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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悲怨篇四 可是他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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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做不到!
化少巍疯狂地连退几步,他做不到,他没有胆量去面对真相,也没有办法再去想这坛子里面是什么样的状态,他甚至想逃离这里,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上天宫,当神官,封印魔尊,去椿乐安抚灾民,他做的这一切原本是有所期待的,他以为自己的父亲会是个大英雄,没想到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的梦想已经幻灭,如今又得知到当年真相,这真相太直白,太残忍了!
“放开她!”化少巍颤抖道。
篁青摇了摇头,道:“很遗憾,温择巫原本希望借助这里磨灭损耗她的意志,让她魂魄消散地无影无踪。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关在这里,终日忍受折磨,怨气极重,我也没有想到她意志坚定如此,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她这样可能是因为放不下你,为母则强,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如今她浑身遍是暴戾,神志全无,若将她放出来,她必然会行凶报复,这天下都要大乱。”
化少巍道:“那让她入轮回。”
“若我送她投胎,再世为人也将祸害人间,她的手上会沾满血腥,到时人人得而诛之,这会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篁青道,“只有一条路,你动手杀了她。”
化少巍额上青筋暴起,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篁青道:“她已经无法挽回了,你是她的血脉至亲,她的执着因为你而存在,若你出手,可以斩断她对人世的牵挂愤恨,说不定还能为她留下一丝生的希望。”
沈阑拉满了唤舍弓,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化少巍道:“别听他胡说,杀害父母,有违天道,是要遭受雷霆之怒的。”
篁青愤恨道:“什么天道,如今她已经不人不鬼,你杀了她等于是在帮她,哪里还有什么天道束缚?况且她是个凡人,你如今已成神官,你们之间的母子关系早在你的名字登记到仙官册的那一刻就已经终止了!”
四周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又转而变为可怖的青色,红色与青色交替变换,李子衣的躯体仿佛被万千电流冲体而过,浑身战栗,连皮肤的毛孔处都紧张地缩在了一起。
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从顶部顺着锁链蜿蜒而下,缠在李子衣的手腕脚腕,然后慢慢在她的身体上延伸,默默地爬满了整副身体,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粘液之中,只隐约可以辨出人形来,那粘液又往坛口处钻入。
化少巍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竟只能站在原地嘶吼:“这是什么?”
篁青道:“这是今日的刑罚。”
从坛子里面发出了怪叫声,凄厉刺耳,穿透了地面,穿透了整整十八层的墙壁,每一层的厉鬼都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幽冥之海掀起了巨浪,海浪翻滚咆哮,无数的白鱼互相撕咬争斗。业火地裂中的鬼魂哀嚎哭喊,烈焰从地缝中喷薄而出,将整层照得鲜红。断头木棺林内断头留下了血泪,躯体猛烈挣扎试图逃离藤蔓……
化少巍手中攥出了血,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可是那一定是生不如死。
“她很痛苦,替她解除痛苦吧!”篁青单手扶住他的肩低语道。
这声音听在化少巍的耳中简直犹如恶魔的召唤,让他不得不服从。一道尖锐的黑色剑气在他的身前逐渐成型,化少巍双手猛地发力,剑气从李子衣的体内循环往复了一圈,捆绑她四肢的锁链发出动人心魄的撞击声,黑色粘液从她身体上簌簌掉下,沿着地面腐蚀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化少巍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了下来。
李子衣的身体顷刻之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整个空间又归于宁静。
篁青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走上前拿走仅剩下来的坛子放在化少巍面前,道:“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化少巍哆哆嗦嗦地将坛子抱进怀中,站起身来。
“等等!”沈阑扭头看向篁青,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按你如今的情况,难保不会为了保命而告将此事告知温择巫。化少巍,保险起见,我们必须杀了他。”
化少巍微微动了动手指,心中突然冒出的杀意让他一惊。
篁青大笑出声,他指向自己道:“你以为只有你们恨他吗?我和你们一样怨恨!这么多年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从来都没有睡着过!当我躺下时我的驼背硌得我浑身发疼,当我侧着的时候我的内脏在身体内扭转,有时我感觉我似乎睡着了,可是我又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有时我感觉我没睡着,可我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仿佛回到了穷奇的肚子里,惊恐让我瞪大了眼睛。自与穷奇一战之后,我衰老了很多,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不怕死,可我不能就这样死了。那个冒名顶替的小人假装好心地施舍给我丹药,其实是怕我将真相说出来,他想用丹药来控制我!我想杀了他,可是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与他抗衡,现如今,我得知了你的存在,不如我们两个联合起来,一起扳倒他!”
化少巍突然抬头道:“不!”
篁青:……
化少巍双目微红,咬牙切齿般出声道:“你想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我的仇由我一个人来报!”
沈阑大惊道:“你想做什么?”
化少巍往外走去,头也不回道:“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不可以!”“不可以!”沈阑与篁青齐齐出口道。
“为什么不可以?他这种人死有余辜!我要将他加诸在我母亲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奉还给他!”化少巍愤怒道。
沈阑急切道:“杀了他,天雷将至,你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并不划算!”
化少巍冷冷道:“我不在乎!”
“我先不说你能不能真正的杀死他,如果你真的杀了他,那么他将会以真武神之尊葬入无妄海,而你作为弑神弑父的罪人受万人唾弃!没有人会知道真相,没有人会替你鸣不平,这样公平吗?凭什么?”篁青的脸剧烈扭曲着,仿佛看到当初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愤恨道,“他人不在乎真相没关系,可是李子衣,她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难道你就不想为她讨回公道吗?”
化少巍心中一沉:“我……”
篁青伸出一只手来,循循诱导道:“和我一起,消灭温择巫,把真相告诉世人,他已经嚣张太久了,该是他偿债的时候了!”
化少巍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需要旁人插手。”
篁青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他,沈阑点头道:“做的对,化少巍,那么你准备怎么处置他呢?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今……又没有了和温择巫交换长生果的筹码,难保他不会把你供出来,如果这样的话,温择巫必定会先下手。依我看,还是要杀了他!”
篁青有些慌张地后撤几步,将焚息扇举在身前,他激动道:“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温择巫伤害的人,我和你一样很恨他,恨不得有人替我将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又怎么会告诉他?”他话锋一转,语带讥笑道,“你引诱他杀我是何居心?果真是为了他好吗?我死了,温择巫必然会发现其中蹊跷,以他的心思和手段,你以为你们能够杀得了他吗?恕我直言,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人可以相信,你如果害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杀我一个人是不够的,你必须将他也杀死!否则他终究会害了你!”
沈阑怒道:“放屁!我和你能一样吗?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化少巍,杀了他!”
篁青道:“你杀了我也要杀了他,千万别留活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沈阑怒吼一声:“去死!”唤舍弓“嗖”地射出一箭。
“嘭!”
化少巍出手制止了他,他的身上黑气缭绕,丝毫未加掩饰,这就是独属于魇泽的气息,完全掩饰住他原本的面目,他挡在篁青前面,瞬色不明,一团黑气横在他与沈阑之间。
沈阑的眼睛倏地睁大,有些不敢置信道:“你要杀我?”
化少巍半响冷冷道:“没有。”他转过身,横在空中的黑色物体随着他的移动转向篁青。
篁青跌坐在地,有些畏惧地往后退缩着,他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会是这样,我不会就这样死的,我还没有报仇,我不能就这样死了!”他往前冲了两步,试图爬到化少巍跟前,但魇泽的煞气又令他心生畏惧,他胡乱地说道,“只要你愿意饶我一命,总有一天你会用到我的,我会帮你的!”
化少巍冷笑一声:“我要你有何用?”话虽是这样,他仍是收敛身上怒气,朝外面走去。
沈阑立即跟了出去,他盯着化少巍的背影神情复杂,仍旧心中不安,想了想,他几步上前靠近化少巍,低声道:“我并非想要你杀人,而是我们对此人一无所知,他却看到了我们的脸,迟早他会知道我们是谁。你若是不愿意伤人,你离开这里,我来帮你做。”
“你为什么这么冷血?”化少巍冷冷地反问道,“为了保全自己就要杀害无辜的人?我错看你了。想你这般冷血的人,我很不应该相信的是你吧?”
沈阑一愣,这话有些伤人,但化少巍此时并不理智便叫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他继续道:“他哪里是无辜的人,他畏于温择巫的权利,囚禁你母亲,这样的人杀了总比留着好!”
化少巍道:“我不杀他,不代表我不恨他。可我知道这一切也并非他所愿,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我化少巍发誓总有一天会叫那人付出代价,不会白白便宜了他。”
沈阑一惊道:“你还是要杀他?”
化少巍轻倪了他一眼,讥笑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傻,为了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他还不值得我那么做。”
沈阑道:“那你要做什么?”
“不管你的事。”化少巍冷冷道,“这种事情我也不能和你讲太多,毕竟我还不知道你可不可信。话说方才你看到我的元神是大鹏鸟,似乎也并没有太多惊讶,我真不知道是你接受能力太强,还是你心里面做了什么盘算?”
沈阑气道:“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连这个都信不过我?”
化少巍嘲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又不能把你的心掏出来看清楚,又怎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虽然对篁青一无所知,可他如我一样憎恶温择巫,所以我尚且可以相信他。但是你,你身为神官,你父亲旭阳武神与温择巫交情甚笃,我怎么敢相信你?”
沈阑咬了咬牙,脱口而出道:“你又怎么确定我不会站在你这一边?我,我同你一样憎恶自己的父亲,我恨他!”
“哼,连这样的话都开始胡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化少巍冷嘲热讽道,“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日后我们两个也不必再见了。不过若是被我知道你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透露出一丝给其他人的话,我就杀了你。”
沈阑怒而拉弓道:“化少巍!”
化少巍眯着眼道:“这就要开始了吗?”他轻轻踱步转身,“沈阑,以你的能力还杀不了我,回去多练几年吧!”
沈阑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化少巍抱着坛子走出阴司,他在冥界外面徘徊了许久,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却不知道要将这个坛子安置在哪里。化少巍最终决定回到魇泽去,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很讨厌这里,看着黑漆漆的树林,看着奇形怪状的石头,看着一摊烂泥似的魇魔,他曾经无比烦心。如今他又要回魇泽去了,那里有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那里等于是他的家,虽然阴暗潮湿,但是住在里面,却莫名心安。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阴司内,篁青摩挲着桌上的小乌龟,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点头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去而复返。”
化少巍一言不发停在他面前。
“不过,你故意赶走之前那人,是害怕将来连累他吗?不知道他会不会懂你的苦心。话说,我从前的教训告诉自己朋友是最不可能相信的一种东西,你不要日后后悔。”篁青略感失望地叹了口气。
化少巍淡淡道:“如果那样的话,就权当是我自己识人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