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44、悲怨篇二 篁青坐在地

　　篁青坐在地上，继续朝下面扇着，就像一个手拿竹扇哄孩子入睡的母亲一样，温和慈祥。
　　沈阑道：“走吧！”
　　化少巍不听他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把脸蒙住，悄咪咪地摸了过去。沈阑气地原地跺脚，最后还是照着化少巍的样子，也将自己的脸蒙上，走了出来。
　　篁青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这里，所以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他们两个轻而易举拿下了。“你们是什么人？”篁青飞快地扫了一眼地缝里面的动静，而后大惊失色道，“你们在我这里做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化少巍道：“也就刚来，哎，你在做什么呢？”

　　“焚息扇可以灭业火、灭厉鬼、灭怨气，我在用它给地下的业火降温，影响地上的太平。”篁青打量着他们两个道，“你们想干什么？”
　　化少巍道：“老实交代，刚才温择巫要你保管的那东西是什么？”
　　篁青看了一眼他，犹豫道：“这个……”
　　化少巍看了一眼沈阑，沈阑拿起桌上的小匣子威胁道：“长生果是吧，你不就是为了这东西才答应真武神的吗？如果我要是把这东西丢了呢？”沈阑取出一颗长生果放在地缝上方。
　　篁青睁大了眼睛，紧张道：“不可以！”
　　沈阑道：“那你就告诉我们那东西是什么。”
　　篁青想了想，指着地下说道：“方才你们也感受到了吧，那一阵轻微的地动山摇，就是业火外泄的征兆，你们想要见到那东西不难，不过得先让我将业火收拾了，省得它泄出地面来。”

　　化少巍点了点头，篁青站了起来往桌子旁走去，等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转身用焚息扇朝后狠狠一挥，这一扇并没有多大威力，只是化少巍与沈阑有些猝不及防，再加误判了焚息扇的能力，以为篁青大小也是冥者有些本领，所以主动向后撤去。篁青趁机跑了上去。
　　地下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狂躁的吼声，伴随着的是地缝中涌出三米多高的红莲业火。火光中，篁青苍白的脸映出了血色。
　　沈阑左闪右避大叫道：“死鸟，这下可好，成烤熟鸟了，你说咱们怎么冲出去？”
　　化少巍道：“你问我我问谁！”
　　沈阑跳着躲开一簇小火苗，道：“我就知道跟你出来肯定没好事！”
　　化少巍不客气回嘴道：“我还没说你连累我呢！”

　　篁青手执焚息扇冲着殿内又匆匆扇了两下，火焰更高更炽热，原来焚息扇不仅可以灭火，也可以增加火势。
　　化少巍观察到他们所处的这座升起的平台之上，虽然地缝中都有业火冒出，但每次出现总有一些地方火势强，另一些地方火势弱，并非平均分布，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火势的走向。那么只要他们能够分辨出哪里的火势弱，踩着火势弱的地方，即便可能会被烧伤，但逃出去是肯定有希望的！
　　化少巍朝旁跑道：“跟着我！”
　　沈阑追在后面，化少巍身手敏捷地穿梭在业火之中，篁青似乎猜出了他们的想法，脸上焦急不安地望着，化少巍分心朝他这里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停止扇动焚息扇，只是站着，身后业火仍旧紧紧追随，化少巍心想这业火莫非长有眼睛，不用人催动，也知道往哪里使劲吗？
　　他这样想着，业火突然一瞬间平静下来。
　　化少巍与沈阑立即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脚下的地缝。

　　“嘭！”一声剧烈地撞击从地底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地面，化少巍与沈阑当即便站不稳了。
　　“嘭！嘭！嘭！……”地缝开始扩大，原本正常的地面也开始开裂。
　　篁青一脸冷漠，近乎无情地看着他们。
　　沈阑冲他道：“你不是说业火流出地面会有大灾难吗？你就看着，也不管管？”
　　篁青手中捏着穗子，带着一丝惋惜与坦然道：“我也不想，可是谁叫你们闯入了这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沈阑低声骂了一句。

　　化少巍盯着地缝内，见着缝隙与缝隙之间并非完全是空的，而是一条与一条手臂粗细的锁链相连接，所以即便地面被攻破了，他们依旧可以踩着锁链行走，不过锁链可抵挡不了冲上来业火啊！
　　时间没有允许他过多纠结，因为脚下的地面已经碎裂下陷掉入深部的业火之中，沈阑踩着一根锁链，一个不稳便朝下掉入，化少巍连忙拉着根锁链飞身而下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阑刚一松口气，低头一看，从深处钻出了根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使得他根本无法上去。
　　篁青道：“放弃吧，这是往生锁链，被它缠上，你就别想逃跑了。”
　　“我不信！”化少巍道。他把手中锁链让沈阑自己抓着，自己则往下去解他脚踝上的锁链。
　　解了半天，果然没解开。

　　化少巍道：“要不把脚砍了吧！”
　　“去死！”沈阑怒道，并挣扎着试图拿脚去踹他，要不是锁链困着他，说不定还真被他给踹着了。
　　化少巍连忙道：“我就随口一提。”
　　“你随口一提就要我一只脚？”沈阑咆哮道，“我宁愿你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也好过成为一个残废！”
　　“知道了，知道了。”化少巍立刻应下，但手上仍旧没有办法解决，他真心道，“上次我被居龙抓住的时候差一点就死了，后来回味一下才发现当时我只要舍弃掉一条腿就肯定能够活下来，没有腿，但是命还在嘛！”
　　沈阑怒道：“那好，下次你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保准毫不犹豫立马把你的腿给砍了！”
　　化少巍双手合十道：“好好好，别生气，我不砍不行吗？”

　　下方，业火突然朝他们这里涌了过来。
　　沈阑眼睛一缩，着急道：“你快走！”
　　化少巍没说话，双手紧紧抱住了沈阑，他的背后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翅伸展开来将他与沈阑包裹完全，一股刺鼻的烧焦羽毛及皮肉的味道传了出来，沈阑瞪大了眼睛看着化少巍，又看了眼他身后的羽翅，这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化少巍并不是那个化少巍。
　　篁青走了过来，焚息扇消除了业火的愤怒，他盯着下面的一团漆黑，眼睛微眯，突然嘴角扯出一丝异样的微笑。
　　往生锁链突然松开了，沈阑拖着化少巍爬了上去，化少巍一把扯开蒙脸的黑布，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羽翅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此刻他的脊背暴露在外，一大片狰狞黑红的伤痕触目惊心地蔓延着。
　　沈阑看了一眼篁青，眼中杀意波动，也将蒙脸的布扯下。
　　化少巍伸手摸了一把，结果摸到了一团温热黏湿的血肉，沈阑连忙将他的手按住，化少巍哎呦道：“完了，毁容了！还好不是伤在脸上，不然可没姑娘愿意喜欢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种话！”沈阑气愤道，他略一沉吟，想到方才见到的黑色羽翅脑中仍在震惊，好半天他回过神来才颤抖着问，“你和真武神是什么关系？”

　　篁青莫名其妙接话道：“这还不明显吗？上一代诸神陨灭之后，这世上还有多少上古纯正的神仙族群，凤凰、獬豸、大鹏鸟都是一脉传承，如今连孔雀，龙族这种的都算得上是稀有族群，你是大鹏鸟，那么你和温择巫是父子关系。”
　　化少巍没说话。
　　篁青大胆猜测道：“你是人神所生，并非纯正血统，温择巫肯定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然早就对你下手了。我，我真没想到会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的。”
　　化少巍眼睛一眯道：“你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吗？咱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篁青摇了摇头，道：“不，以前你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你。”
　　化少巍惊讶了，沈阑也糊涂了。

　　篁青用焚息扇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扇着，化少巍立马觉得后背的灼热消了些，人也好受了很多，于是翻身坐了起来。篁青又找来了纱布和衣物，沈阑替他包扎了伤口，又替他穿好外衣。化少巍在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篁青，道：“如果你是想拍我的马屁，从而讨好温择巫的话，你放心，这是不可能的，他跟我有仇。”
　　篁青略一思考，问：“是和这次的罪责檄文有关吗？”
　　沈阑立刻警惕道：“没有关系。”
　　篁青低头一笑，心中已经猜测出大概，他道：“你们不是想要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跟我来，我想这个东西你应该见一见。”
　　沈阑皱眉道：“你不是不肯让我们见到，怎么又突然同意了，你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篁青略有些委屈道：“不是你们想要看的吗？还对我动手了！你们现在又不看了吗，那你们走吧，门就在那里，没人拦你们。”
　　沈阑怒道：“你……”

　　“那个东西，你们见到了或许会后悔，可是如果你，”他特意看向化少巍，意有所指道，“你不去看的话，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就一定会后悔。”
　　沈阑道：“你打什么哑谜？直说那东西是什么不就行了吗？”
　　“一句两句的可解释不清楚，还是要亲眼看到才有用。”
　　化少巍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仍然忍不住跟上。
　　篁青挪动了机关，将大殿中的布置恢复原样，然后又在身后的墙壁上摸索出一块突起的鬼头，墙壁裂开了一条缝隙，这一条缝隙是通向外面的，直接到达了他们来时的幽冥之海。
　　化少巍心想既然是去外边，为何不光明正大从正门走出，而是从殿中的一条暗道出入，这里也算的上是他的地盘，难不成他还在躲避着什么人，或许是温择巫并不放心，在这里安插了眼线也说不定。这样一想，觉得刚刚篁青与温择巫两人对话似乎有些意思。
　　幽冥之海中怪异的景象还在继续，篁青用焚息扇朝着水中扇了几下，翻腾的岩浆冒了几个泡便沉了下去，水面飘着几块还未被完全融化掉的鱼块。

　　“想必你们也曾听说过阴司的行事方法，这里面一共有十八层，每下去一层便要更凶险恐怖一分，不过也只是对于那些从三界中收回来的亡灵而言，温择巫交代给我的东西存放在最底下。”篁青解释道，“幽冥之海是我们要经过的第一层，它的水冰冷刺骨，常人身体下去半日就会受不住，不过你们有我引路，就不用担心了。”
　　篁青将焚息扇掷于水中，扇面开出一朵透明的妖花，三人站在花蕊当中，花瓣闭合，然后焚息扇缓慢下沉，四周鱼类环绕着他们游动，又是透明的样子，不见刚才凶狠的人脸。
　　化少巍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还有闲心来观光？”篁青惊讶道。
　　化少巍如实道：“我又没来过这里，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样子，不如你顺便带我们溜达一圈，顺便讲讲你这里是干嘛的。”
　　篁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不过很快消失掉，变为恭敬的模样。“这东西没名字，我们也懒得起，就随便称呼它为白鱼，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要以为它真的就是鱼类，这些东西都是那些教化不了的厉鬼所变，执念很深，难以度化。所以把它们变化成这种模样，让它永远困在幽冥之海中，永远无法上岸。”

　　说话间三人便到了第二层，第二层地下如同阴司大殿一样地面全是缝隙，可见到火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来，又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化少巍朝下一看，见着下面一群骨瘦如柴的人挣扎着躯体试图从地缝中爬出来，三人朝前走去，从地缝中伸出无数双手试图拦截他们，抓住他们的衣服，只可惜手还没碰到，露出了地缝便化为了飞灰。
　　三人又来到一处黑茫茫的森林，森林深处有一座灯塔，塔上供奉着长明灯，化少巍突然瞧见这一片黑漆漆的森林还有些觉得亲切，和魇泽的很相似，只是进去了之后感觉便不一样了。这些树干都中空着，里面是一个被凿开的树洞，更像是一个棺材，里面盛放着一具具新鲜的尸体，尸首分离，脖子上已经凝结成一个大大的血痂，由于没有脑袋，所以看起来会以为个子并不高。
　　三人经过时可以清楚地看到穿行脖子的大血管、筋膜和骨痂。这些人的整个身体更像是被生生按进这具“棺材”内，两只肩膀被动向前缩着，两条腿并拢在一起，枝干的藤蔓从底部脚下攀岩爬上。而被砍下的头颅则被摆在尸体垂下的双手之中，看上去给人一种他自己用手把头托着的感觉。那人头瞪着眼睛，眼珠子还会转动，脸上也能做出表情，嘴巴张的大大的，似乎是想要喊叫，但这些人头疯狂地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他们却听不懂。

　　沈阑看着心惊肉跳，与化少巍互看了一眼，两人齐声问道：“这是第几层？”
　　“第三层啊，”篁青有些不好意思道，“第一次来的人都有些害怕，以后会越来越恐怖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吓得好多天不敢睡觉。”
　　化少巍紧接着问：“就没有直接下到最下面一层的路吗？”
　　“啊！”篁青擦了擦汗道，“有是有，不过你不是说要到处看看的吗？”
　　化少巍：……
　　沈阑拉开他道：“别听他的，也别拐弯抹角了，直接带我们去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