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37、恣情篇三 视线突然模

　　视线突然模糊不清，化少巍看了眼四周，隔着透明囊的膜依稀还能够看到外面的君罄于、公子铮等人，耳边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眼皮突然沉重了下，他听到有人叫他，“化少巍……”
　　“化少巍，醒醒！”
　　化少巍猛然睁开了眼睛，花其善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道：“你没事吧？”
　　化少巍摇头道：“没事。”
　　他们两人站在一条平凡的街道中央，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沈阑却不见踪影。
　　化少巍奇怪地看了一眼四周道：“咦，这是沈阑的梦境吗？怎么会是在人界？还是说我们看到的是恶灵的生前？还有，沈阑他人呢？”
　　花其善道：“我一睁开眼就没见到他。”
　　两人走街串巷半天，见着草木砖瓦细微之处也十分写实，化少巍捏了片树叶透过阳光，还能见到树叶分叉的脉络，不由得惊奇。
　　走过一处酒楼时，化少巍突然感觉到小指处传来微微的颤动，花其善也感觉到了，两人停下脚步，齐齐抬头看向酒楼的招牌。其上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名字起的倒是挺常见，化少巍道：“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酒楼大堂，这时正值午餐时分，大堂内的桌椅坐满了人，他们在大堂中扫视的一周都没有看到沈阑的身影，反倒是小指的颤动消失了。

　　酒楼的伙计忙活完了一桌，跑了过来殷勤道：“两位客官吃什么呀？”
　　化少巍道：“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那伙计问：“您说！”
　　“一个男人，和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黑，一脸的倒霉相。你见过他吗？”
　　伙计尴尬地笑了一下。
　　花其善补充道：“面容俊美，神情或许有些阴沉。”
　　“没见过。”伙计道，“那您二位还吃饭吗？”
　　化少巍道：“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他转身到柜台去朝着墙上挂着的木牌菜单子给点了几个菜，又在大堂中找了个中央的位置坐下。
　　花其善道：“你点了那么多菜，钱够吗？”
　　“你说什么呢？这个地方又不是真的，你随便变出个银子糊弄过去不就行了吗？还真给钱啊？”化少巍不满意地嘟囔道。
　　花其善不语，半响妥协道：“那好吧。”
　　化少巍又开心起来，殷勤地给花其善布菜，“仙君，多吃点，这些菜都是全素的，没有一点荤腥。”
　　花其善眼皮微抬，拿起筷子道：“我从未跟你讲过我吃素。”

　　化少巍笑容一滞，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发难的意思，于是笑哈哈道：“你这人真是，一刻都不让人轻松，快吃过了饭办正经事去。”
　　花其善这才开始动起筷子，这时身后一个肥胖的客人往外走时不小心撞到了他，菜一下子掉在了花其善的衣服上，那客人连声道歉，花其善道：“没关系。”
　　他将那掉落的菜拾起来放在桌上盘中，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衣服上的污渍，不过油渍太大，擦了两下见擦不干净便皱起了眉头。
　　化少巍吐出一块鸡骨头道：“别看了，一会儿我陪你再去买一件。”
　　花其善道：“好。”他将身子往里面坐了坐，环视了下四周，周围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他问：“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坐？”
　　化少巍眨眨眼道：“人多热闹啊，还能听别人侃大山吹牛皮多有意思啊！”
　　花其善沉默了下，道：“吃过饭先上街买件干净的衣服，我记得过来时路上有一家裁缝店，里面的衣服还不错。”

　　“想不到仙君你还关注这些东西。”
　　“叫我名字就好。”
　　化少巍道：“那怎么能行呢？你放心，我又没大声嚷嚷，其他人听不到的。”
　　花其善道：“你还记得进来这里之前你叫了我什么吗？”
　　化少巍真的想不起来，问：“什么？”
　　“花小善。”
　　化少巍顿了顿，脸上涌现出歉意道：“是我冒犯了。”
　　花其善道：“现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也要对我装傻吗？”
　　化少巍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来了，咱们就不能平平静静的吃点饭吗？”
　　花其善道：“我可以等。”
　　化少巍又叹了口气，如今他们被困在堕梦妖制造的梦境中，他对花其善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便认命地拿起筷子闷头扒饭。
　　小指突然又颤动起来，化少巍与花其善齐齐站了起来，周围仍是老样子，食客们尽情地吃喝，化少巍道：“一定就在这家店内。”

　　花其善点头，两人立刻在大堂中巡视一番，偶尔抓起相似一人也并不是。这家店一共有五层楼，上三层都是住店的，下两层是吃饭的，化少巍与花其善便朝着楼梯走去，店家的伙计见状还以为他们两人要逃单，立刻堵了过来，化少巍看了花其善一眼，花其善立刻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伙计，并道：“再开一间房。”
　　伙计接过银子立刻点头道好，并殷勤上前领路。
　　化少巍与花其善快速地浏览过二楼，仍未看到可疑的痕迹。
　　伙计虽有疑惑，还是负责地等在楼梯口。
　　三人一道又上了楼，化少巍道：“你们楼上一共有多少间房？都住了客人吗？”
　　伙计回答道：“一共二十七间房，有十八间房都住了人，现在每层楼都有空房间，客官想住哪一层？”
　　化少巍道：“你把住有人的房间都挨个把人叫出来给我们看看。”
　　伙计为难道：“那怎么行呢？这可不合适！”
　　化少巍扭头看了花其善一眼，花其善会意又掏出一锭银子，化少巍拿了过来交给伙计笑道：“我知道这不合适，你就当帮帮忙，我们真有急事。”
　　伙计客气了两句才拿上，他敲开一门，随意找了个由头道：“客官，打扰您了，楼上渗水了，我来看一看。”

　　依照此法，化少巍与花其善跟着伙计看过了楼上所有的房间，可房中客人平平常常，都不是他们想要找的人。化少巍道：“怪了，看来异瞳的牵丝梭有很大的误差啊，时灵时不灵的，这家店我们都翻遍了，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我们还没有看过全部。”花其善道，“带我们去后面看看。”
　　伙计见过奇怪的要求多了，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不过既然收了钱，肯定是要尽心帮忙的。三人来到后厨，门外有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洗碗，内里的大师傅正在热火朝天地炒菜，其余人也都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
　　化少巍进去转悠了一圈，出来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伙计见状安慰道：“客官，找人本来就不容易，你们别灰心，先住下来，慢慢找。”
　　化少巍点了点头，道：“多谢了，请带我们去房间吧。”
　　三人刚一转身，听见身后哗啦啦一阵响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传来，“笨死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才刚出去一小会儿，你就给我惹麻烦！”

　　只见那女人一身粗布麻衣已经扭了刚才洗碗小孩的耳朵，将他提了起来冲他一阵发火，屋内的大师傅走出来有些不满意地看着他们训斥道：“瑛娘，你能干不能，还总是拉着你孩子来这里，这里又不是看孩子的地方，你说说你们两个都打碎多少盘子了？再这样下去，你就别来了！”
　　瑛娘连连道歉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训孩子的，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那孩子的两只袖子拉的高高的，但仍然沾上了洗碗水。他瘪着嘴，站在一旁，看样子十分倔强。
　　瑛娘推他道：“快给大师傅道歉！”
　　那孩子憋的满脸通红就是不肯。
　　瑛娘气愤地揪住他打了两下，大师傅制止道：“算了，我跟小孩子生什么气，你以后看好他了，别叫他再犯就行。”
　　瑛娘连忙道好，等大师傅走了，她立刻黑了脸将那孩子重重推到一边，独自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狼藉。
　　伙计一旁道：“这是一对母子，孩子的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丢下他们两个在这里，这母亲估计是受了刺激有些不正常，偶尔会拿孩子撒气，唉，客官，您别看了，走吧，我给您们开房间。”
　　化少巍与花其善却挪不动脚，因为他们看到那孩子的小指上跟他们一样有一圈红色的丝线。

　　瑛娘收拾干净了，一边洗碗一边责骂那孩子，那孩子就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哭也不闹，满脸冷漠，仿佛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偷偷观察着他，那孩子抬起了头，目光沉静地朝上看去。
　　化少巍连忙关上了窗户，心想刚才还不敢相信这孩子就是沈阑，可是那眼神简直跟沈阑一模一样，原来沈阑小时候就是这么阴沉的，可他为什么从来没听沈阑提起过这么一段过往？
　　伙计站在房间内笑道：“按照客官您的要求，这间房间是唯一一间能够看到后厨的地方，您们看看怎么样，满意吗？”
　　“满意满意，你先忙吧，不用管我们。”化少巍点点头，又对花其善道，“有劳你跟我挤一挤了。”
　　花其善道：“无事，反正之前也是睡在一间。”
　　伙计听到这话怀疑地看了他们两眼，然后退了出去。

　　化少巍捕捉到这一丝怪异，冲花其善乐道：“这小伙计估摸以为咱们两个是一对呢？”
　　花其善微微侧过头，道：“别开玩笑。”
　　化少巍笑道：“我就随便说说，又不当真的。”他又靠近窗户，偷偷开了个缝朝下面看去，瑛娘和小沈阑各自端了个碗在檐下吃饭。
　　化少巍有些想不通，沈阑童年怎么会是在这里度过的，至于瑛娘，她可是天宫中的仙子，怎么会沦落到给凡人洗碗的地步？还有，沈阑的父亲、瑛娘的丈夫，在天宫中颇有威严的旭阳武神沈政鑫，他人呢？他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花其善从旁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化少巍道：“出去做什么，沈阑都找到了。我看他的样子是记不起我们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花其善顿了下，道，“刚才在楼下不是说好要出去的吗？”
　　化少巍扶着窗子，连头也没抬道：“不就一件衣服吗？你自己去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你随便买，我在这里守着，省得沈阑又不见了，咱们还得白费功夫。”
　　花其善抿唇不语。
　　化少巍觉得气氛不对，小心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花其善拂袖而去。

　　化少巍一头雾水，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这人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他摇了摇头，便又猫着身子朝下看去。
　　这娘俩已经吃完了饭，瑛娘不知道去哪里了，剩下小沈阑拿着一本书坐在一个石磨旁边阅读，化少巍就趴在窗户上偷窥。过了一会儿，只见瑛娘端着一簸箕黄豆过来，开始推着石磨磨豆子。
　　整个过程无聊的很，就是重复的磨豆子，化少巍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他突然醒过来时忙往下面看去，幸好这两人都还在，瑛娘大概是磨豆子太辛苦搬了把椅子在墙角打盹，小沈阑静静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合上书走到她旁边。
　　化少巍正奇怪他做什么呢，只见他似乎是在确认瑛娘睡着，又蹑手蹑脚地朝着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过来才来到石磨旁边。他伸出手指，口中念念有词，沉重的石磨竟然就此开始运转起来，小沈阑不停地往洞口里面塞进豆子，浓稠的豆浆从石磨的碾磨下流了出来，不多久便流了满满一大盆。
　　做好了这一切，小沈阑又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去看书。

　　过了一会儿，瑛娘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伸了伸懒腰走到石磨旁边，准备继续磨豆子。那豆子都被小沈阑磨完了，只有满满一盆豆浆。瑛娘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她惊慌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小沈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瑛娘突然拿起角落里立着的一个扫帚，揪起小沈阑就打，她边打边压着声音骂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小聪明，你就是不听话，你是想要气死我吗？这是不是你干的，你说，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小沈阑任由她打，不哭也不喊。
　　他这幅倔犟的模样又激怒了瑛娘，瑛娘愤怒地将他狠狠一踢，小沈阑“嘭”地一声后脑勺磕在了石磨上，顿时就流了血。瑛娘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丝毫也不关心他伤的怎么样了，反而继续骂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生出来，我真是太后悔了，你只会连累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化少巍在上面看着吓了一跳，瑛娘抓过小沈阑的一只手道：“是你的左手干的，还是你的右手干的？我砍了它，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做了？”
　　小沈阑这下害怕了，拼命地往后躲。化少巍虽然知道最后他的手还在，可心里仍然忍不住紧张起来。
　　瑛娘突然又把刀扔到一边，抱着小沈阑开始大哭起来。
　　小沈阑却推开她，跑了出去。
　　化少巍见状忙往楼下跑去，刚跑到大堂，见花其善正正好从大门进来，右手抓着刚跑出去的小沈阑。一旁有伙计冲着花其善道歉：“客官对不起，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沈阑还执拗地用手去掰花其善的手指，掰不过还用牙去咬。
　　花其善僵在门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动手也不是，不动手就只能忍受小沈阑的脾气了。幸好化少巍快步跑了过来，花其善求救地看了他一眼。化少巍差点笑倒，他一把将小沈阑扯到自己面前，花其善则连忙向旁边挪了一步，生怕小沈阑再缠上他。
　　化少巍冲着那伙计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去吧！”

　　他低头去看小沈阑，见小沈阑竟然哭了，这可真意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沈阑哭。
　　化少巍不知为何还有点幸灾乐祸道：“你哭了啊？”
　　花其善朝这边看了看。
　　小沈阑突然发怒，大概是不满意被人看到自己哭，小拳头小腿地冲着化少巍又捶又踢。
　　化少巍道：“呀，你居然敢打我！小家伙，看哥哥怎么收拾你！”他一把将小沈阑抱了起来，用胳膊死死地扣住他，防止他在乱打人，“我现在算是看出来沈真真为什么那个样子了，敢情跟你从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沈阑道：“你想做什么？”
　　化少巍笑道：“哥哥带你出去玩！”他又看了花其善一眼，见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仍旧是他惯常穿的白色，虽然衣服的料子款式差了些，不过被花其善穿在身上也觉得名贵了。
　　花其善微微有些不自然道：“你看什么？”
　　“白色很适合你，”化少巍捏了捏小沈阑的脸道，“我们带着他出去走走吧。”
　　花其善点了下头，眼神微微透露着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