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47、真挚篇一 客栈内，花

　　客栈内，花其善静坐一旁道：“阴司掌管凡人生死，我原来以为你能复活是运气，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应该好好谢谢冥者，想必是他暗中插手。”
　　“不管怎么说，等逃出了这里，我都得见一见他。明泽时，他说是为了阴司的事情出现，现在想来，他大概一早便知道我是谁，却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盘算。还有……恶灵，”化少巍不想将恶灵与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便这样叫道，“当年我明明出手了，为什么会出现恶灵，还有它四处袭击的事情？我想，这件事篁青欠我一个解释，我必须要见到他。”
　　花其善点点头道：“等离开这里，我陪你一起去。”
　　化少巍抱住他，刚刚讲述的过往让他身心疲惫，唯有靠近花其善，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才觉得心神安宁，“小善，上一辈子我因为仇恨活着，我很累现在有你，我又有了新的目标。等把这件事情做完，你也不要做什么九曜仙君了好么，你陪我一起回魇泽去，偶尔我们还可以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就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我们两个人。”

　　花其善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然地缩在了一起，“化少巍，如果将来你发现我有一件事欺骗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化少巍抬起头，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好笑，“就算你有什么欺骗我的，那也肯定是为了我好。如果我生气的话也很简单，你哄一哄我就好了，我这个人很好哄的。”他轻咬了下花其善的耳朵，笑道，“不过，你会骗我吗？”
　　花其善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化少巍哈哈地笑出声，整个身子扑进他怀中，“不过，眼下有一件棘手的事，我在沈阑面前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花其善道：“这应该不是问题。”
　　既然已经得知了恶灵的真面目，也不需在这里停留，两人穿好衣物预备去找沈阑。一打开门，化少巍吓了一跳，沈阑就站在院子前，一脸的杀气腾腾。
　　花其善一言不发与化少巍并肩而立。

　　化少巍脸上一窘，心道沈阑肯定猜出来他们两个人在房中干的好事，不然依照他的脾气，既然发现了自己就是化少巍，一定会破门而入，之所以等在这里不出声，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化少巍摸了摸鼻子，尴尬道：“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化少巍松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而已。”
　　化少巍：……转头看向花其善，冷漠矜持脸，咦，刚才那个被他一撩脸红的花其善去哪里了？
　　沈阑黑着脸道：“化少巍，你给我过来！”
　　化少巍道：“干什么？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花其善微微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沈阑愤愤道：“又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们两个好上了，你就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了，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化少巍一听不乐意了，指着沈阑道：“沈阑，你别胡说啊，我和花其善什么关系都没有。”
　　花其善道：“有的。”
　　化少巍：……
　　沈阑翻了个白眼。
　　化少巍继续道：“总之你出去不要乱说。”
　　“你居然还敢指我？”沈阑大怒，大步朝他们两人走过来，“化少巍，这才过了几个月，你们两个人的交情这么深了，就因为他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许了？你别以为我是傻子，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房子里面干什么，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不要脸！呸！”
　　沈阑伸手朝他抓来，花其善本就不悦，此时更是一掌将他狠狠拍开，又有些生气地朝化少巍道：“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
　　化少巍朝他身上一歪，笑道：“这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花其善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天也没起来。
　　化少巍有些担心道：“什么情况？小善你是不是下手太重，把他打晕了？”
　　花其善微微侧头道：“我没有……或，或许吧。”
　　两人走到沈阑面前，化少巍低头道：“咦，好大的酒味，怪不得我说他怎么那么奇怪呢！”
　　他去拉他胳膊，沈阑突然反手一抓，花其善几乎立刻就要再打下一掌，化少巍连忙制止了他。沈阑抓紧他的胳膊，眼睛却是有些没有焦点，他用了用力问：“你究竟是不是化少巍？我本来很确信的，现在反而怀疑了，你背上的伤疤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
　　化少巍简略道：“你认错人了。”
　　沈阑坚决道：“不会，我不会认错人，你就是他！你恨我，所以不肯承认对不对？”
　　化少巍道：“小善，我们离开这里吧。”
　　沈阑大叫一声，发起脾气来：“不行，除非你承认自己是谁，否则我不走，我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化少巍无奈道：“好好好，我承认还不行吗？我是化少巍，那个该死的魇泽魔君行不？”
　　花其善轻轻皱眉道：“化少巍。”

　　化少巍道：“没关系的，他这不是喝醉了吗？我哄哄他，他醒了我可不认账的。”
　　“嘿，我就知道你是他！”沈阑大笑道，他又捂住嘴巴靠近化少巍的耳朵，像一个顽皮的孩童般稍稍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帮你杀了温择巫，你帮我杀掉我父亲好不好？”
　　“好好好，”化少巍只当他在耍酒疯，敷衍地应道，又转向花其善道，“开始吧，小善。”
　　花其善点了下头道：“闭上眼睛。”
　　化少巍听话闭上了眼睛，花其善快速地亲了他一口，化少巍刚想睁眼调侃他一下，突然感到一道炫白刺目的光线闪过，他睁开了眼睛，三人正处于堕梦妖的透明囊内，化少巍扭头便看见花其善与沈阑闭着嘴巴在一旁憋气，化少巍冲花其善眨了眨眼睛，花其善脸一红，扭向一边。
　　鸦翩从外刺破了囊壁，三人破壁而出。

　　外面，堕梦妖仍在水中偷袭着众人，与他们进入梦境之前情况差不多，公子铮坐在一张浮板上调息，几名魔族人守在他旁边，君罄于几个人将昏迷的无恙围在正中间，警惕地对抗着在他们周围游走的堕梦妖。
　　化少巍大喊一声道：“我们来了！”
　　君罄于急忙朝这边看过来，有些失落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堕梦妖看不上你们吗？”
　　化少巍道：“呸，胡说什么？我们成功了！”
　　燕归欢呼一声，道：“太好了，那么恶灵的身份确认了吗？”
　　公子铮闻言立刻朝这里看过来，急切道：“是不是他？”
　　化少巍道：“不是。”
　　“不可能！”公子铮道，“那会是谁？”
　　化少巍说不出话来。
　　异瞳神将道：“明泽神，恶灵究竟是谁？”
　　化少巍有些紧张地朝沈阑看去，这是沈阑的梦境，虽然恶灵出现的时候沈阑并不在场，可并不代表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身份……

　　沈阑的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被堕梦妖摄梦的缘故，整个脸庞都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他的眉头纠缠在一起，先是疑惑地看了眼化少巍与花其善，然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们恶灵的身份，只是我一觉醒来，对于梦中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这是不是陷入堕梦的后遗症？”
　　“什么？”公子铮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化少巍却立刻激动了起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之前本来还担心沈阑出来后对他发难，这下好了，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燕归突然道：“等一等，牡丹不是说恶灵不是魇泽魔君吗？是不是虽然陷入堕梦之人没有记忆，但是其他人还是可以有的？那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公子铮立刻来了精神问：“谁是牡丹？”
　　化少巍：……多么希望燕归是个哑巴！
　　花其善道：“我们确实看见了恶灵，不过我们不认识。”
　　众人大失所望。

　　无虞双手拖着无恙，将他的头部托于水面之上，无恙的脸还很苍白，无虞拍了拍他的脸，略微有些着急冲众人道：“咱们能不能待会再考虑这个问题？先离开这里再说！”
　　化少巍忙不迭地点头道：“对！有什么要说的回去再说！”
　　鸦翩在水下穿行无阻，沈阑也掏出了唤舍弓，化少巍看了一眼沈阑，见他搭弓射箭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有些无力，花其善也注意到了这点，瞥了一眼沈阑的脸色。
　　化少巍不无担忧道：“沈阑，你没事吧？”
　　沈阑摇了摇头，又射出一箭，却偏移了点，被堕梦妖逃掉。
　　他的箭从来没有失手过，化少巍不想看他逞强，抢过唤舍弓道：“你歇一歇，别乱动了。”
　　沈阑莫名其妙有些生气道：“你什么身份也来管我？”他还没有虚弱到要人来保护他的地步，便欲上来抢夺。
　　花其善朝他们看了一眼，看沈阑只是徒用蛮力拉扯，于化少巍是肯定伤不得的便不做干涉。
　　化少巍怎么肯放心让他继续，见他这副模样更是认定了堕梦一事对他打击很大，担心还会有什么影响，于是反手将他一擒，死死地压住了他。

　　君罄于那边几人正忙的焦头烂额，君罄于有些耐不住火气，愤怒地用虹盾剑抵在身前朝他们吼道：“沈阑，用盘云巾劈死这群畜生！”他不能去催花其善，催起沈阑这个倒霉姐夫倒是得心应手。
　　鸦翩飞速而至将他身前堕梦妖刺杀，堕梦妖在君罄于面前翻了肚皮，带着一波水花泼了他一身。君罄于抹了一把脸，又冲着堕梦妖叫嚣道：“来啊，看我用雷劈死你们！沈阑，快点！”
　　沈阑身子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化少巍，眼睛一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恨恨地瞪着他。化少巍生怕他拿出盘云巾再施法，一惊慌手下一松，沈阑便站直了身子。
　　沈阑作势往怀中掏了掏，脸上有些不自然。
　　花其善拽过化少巍耳语道：“一会儿我先送你离开。”
　　化少巍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也就只能这样了。
　　君罄于又再次出声道：“沈阑！”

　　“催什么催，我出门太急，忘带了！”沈阑不耐烦地双手抱胸，一副爱咋咋地地模样。
　　君罄于被他一噎，半天反应过来骂道：“你怎么不把自己忘在家里！”
　　沈阑被他一激，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化少巍连忙扶住他，眼下情况若还拘泥于天界法度可就不行了！“小善，既然逃不开，也别束手束脚了。”
　　花其善一点头，变化原形为一只巨大的凤凰从水中捞起化少巍放在背上，其余众人也纷纷爬上，君罄于咬牙道：“九曜，别放过它们！”
　　花其善向上飞去，堕梦妖在水下愤怒地哀鸣，知道它们没有办法报复于是三五成群绕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在水中层层叠加成最初始的模样。花其善道：“堕梦妖本就生活在这一片水域，是我们的闯入打扰了它们，如今它们已经损伤过半，就到此为止吧。”
　　等到他们飞远时，涉水河谷已经恢复了平静。

　　涉水多水，花其善在天上徘徊许久才寻着一小片平地将众人放了下来，他们本朝镇子的方向走，不料还没走几步，便瞅见一群人兴冲冲地前来寻凤凰。这些人中凡人有，半魔人也有，都是看到了天上的凤凰赶来的。
　　“天降祥瑞！”这些人说道。
　　“得把凤凰请回家，得好吃好喝地供着，以后咱们这里就要发达了！”
　　先前那位在桥上贩卖堕梦妖的男人也在，“吃了神鸟的肉长生不老！”
　　化少巍噗嗤一声笑出来，其余几人也有些想笑，笑这些俗人痴心妄想，也笑花其善一个神君被俗人议论，花其善略微有些尴尬，看了眼乐成花的化少巍没好气道：“你还笑。”
　　“不好笑吗？多有意思啊！”化少巍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这样大胆，就像当初那些误食了他的肉身死去的凡人，以为能够得到便宜其实反而害了自己。
　　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问：“小兄弟，刚才在这边有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化少巍道：“一只好看的鸟吗？”
　　男人立刻纠正道：“那是凤凰！”
　　化少巍道：“看到了！就在里面呢！”
　　那男人道了声谢，一群人兴冲冲地离开。
　　花其善不解：“你怎么骗他们？”
　　化少巍道：“不然我说实话，那只凤凰就是你，他们也不信，还指不定当我是傻子呢！”

　　燕归背着沈阑在后面赞叹出声：“九曜仙君，您的真身是一只凤凰吗？可真厉害啊，那堕梦妖困在水中，可就没法了！”
　　君罄于有些不服气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生来就是，等我下次变出一只带翅膀的白虎给你瞧瞧，少见多怪！不过，”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你方才一番变化被那么多人瞧见，我们可是不允许在凡间显露神迹的，你怎么还率先违法了呢，这可不像你，你等着吧，天宫的罪责檄文马上就传过来了！”
　　化少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花其善还不是为了救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燕归点头道：“对呀对呀，做人可不能这个样子。说到底，要是盘云巾在这里的话，刮风下雨劈点雷电掩人耳目，也不用九曜仙君这般了。”
　　君罄于隐隐生气道：“你就会跟我对着干！臭小子！”
　　燕归道：“我是对事不对人！”
　　无虞背着无恙正是烦躁，听他们两人争吵不休冲他们吼道：“你们能不能不任性了，能不能少说两句！”
　　君罄于和燕归吃瘪，互相别过头去。

　　公子铮一旁低笑出声。
　　化少巍道：“你又笑什么？”
　　公子铮被两个魔人搀扶着，指了指君罄于道：“我笑他虽然是天族殿下，可却并不受尊敬，连个下属也敢对他大呼小叫，话说他这个殿下是不是做的太憋屈了？若我的属下敢这样的话，我一定拔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在树下吊个三天三夜！”
　　“你们魔族果然都这么暴力，”化少巍道，“你别看君罄于这个人咋咋呼呼的，有时又显得很没有脑子，可他这人没有坏心眼，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殿下就要求别人对他另眼相待，你骂他打他，他也只是骂回来打回来，他跟你不一样，他从小被天君抚养，教授天子之道，本性纯良，日后可是要继天君之位的。”
　　公子铮冷笑一声道：“本性纯良有什么用？既然他日后承袭天君之位，那便是我的死对头了，我倒不如趁此时机将他给杀了，一了百了！”
　　化少巍摇了摇头嘲笑道：“就你现在的这副残躯，我们不杀你你就谢天谢地吧！”
　　公子铮闭上了嘴巴。
　　花其善道：“太子如果有什么想法都不用想，我在这里，就不会容许他人伤害君罄于。”
　　公子铮扯出一个笑容道：“那是，咱们两个谁跟谁啊，好歹你也曾救过我不是，救命之恩不可不报，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干。”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