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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悲怨篇三 第十八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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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层,此处困着一个人,那人头上扣着一个坛子,双手双脚都被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笨重的手链脚链给锁住,躯体被拉至半空中,摆成成一个大字型。
沈阑瞟了一眼四周,此处空旷至极,完全没有方才看到的白鱼、业火、藏尸断头惊悚骇人,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样子,反而有些失望道:“就这样吗?不是一场比一层更凶残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有哪里可怕的?”
篁青道:“你们请往上看,这锁链可不同寻常,它从第一层的幽冥之海连接到最下面的这一层浮生虚度,每一层人所感受到的痛苦将会由这条锁链传递给这个人,所以说最下面的这个人等于每日将每一层的刑罚都试了个遍,并且感受到的是成倍的痛苦。你之所以觉得这地方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那是因为锁链拴住了这人的手脚躯体,无法动弹。”
沈阑唔了一声道:“真武神跟你做交易的内容就是这个人?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三层就已经够残忍了,这里是最后一层,那这人得是犯了多大的错,才会让真武神那么厌恶!”
那坛子也十分结实,应该使了法术咒语之类的在上面,坛口与脖颈之处连接地密不透风,仿佛它就长在脖子上似的。
化少巍上前敲了敲它,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奇怪的晃荡的声音,内里“呜呜呜”的,好像是这人想说话,想表述什么东西,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这人应该是个女人,化少巍瞧着身材骨架思考到,他扭头问道,“温择巫将她藏在这里做什么?让她不生不死地受着折磨,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阴谋?”
“我给你讲个故事,”篁青开口道,他指了指沈阑,问化少巍,“这个故事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但是你要让他在这里一起听吗?”
沈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爽道:“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一起听呢?”又对化少巍道,“你可别听他的,万一他是故意把我支开也说不定,我还是在这里呆着比较稳妥。”
化少巍也觉得有道理,况且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沈阑,便点头道:“我对他没什么隐瞒的,你但说无妨。”
篁青看着他道:“那好吧,这个故事比较长,你要有耐心。”
“很久以前有一日,归墟外的深山中出现了一只穷奇,众神束手无策,于是天君广发檄文,招募有志之士,不少人为了名利或其他的什么冒险来到归墟。归墟外的一处桃源仙境住着一位无所事事的小神官,此人最先发现了穷奇,也是他将此事上报给天宫。在等待外援到来的时候,他就偷偷地跟踪着穷奇。他发现这只穷奇虽然体型巨大,但心智却像是个小孩子,每日上天下海,要么在山林中打滚,要么在水中捉鱼,但是毕竟它是穷奇,有时它不顺心的时候,会冲着天上又踢又踹,它随便一脚就可以荡平一座高山,随便一打哈欠,方圆数里的飞鸟走兽都要遭殃。有时候,太过强大就是一种过错。所以,即便小神官对它心存怜悯,还是帮助前来斩杀它的各路人马。可惜这些人都失败了。”
“又过了很久之后,有一天来了一位年轻人,这位年轻人野心勃勃,又十分坚韧,蛰伏于深山中半年之久,也观察了穷奇半年之久,他与那位小神官一样发现了穷奇的异样,于是他便朝穷奇示好,企图跟穷奇建立起一种关系,然后在寻找机会一击致命。”
“小神官告诉穷奇这人是坏人,穷奇却不相信,它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穷奇知道以前自己不管是山间奔跑,天上飞翔,或者是水中游玩时,这个居住在这里的小神官总是要出现多事打扰他,对他唠唠叨叨,告诉它这些事情都不能做,那些事情不能做,他就希望穷奇能够安安静静地呆在洞穴里。但是那位年轻人不同,当它一脚踩平山头,年轻人会鼓掌叫好,当它把一条河流的水吸干随意洒向人间,年轻人会夸赞它,只要是它做出来的事,不管是一时兴起还是有意为之,年轻人都是赞不绝口。穷奇比较之下,更是认定了这个年轻人是它的朋友,也更加信任他。”
“这个年轻人急功近利,对于权利有一种疯狂的渴望。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一切,希望能够找到穷奇的弱点,他发现穷奇与小神官的关系后,便故意接近小神官,巧言令色。小神官也不傻,知道这人想要什么,所以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年轻人只好假装同情穷奇,并多次暗中打败了那些试图伤害穷奇的人。渐渐地,小神官对他的印象也变好了,两人甚至有说有笑,同吃同住,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可是对于穷奇的事情,不论年轻人如何诱导,小神官绝不松口。”
“后来,年轻人忍受不了了,他撕破了自己的假面具,诱导穷奇与小神官翻脸,又激怒穷奇,让它到人界作乱,小神官劝解无果,年轻人也不屑于伪装,出手逼迫小神官。那位小神官确实知道穷奇的弱点,这还是在一次意外中发现的,那时候穷奇才刚刚冒出来,十分兴奋,一冲上天,有一只小鸟误撞到了它的肚脐之处,小神官看到穷奇从天上掉了下来,捂着肚子疼痛难忍,翻滚了好几日。小神官不愿意看到人间因此受到灾难,又不愿意让这个年轻人得逞,于是便以身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冲入穷奇体内,将它肚脐处破开。穷奇死了。它的尸体沉入海底沟内,连带着冲入它体内的小神官一起,而那个年轻人则回到了天宫接受了封赏。”
沈阑蹙着眉头道:“那个年轻人很容易猜,就是真武神,你的意思是穷奇不是他杀的?”
毕竟这件事已经流传了许久,口口相传之下已经成为了事实定理,突然这么一说,将所有的一切推翻,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化少巍问:“那个小神官呢?你的故事中他和穷奇一起沉入海沟,可他并没有死,不是吗?”
“他确实没有死,当他冲入穷奇腹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困住,无法逃出,温择巫并没有救他,反而为了掩饰真相,向死去的穷奇体内投入毒药,试图毒死小神官。可惜没有成功,三年之后,小神官从海底逃了出来,他一身狼狈地上天宫想要告诉所有人真相,却发现温择巫已经成为了人人敬重的真武神,位高权重。而他也明白了真相究竟如何,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乎。”
化少巍不明白,问:“为什么他不说出来,难道温择巫威胁他了,还是说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吗?”
“这又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得清的,就先不说了。”篁青道,“现在我来讲第二个故事。”
“这件事要从现今的天后莲姬芮说起,那时她与天君已经定亲,有那么一次,不知下界什么人惹怒了她,莲姬芮亲自下凡间去杀人。你们都知道的,神官是绝对不允许斩杀凡人的。幸好天君及时敲响了警神钟,阻止了她杀人。作为惩戒,莲姬芮需要被封印法力记忆在凡尘中生活十年,十年过后才能回归天宫。有一个人在此事上动了心思,他在人间寻找多年,终于在十年期满之时找到了莲姬芮。他们两人结为夫妻,过着旁人羡慕的恩爱生活,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化少巍不知想到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沈阑却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说如今的天后在凡间生了个孩子!!!这天君能忍?”
“先不要惊讶,听我慢慢讲完。”篁青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大惊小怪,他慢慢地笑道,“谁说那人找到的就是真的莲姬芮呢?”
沈阑有些怨怼道:“你说书呢,还有转折?”
篁青笑了笑。
化少巍握紧了拳头,道:“继续说。”
“十年期满,那人看着自己的妻子,满心以为能够看到莲姬芮归来,不想一连过了数日都没有动静,于是他去天宫求证,结果发现是自己认错了人。与凡人成亲生子简直是对他的一种耻辱,那人将错误推倒妻子身上,夺走孩子把他给扔了,而那名女子也隐约觉出些不同,当她外出寻找孩子的时候,她发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为了阻止她说出往事,那人用一块石头将她砸死,更让她面目全非。”
篁青停顿了下,道,“第一个故事的小神官是我,第二个故事中的神官是温择巫。”
沈阑担忧地看了一眼化少巍,化少巍上前一步,盯着他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篁青道:“你两个月大的时候被温择巫从你母亲怀中抢走,当时我就跟在他后面,亲眼看见他将你丢进魇泽。没想到你却能够从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长大成人,果然是天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来自魇泽,即便是当年他拜师学艺也从不曾提起过,化少巍忍不住开始颤抖,如果篁青知道这个的话,那么他所说的一切就是真的了!“那这女人是?”
“不错,她就是你的母亲,她的名字是李子衣。李子衣死后,魂魄归于阴司,温择巫为了将秘密永远掩埋起来,用长生果要求我将她永生囚禁。”
化少巍怒道:“你放屁!”他揪着篁青领子,将脸慢慢靠近他,“你说这是温择巫逼你的,我倒觉得是你以此为筹码换取长生果保命!你说她是我母亲,她就是我母亲了?我又没有见过她,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你编这些个故事想做什么?你骗我做什么?”
篁青挣扎道:“我骗你?不,我没有骗你,我承认我囚禁她来换长生果,这样的行为很令人不齿,但是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不信我吗?我有足够的理由让你相信!你不是说没见过你母亲吗?温择巫为了掩饰真相,连李子衣的魂魄也不放过,她原本的魂魄是破碎的,我一块一块地将她拼起来了,你过去,把那坛子打碎,你去看看,那里面的人究竟长的什么样子?你去看看,究竟有没有印象!”
化少巍突然觉得脚下一软,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女人模糊的笑脸。沈阑抓住他的胳膊道:“别听他胡说,他是故意的!”沈阑倏地掏出唤舍弓对准了篁青,箭矢将发,“你带我们来这里,告诉我们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篁青冷笑,目光紧盯化少巍,语气透露出残忍,“难道你不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吗?从天上砸下来的石头,正中头部,颅骨被砸扁了,五官也被砸的不成样子,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拼好她,你却因为懦弱不敢上前?你在怕什么!”
化少巍道:“我……”
篁青道:“真相就是这么残酷,打开它,看看你母亲在那一天都遭遇了什么。”
沈阑手上一歪,利箭射穿了篁青的肩头,他大喝道:“闭嘴!再不闭嘴,下一次就是你的心脏!”
篁青有些惧怕地盯着他手上的唤舍弓,他抬头道:“我只是在说出真相,要不要相信随你们。”
沈阑扭头坚定道:“化少巍,别相信他,一个字都别信。”
化少巍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那女人,她瘦的如同皮包骨头,手腕脚腕那么纤细,却被沉重的镣铐牢牢扣住,他无法想象那坛子下面的景象,他之前靠近过,敲了那坛子,那奇怪的声音此时在他的耳中不停地响起,他隐隐颤抖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坛子下面的景象,那是一颗破碎的头颅,装满了混合在一起的血肉……
沈阑犹自在他耳旁说着什么,神色焦急,化少巍却听不到,四周的一切好像在高速地旋转,化少巍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一幕幕的情景仿佛走马观花般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战栗不已,脑子里无数的声音好似爆炸一般从耳膜钻出。
“不,不会是这样的,这不可能,不,不会……”化少巍神经质地念叨着,往那女人的方向走去。
沈阑挡在他面前,用手扶住他的肩膀,大声道:“化少巍,清醒一点,我们还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要被他利用了!”
“可是他知道我来自魇泽,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化少巍伸出手,一团混乱的黑气在他的掌中发酵,和他此时复杂纠葛的内心一样,沈阑看向那团黑气有些发愣,化少巍惨淡笑道,“我想他没有理由骗我,若不是温择巫做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魇泽那种地方!”
沈阑无话可说。
化少巍道:“让开!”
他拨开沈阑,脚下放佛有千斤的重量拉扯,但仍旧一步一步来到那女人身边,化少巍的脸不自然地抽动着,愤怒、恐慌、害怕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将双手搭在了坛沿之上,女人似乎有所感应,躯体开始颤动,坛中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只要他稍稍一用力,他就能看到这女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