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43、悲怨篇一 椿乐一事之

　　椿乐一事之后，化少巍越加觉得羞愧，梦境里对花其善做的荒唐事实在是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化少巍心想莫不是自己也春心萌动，只是花其善可是个男人，他可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化少巍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是个正常男人，这梦丢人大发了，便没脸再见人，难得消停数日，躺在床上睡大觉。
　　这日他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床头突然一沉。沈阑道：“别装了，眼珠子转个不停，你睡着了才怪！”
　　化少巍笑嘻嘻地睁开眼睛，道：“你怎么来了？你往常可没这么主动过，从来都是我翻墙去见你的。”
　　“我又没叫你翻墙。”沈阑翻了个白眼道。
　　“还不是旭阳武神不愿意我跟你玩？”化少巍道，“对了，上次的事有没有连累你？你爹把你喊回去后是不是又骂你了？”
　　沈阑侧过头，微微不自然道：“打骂都是常事，我早就习惯了。”
　　“毕竟是你亲爹，父子两个哪里来的隔夜仇？”化少巍翻身站起，朝着沈阑鞠了一躬眯着眼睛笑道，“沈阑兄，多谢了。”

　　沈阑哼了一声，道：“你这几日做的不错，还知道躲在房里不出来，我本来还担心罪责檄文一事之后，你还是我行我素，在天宫里招摇撞市，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还知道避风头。”
　　化少巍瞪着眼睛道：“避风头？什么风头？”
　　沈阑看了一眼他，见他还真是一副无所知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我上次临走前跟你讲的话你都没听到吗？”
　　化少巍：……
　　沈阑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真武神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老实呆在家中，省得被他私下里碰见！”
　　“碰见就碰见，怕他不成！”化少巍突然想到自己连日来缩在家中，只怕旁人眼中皆是认为他畏惧温择巫，憋屈道，“怎么，所以你认为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故意躲在家里面？”

　　沈阑点了下头道：“不然呢？你躲在里面做什么？别说你在睡觉啊？我知道你这人可闲不住。”
　　化少巍抱着膝盖在床边坐下，用手揪着床边的穗子，纠结地问：“沈阑，我问你，你是怎么喜欢上君磬音的？”
　　“关你屁事！”沈阑立马回了他一句，又默默地想了下，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需要她公主的身份。”
　　“你这样可不对，我作为你的朋友是不会说你什么，不过，你这样可不对。”化少巍重复道，“君磬音是蛮横骄纵，浑身也没什么优点，不过你往另一方面想，也算得上是比较另类一点的调皮可爱吧？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沈阑白眼翻出了天际，终止于四个字：“关你屁事！”

　　化少巍摇摇头，指点道：“你瞧瞧你，我这可是为了你将来的幸福生活着想，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得了吧你，不看我笑话就算好的了！”沈阑突然斜眼过来道，“你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平日里你可不会跟我讨论这种问题？”
　　化少巍道：“哪有？”
　　沈阑眯着眼睛在他脸上寻找答案，“是谁？哪位女神仙？我认不认识？等下，你好像也没交往过多少女神仙？莫非是……姝合？她不是你干姐姐吗？”
　　化少巍道：“她比我小，好吗？我叫她姐姐是让着她哄着她呢！”
　　沈阑道：“你妹呀？”
　　化少巍道：“滚！”

　　为了给众仙友表个态，也彰显自己不畏强权的高风亮节，化少巍决定拾掇精神了在天宫各处溜达溜达。沈阑一反常态地跟着他遛弯，化少巍问他干嘛，沈阑回答反正已经跟真武神闹翻了脸，他们两个的交情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两人晃悠了半日，突然见到温择巫单手握着一个小匣子悄悄离开，且挑选的尽是平时人少的道路。
　　化少巍道：“那匣子里面一定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你猜猜会是什么？”
　　沈阑道：“那我怎么猜得出？”
　　化少巍琢磨道：“上次椿乐一事我是彻底看透了他，这人表面上光明正大，其实藏污纳垢，心思坏到极点，他一定是要干什么坏事，我得跟上去瞧瞧。”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上次的事他就已经注意到你了，恨不得杀了你，你还偏要凑上去。”沈阑又想翻白眼，转念一想自己今日翻的白眼次数也太多了，便吼道，“你管他做什么，反正都不关你的事，走了！”
　　化少巍盯着温择巫的背影道：“你走吧，我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妖。”
　　温择巫一定有什么猫腻，竟然连仙门都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偷奸耍滑走侧门。化少巍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冥界，等过了冥界四周包裹的重重黑雾之后，就不见温择巫的身影了。
　　沈阑一旁松了口气道：“好了，死心了吧，咱们回去吧。”

　　化少巍继续向前走，头也不回道：“我又没叫你跟过来，嗯，想回你就回，反正我是不回去。”
　　“要不是怕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我才懒得来。”沈阑愤愤道。
　　此刻天空上方翻腾着无边无尽的幽蓝色火焰，远处天际从天泻下来火红赤目的熔岩倾入幽冥之海中，碧波万顷，万籁无声死寂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香气。幽冥之海的海岸上盛开着触目惊心的赤红。
　　化少巍有些好奇地四下环视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沈阑裹了裹衣服道：“你觉得不觉得这里有点冷？”
　　他们面前有一条长长的一块块断石延伸出来的长桥，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不过只有这一条路，温择巫走的也肯定是这条。化少巍不想浪费时间，果断踏上断石，断石隐隐有些晃动，不过很结实，足以支撑他们的体重。
　　化少巍朝水中望去，只见一群透明的鱼从断石下方快速游过，那鱼的躯体骨架几近透明，唯有血管显示清楚，十分怪异，化少巍拉了沈阑一起看，只见断石下方的鱼群停止了游动，一个个浮出了水面，两只死鱼眼睛盯着他两人的脸看。

　　化少巍觉得好玩，蹲下来仔细观察：“沈阑，你看，这鱼好像通人性，知道我们对它有兴趣，一会儿拐过来，我一定要逮一只回去玩。哎！你看它的脸，奇怪，是我眼睛花了吗？怎么觉得它的脸上似乎长着五官？？？”
　　沈阑切了一声道：“你傻吧你！”
　　化少巍身子突然往后一仰，同时一条鱼突然窜出水面朝着他的头部咬去，化少巍双手悬空抓住了它，这鱼的躯体在他的双手中扭动着变成了深红色，仿佛血管中的血爆入身体之中。而它的面部果然如同化少巍刚才所见逐渐有了人脸形状，嘴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牙齿。
　　他赶忙把它甩开，再站起身来一看只见脚下周围的鱼群全都变了颜色，无数的人脸睁着空洞的双眼朝他们看来，红色以他们脚下的断石为中心蔓延开来。
　　化少巍诧异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阑向前跑道：“还管他是什么东西，趁着没人发现，赶紧跑啊！”
　　两人拔腿就跑，跑完了全程，化少巍扭头一看，只见刚才他们所处的断石周围方圆一百多米的范围内河水翻腾，内里浊气上升，火红的岩浆从幽冥之海的底部翻滚而上将那些奇怪的鱼融化的一干二净。

　　沈阑“呀”了一声捂住嘴巴，化少巍一看，只见温择巫就在前方不远处走着，似是听到身后动静，温择巫有些警惕地转过身，化少巍连忙拉着沈阑躲到一边去。温择巫看过一圈没发现什么，于是继续行路。
　　面前有十座数十米高的十殿阎罗像，个个凶神恶煞，怒目圆睁，俯视着脚下的道路。阴司的入口就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铆钉青铜门，门上左右分别镶着两个青铜而制的鬼头，令人不寒而栗。门口立有一人，看样子是在等人，等见着了温择巫，那人连着快走了几步，脸上堆砌笑容道：“真武神，您来了。”
　　温择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快步踏上台阶，问：“冥者呢？”
　　那人回道：“冥者已经备好了茶，在大殿中等您呢。”
　　温择巫淡淡点头，两人一路也没说什么，等到了一处九曲回廊，温择巫突然扭头道：“你退下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那人便告退。

　　化少巍奇怪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温择巫和这个冥者有关系，他们两人认识吗？”
　　沈阑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冥者一直住在阴司，从未上过天宫，如果说他们两人认识的话，那一定是在很久以前了。”
　　温择巫的身影转眼间就在回廊的尽头消失了，化少巍两人才走上长廊，空荡荡的回廊里一阵阴风吹过，两人身子同时一抖，这风里似乎夹杂着无边怨怒无尽孤苦。
　　沈阑咽了一口唾沫，紧张道：“怪了，是我的心理作用吗？总觉得这里有一股子邪劲！”
　　化少巍也觉得不舒服，但口中却笑话道：“怎么，你莫不是怕鬼？”
　　仿佛是为了满足他的心愿，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哀怨低沉的哀嚎声，既沉重痛苦，又带些愤恨无奈。沈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听到了吧？”化少巍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他低声道：“这个回廊建的奇怪的很，好像声音钻进来就跑不出去，循环往复播放，说不定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两人遂快步离开，到达一处灯火通明的开阔地带，正是阴司的正殿。

　　温择巫坐在一方矮桌面前，与他往日装模作样伪君子的感觉不同，今日神情中多了些傲慢和不耐烦，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的对面也坐了一个人。
　　化少巍心道这位应该难道就是冥者篁青？他有些困惑，一般仙者都能够修出些本领保存容颜，有的或者可以童颜鹤发，即便是仙逝气色也如同常人一般，而篁青的脸色倒更像是从地里面埋了几天后临刨出来的。
　　沈阑突然发现了什么道：“我想起来真武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化少巍问：“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真武神是如何出名的？”沈阑激动道。
　　化少巍道：“你这不是废话，温择巫斩杀了穷奇兽出名，这个众人皆知。”

　　沈阑点头道：“对了，就是这一场与穷奇的大战他们两个才认识的。我曾听人讲当时天宫广发檄文，广招天下各路英杰，不论是谁，是何身份，只要能斩杀了穷奇，就可以一步登天踏入天宫。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冥者也是其中一位，不过那时他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吧。长话短说，总之冥者身受重伤，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深山里了，毕竟当时也死了不少人，像这种没身份的，就更没有人操心了。我之所以想起来这件事，是因为他被人形容为是一个行将就木、一脸衰败之色、死灰惨白的行尸走肉。我不看到他这副模样，还真认不出来是他。如果他们两个认识的话，就应该是在那次围杀穷奇时认识的。”
　　化少巍盯着篁青看了半天，疑惑道：“看起来骨瘦如柴的样子，不像有什么能力。”
　　篁青递过来杯茶在温择巫面前，他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温择巫对面皱起眉头道：“篁青，你这身子又不行了吗？这发作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最初不是一年一次，现在都两月一次了。”

　　篁青咳完后擦了擦嘴，有些愧疚地看着温择巫道：“是我身子不中用，给您添麻烦了。这么多年来承蒙您的照顾，要不是您，我这幅残躯早就死了。”
　　温择巫端起水杯，低头看过一眼，莫名觉得恶心，又放下来，“你也不用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温择巫慢条斯理道，“对了，我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怎么样了？”
　　“您放心，我藏得好好的，按照您的吩咐，一刻都不敢懈怠。”篁青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温择巫，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问，“听说您最近处置了一大批的神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温择巫冷声哼道：“罪责檄文连这里也送达了吗？天君这次也太不给我留情面了！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做错了事还牵扯出我，活该！”他转动着拇指的玉扳指道，“还有那几个小畜生，迟早一个个将他们给收拾了！”

　　沈阑一旁幸灾乐祸道：“小畜生说你呢！”
　　化少巍道：“闭嘴吧你！”
　　那边篁青有些汗颜地点了点头，温择巫瞧了他一眼，明明是不屑，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温和道：“我当你是朋友才不跟你装模作样，这些事情你可不能说给别人听啊！”
　　篁青扶了扶帽子紧张道：“当然，当然。”
　　温择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篁青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对面站着，差距立刻显示了出来。温择巫身姿挺拔高大，面如冠玉，而篁青则驼背躬身，畏畏缩缩，像个猥琐老头，两人站在一处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温择巫递出小匣子道，“这是我寻来的几颗长生果，你省着些用。”
　　篁青面带着虔诚，双手接住了它，“多谢真武大神。”
　　温择巫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把那东西看好了，我对你就这一点要求。”他收回了手，搓了搓离开。
　　篁青谄笑着目送他离开，然后坐在桌子旁打开小匣子低头鼓捣着什么。

　　沈阑拉了拉化少巍的衣服小声道：“人都已经走了，这下我们也能走了吧。”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既然温择巫如此宝贝那东西，还把它藏在阴司，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得把它揪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他的真面目！”化少巍摩拳擦掌道。
　　沈阑道：“行了吧你，别惹麻烦行吗？”
　　化少巍道：“我就不！”
　　两人在上方拉拉扯扯，地底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声音，直震得脚下小石子簌簌抖动。
　　篁青听见这动静起身走上最高处的冥者宝座上，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书工具，另有一只小乌龟静置在桌面上。篁青将小乌龟放在一边，用手在它原本的位置上向下一按，是一个机关。
　　大殿内中央部位突然中空升起一米多高，其他四周则下陷进去，篁青随手抓起了焚息扇踏上去，朝着凹陷的地缝里看进去，内里一片炽热的火海，同化少巍他们在外面天空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一道炙热的火焰突然喷了出来，篁青后退几步，挥动着焚息扇朝里面扇了几下，热度消减了不少。

　　化少巍两人又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孤寂、凄凉、忧伤、失落，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一般，彷徨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