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38、恣情篇四 三人于是便

　　三人于是便出了门，化少巍有心想要哄小沈阑开心，于是抱着他往孩子们喜欢的卖东西的摊子上转悠。这街上有卖泥人的，面塑的，风车的，风筝的，各种各样的小兵器，还有许多小零食小点心。
　　化少巍转了没几家摊子就给他买了一堆东西，不过小沈阑仍旧开心不起来，板着张脸双手抱胸安静地被化少巍抱在怀中。
　　化少巍抱的胳膊都酸了，见还哄不好，有些淡淡地忧伤道：“小沈阑，你怎么这么难哄，我都抱你老半天了，还给你买了这么多的小玩意儿，你就不感谢我一下吗？”他发誓，他对沈阑这个人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了，可是面对这个幼小版的沈阑，他又发不出火。
　　小沈阑闭着嘴巴就是不说话。
　　化少巍没办法回头去看花其善，道：“你为什么走这么慢？我累死了，哄不动了！”
　　花其善冷着脸道：“换你提着这么一大推东西试试看，还有脸叫累。”

　　化少巍道：“哎呀，我这不是两手都腾不开嘛？不过我可真的是哄不了他了，你有什么办法没？”
　　花其善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看了小沈阑一眼，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做糖人的老头子身上。
　　化少巍也注意到了，问小沈阑：“想不想要？”
　　小沈阑立刻扭头看向一边。
　　化少巍朝花其善笑道：“你看他也是这么别扭一人，我说你们两个脾气倒还挺像。”
　　花其善哼了一声。
　　化少巍向那做糖人老伯伯要了两个糖人，一只老虎，一只凤凰。花其善习惯地就付了钱。化少巍拿着糖人逗小沈阑：“想不想要，想不想吃，你点一下头我就给你！”
　　小沈阑倔犟地不去看糖人，可眼珠却忍不住往这边转。
　　花其善不忍道：“给他吧。”
　　化少巍便把老虎的那个给他，又把凤凰的递给花其善。

　　花其善道：“我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了。”
　　小沈阑突然开口指着化少巍道：“你把我放下来，然后你可以提着东西。”
　　“什么？你居然这样对我？”化少巍故作惊讶地摇了摇头，惋惜道，“那好吧，嗯，我们换一换，我拿东西，你把他给抱上。”
　　花其善犹豫了一下。小沈阑皱眉道：“我自己会走路。”
　　化少巍道：“那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必须得抱着。”他把沈阑往花其善怀抱中一送，不由分说地夺了他手中的东西过来，冲他两人眨眼道，“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啊！”
　　花其善微微有些生气道：“化少巍，你做什么，快把他抱回去！”
　　化少巍大步向前走道：“唉呀，你怕什么，大家都这么熟了，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沈阑看了看他，有些委屈。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许哭，不许闹腾。”
　　化少巍好笑道：“你做什么一本正经地，别吓着孩子。”他又问小沈阑，“你平时都去什么地方玩？”
　　小沈阑道：“河边。”
　　三人于是来到了河边，小沈阑见到水便开心了不少，嚷嚷着要下来，这地方空旷，就算他跑了也好找，于是花其善将他放了下来任由他去玩耍。
　　另一边，化少巍将东西都堆在了地上，他见水便要下去捉鱼，脱了鞋子便往水里走。
　　花其善道：“你做什么？”
　　化少巍道：“咱们现在是在梦里面，又不是真的，我捉两条鱼来也不算杀生啊！你别忘了你还变过钱呢！”
　　花其善被他一噎，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他看，还是不同意。

　　化少巍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不吃就是，抓来玩玩总可以吧！”
　　小沈阑站在石头上看着他抓鱼，看了半天叹气道：“你太傻了，这么长时间一条鱼也没捉到！”
　　化少巍直起腰，不服气道：“这可不是我的错，是这河里的鱼太聪明了，你说的这么容易，你抓一个给我看看。”
　　小沈阑从河中捡起几个小石子，“嗖”地一下扔进水中，河面上翻腾出一条白肚子鱼，他又“嗖嗖嗖”扔出剩下的，一砸一个准，这些鱼全都被他给砸晕了。小沈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样？”
　　化少巍叫道：“厉害呀，原来你这么小的时候准头就那么好，难怪你射箭的时候也是一射一个准！”
　　小沈阑奇怪道：“射箭？我从来没有射过箭。”

　　化少巍淡淡哼了声道：“以后会的。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得快些回去，不然你娘要担心了。”
　　小沈阑的眼神立刻暗淡下来，闷闷不乐道：“我娘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就算我彻夜不归她也从不担心。”
　　化少巍道：“你经常彻夜不归吗？”
　　小沈阑点点头：“我不回家的时候就到这河边坐着，有时候会发一整晚的呆，也觉得比在家里好受。”
　　化少巍看了花其善一眼，花其善走了过来拉住小沈阑走到他们买的那一堆东西面前，花其善道：“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拆开来看看。”
　　小沈阑于是开始拆盒子，每拆一个盒子便要欢呼一阵，拿着里面的小玩意儿耍一耍，化少巍也凑了过去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准备把它扔了的，没想到你在装模作样，学习喜欢这些东西喜欢的紧呢！”
　　小沈阑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化少巍摸着他的脑袋笑道：“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可爱，哈哈，不过长大后就不怎么可爱了！”
　　小沈阑听不懂他的话，不过看他的笑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往花其善的方向躲。

　　化少巍笑道：“你怎么跟他变得这么好了？要记得我可抱了你一路，还给你买了这么多玩意儿！”
　　小沈阑道：“这些东西都是这位好看的哥哥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哥哥？”化少巍一听就忍不住了，“那好看哥哥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要怎么报答这位好看的哥哥呢？”
　　小沈阑睁大了迷茫的双眼。
　　化少巍提点他道：“亲一口啊！”
　　小沈阑“啊”了一声，有些扭捏地看了花其善一眼。
　　花其善有些恼怒道：“化少巍！”
　　化少巍笑道：“你说什么，你叫谁呢？”他扑了过去，一把将花其善推到压在身下，冲着小沈阑叫道：“快过来，报答你哥哥的时候到了！来，亲一口！”
　　花其善急道：“你做什么，快起来！”
　　小沈阑挪了过来犹豫问：“真的要亲？”
　　化少巍道：“当然，快亲，不然一会儿他就跑了！”
　　花其善怒道：“化少巍，你怎么敢！”

　　小沈阑“吧唧”一口亲在了花其善的脸上，花其善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地上。他胳膊上的肌肉也僵硬了起来，化少巍捏了捏了他的胳膊，又摸了下他的脸，奇怪道：“不是吧，有这么震惊吗？他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亲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嗯，你不会跟他计较的吧！喂，花其善，你快清醒一点！”
　　“起来！”花其善闭上了眼睛，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化少巍立刻识趣跳了起来，当然也没忘记把小沈阑拉到一边去，免得他伤及幼小无辜。
　　花其善慢慢站了起来，黑着脸背过身去，“你会为今天的事后悔的。”他突然来了一句。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化少巍低头看了一眼小沈阑乐道，“不过小阑阑肯定会！哈哈哈！”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沈阑知道自己亲了花其善时候的表情了！
　　夜幕降临后，化少巍从周围劈了些干柴捆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把柴火扔在地上，一面看了眼从下午就不肯转过身来的花其善。
　　这时花其善已经挪了位置，面朝着水流，负手而立，只是始终不肯再回头看他一眼，或搭理他一句。
　　化少巍朝一旁还在收拾玩具的小沈阑努努嘴，小沈阑装作看不见低头不语。化少巍靠近他撞了撞他的肩头，道：“哥哥我劈柴劈的手都疼了，你都不知道心疼我吗，去叫那个好看哥哥过来，让他生火。”

　　小沈阑偷偷瞄了一眼花其善冷漠的背影道：“我不去，是你让他生气的，为什么要我去？”
　　“哎呀，帮帮忙，哥哥我也没带火折子，你叫我钻木取火啊！听话，快去，你是小孩子，他又不打你，我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不去！”
　　“嘿，你这死孩子！”化少巍气歪了鼻子戳着他的脑门叫道，见花其善扭了过来，他连忙缩回手指展露笑颜道，“呵呵，这个你看，我把柴弄回来了，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今天下午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呗！”
　　鸦翩现了出来，花其善拿着它一脸冰冷地走了过来，化少巍往小沈阑后边躲了躲，心道这人是想要打架不成？“哎，我说花其善，有话好好说，你仗着自己有兵器对付我这个手无寸铁之人可不是什么大将风范？”
　　花其善道：“出来。”
　　化少巍磨磨蹭蹭地从小沈阑的背后出来。

　　鸦翩射出一道光芒，顷刻间堆在一起的木柴着了火。花其善收了鸦翩，一掀下摆盘腿坐下。
　　“厉害厉害厉害！”化少巍热烈鼓掌道，“不愧是……嗯！太棒了！”
　　花其善道：“你少来。”
　　“天地良心，我这可是真心话！”化少巍狗腿道，又扭头看小沈阑，见他正盯着花其善一脸思考的模样。化少巍道：“你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那个咻地一下出来，又咻地一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小沈阑比着手指问。
　　化少巍道：“那是好看哥哥的一件法器，怎么了，你是想要玩吗？”
　　花其善微微不悦道：“鸦翩不是玩具。”
　　“哎呦，我就随口一说，”化少巍道，“小沈阑，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我，我好像，我展示给你们看。”小沈阑犹豫着，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将火焰熄灭，然后将它举到面前，命令道：“点火！”木柴没有动静，化少巍与花其善相视一眼，小沈阑有些着急，连着命令道：“点火！点火！点火！”

　　“呼！”地一声，整根木柴都着了火，小沈阑吓了一跳，连忙丢了。
　　化少巍心道看来小沈阑现在还没能掌握住修习法术的本领，只是天生自带着神力。
　　“我，我是妖怪吗？”小沈阑郁闷地问。
　　化少巍道：“当然不是，你是神，以后还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神官。”
　　“可是，我娘说我是怪物，还不让我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小沈阑充满希翼地问，“我真的不是怪物吗？”
　　“当然不是，哥哥我会骗你吗？”化少巍想起白日看到的那一幕，瑛娘到底是做了什么让这孩子对自己有这么深的误解，她又为什么那么抗拒小沈阑使用神力呢？他指着花其善道，“你看看他，他像是个怪物吗？”
　　小沈阑摇了摇头。
　　化少巍道：“对啊，你和好看哥哥一样都是不一般的人。”
　　小沈阑道：“我们哪里不一般呢？”

　　化少巍想了想道：“对我的态度不一般吧！”说完他看了花其善一眼，花其善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在心中琢磨这句话的含义，两人相顾无言，无数的话语隐藏在他们的情绪中。化少巍在这一瞬间很想知道花其善为何认定了他，又为何迟迟不肯揭发他，反而一路上对他处处照拂。他想着，反正不管他如何解释花其善都不肯改变主意，还不如主动出击，探探花其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小沈阑和瑛娘的家就是酒楼为杂役准备的一个小屋子里。那屋子已经熄了灯，小沈阑脸上丝毫没有看到失落的表情，这大概已经是常事，他向化少巍与花其善挥了挥手，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摸黑走了进去。
　　两人回房，碰见店伙计在大堂拼了桌子准备睡觉，化少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计，先别睡了，你们这里在哪里洗澡啊？”
　　伙计回道：“后面有个大澡堂子，不过夜深了，烧水的都休息了，要不我去帮你们烧点热水。”
　　化少巍笑道：“不用，这天也不冷，洗个冷水澡也是舒服的，你睡吧，我们自己去就行。”
　　伙计道：“好嘞！”

　　花其善斟酌一下道：“刚才在河边，你怎么不下河洗？”
　　“我一个人洗多没意思，走啦，一起。”化少巍强行推了花其善来到后面。
　　花其善却在门口停了下来，犹豫道：“还是你先进去，万一……万一来了别人，我也能帮你守着。”
　　“这有什么好守的，这是男澡堂子，难道还有大姑娘闯进来吗，你想的什么好事！”化少巍故意揶揄道。
　　花其善微微一怔，道：“胡说什么！”
　　化少巍道：“好好好，是我胡说，你不要跟我计较，咱们一起去洗，我一个人在里面害怕行不？”
　　花其善大概是不相信的，从他质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不过他还是陪着一块进来。这澡堂子一共有四个池子，每个都能装下三四个人，每个池子之间仅有一尺宽的平台容纳人通过，池子与池子中间还有拉着一块白布。化少巍径直脱光了跳进水中。花其善进来后见是这样的布局也微微松了口气，褪去衣物下到另一个池子中。
　　两人默默地洗了一会儿，化少巍想着心中疑问，干咳两声预备开口。

　　花其善却先道：“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化少巍道：“没，没有。”
　　“你很会带孩子。”花其善道，“是因为他是沈阑吗？”
　　化少巍笑道：“那肯定了，我又不敢得罪人家。不过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这么会哄孩子，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生个娃娃了！哈哈！”花其善听了没动静，化少巍也不好意思再笑了，转而直接切入话题道，“仙君，我想问你件事。你说我像的那个人，你守在魇泽那么久是为了什么？果真如大家所说的那样是要镇压他的亡灵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过了很久，花其善又再度开口道，“我只是有一个希望。”
　　化少巍追问道：“什么希望？”
　　花其善却不再开口。

　　化少巍继续说下去道：“魇泽又不是个好地方，在指引仙的口中那个地方的东西令人望而生畏，你究竟有什么希望要留在那里？”
　　‘我在等一个人回来。’花其善在心中道，他闭上了眼睛，出口却变成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怎么会与我无关呢，怎么说我也长得跟那人一模一样的脸，总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仙君，”化少巍掀了帘子到一边，转身朝他看去，“你……你怎么穿着衣服洗澡？”
　　花其善猛然睁开了眼睛，脸上微微不自然起来，他将领口拉了拉，边道：“你做什么？”
　　他其实原本也没露出多少肉，化少巍见他这么紧张反而好笑起来，朝他挤眉弄眼道：“你这么惊讶的叫什么，你又不是女人，还穿这么严实。你穿成这样能洗澡吗，你该不会是防着我，怕我偷看吧！”
　　花其善道：“休要胡说。”
　　化少巍道：“那你把衣服脱了。”
　　花其善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