入了一阵安静。

　　芦苇荡中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沙沙声，放佛有什么东西伏在地上，化少巍警觉地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发出动静的方向，芦苇生长太密集茂盛，一眼望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篁青紧张道：“该不会是魔尊跑了出来，刚才逃得急，没看到它有没有被困在弱水中，那洞口已经塌了，难不成它凿了个洞钻了出来？”
　　众人看向异瞳，先前他在恶灵的分身中都留下了牵丝梭，如果是被恶灵附体的魔尊出现，那么他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异瞳就坐在篁青身旁，他从怀中掏出牵丝梭，梭子在他掌心快速转动，好像指南针一般，然后定住一个方向，正是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就是他！”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严阵以待，不远处就是魔族的群居地，花其善扫过一眼道：“此处不适宜开战，化少巍，去你的魇泽。”
　　化少巍道：“好主意，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人把他引过去，我毛遂自荐了啊，不是我不谦虚，在场的诸位也就我比较适合这份差事。”

　　居龙被恶灵附体，而化少巍拥有恶灵同源的煞气，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花其善道：“以防万一，我和你一起留下来。沈阑，你带着他们先回魇泽。”
　　沈阑也不推辞，一手抓起公子铮将他推给无恙无虞，另一只手去抓篁青。异瞳抢先把篁青拉近自己道：“明泽神引路就好，我来看着他。”
　　沈阑看了他一眼，手僵在半空中。
　　化少巍道：“不行，还是沈阑你来看，你看着我放心。”
　　他看了一眼异瞳，异瞳心虚地低下了头，化少巍虽然猜测异瞳在此事中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与篁青密谋，所以才没有拆穿，况且他这样的身份，说出去大概也没人敢相信。不过刚才这么一提，依照昔日他与沈阑之间的默契，想必沈阑已经猜出这其中的联系，也会多加留心。
　　化少巍嘱咐道：“别主动跟魇都眼神接触，它要是主动招惹你们，你们就当做是看不见。”说罢又拔下几根羽毛，一人塞了一根，众人都猜得出这东西的作用，魇嗅得出化少巍的味道，有了羽毛便不会过分。

　　他们立刻收拾利索朝着魇泽而去，花其善提起鸦翩，缓缓问道：“等将恶灵全部归位，你想好以后去哪里吗？”
　　化少巍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估计以后我哪里都去不了了，这三界都不太敢容我，我只求他们不要每时每刻跟在我屁股后面围追堵截喊打喊杀就可以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还是我魇泽好，湿气重，养的皮肤水嫩嫩的。”这话纯属胡说八道，化少巍只当苦中作乐，开解自己。
　　花其善道：“你的性子能呆在魇泽一辈子不出来？”
　　化少巍哈哈一笑，道：“小善，你真是变坏了。咳，日常我要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时不时去外面潇洒走一回什么的，那时，你就可以守在家里面，打扫打扫屋子，洗洗衣服，种种地，做一桌饭菜，等我回来。”
　　花其善呵道：“都让我做了，你做什么？”
　　化少巍挤眉弄眼道：“给你生个娃娃啊！”
　　花其善无话可接，看了眼他，无声地谴责他放肆。

　　化少巍又哈哈大笑起来，“别这样嘛，小善，”他亲切地叫着，抓住花其善的袖子拉了拉，“方才跟你开玩笑呢，难道你不喜欢小孩子吗？我可以给你偷一个来，不，偷两个，一儿一女，你说是要哥哥妹妹好，还是要姐姐弟弟好？”
　　他歪头调皮的看着花其善，只将他看得不好意思，花其善才支支吾吾回答：“都好。”
　　“那这是你说的呦，”化少巍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花其善，恭喜你又成功的开启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带孩子！”
　　花其善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捉了下来，握住，无语地看着他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化少巍趁机挂在他身上，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就兴奋，一兴奋我就要乱说话。”
　　花其善道：“只可以跟我说。”
　　“那当然了，要是别人，我可没那心情！”化少巍连忙保证道。
　　花其善抿唇一笑，却把他拉开道：“你听，好像没动静了。”
　　确实如此，自沈阑他们走后，先前的声音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