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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祸乱篇十 他从坑内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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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坑内跳出来,小跑两步和花其善并肩而行。
花其善不理他,也不看他,神情肃穆,如丧考妣。
化少巍一旁道:“我知道你不想说话,但总是要告诉我,你要把这风尘女相带到哪里去吧?难道咱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吗?”
花其善神色动了动,压抑着出声道:“你走开。”
他这话是真心的,但化少巍却坚决不同意,“那哪行?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他又拉上花其善胸前绳子,有些不讲理道,“我和你一起拉它!”
花其善摇了摇头。
“你别固执了,这东西这么重,我给你分担些重量。”化少巍道。
花其善道:“没有人能替我分担。”
化少巍仗义一把将绳子抓了过来,强行与他平分一半重量,登时肩膀上一沉,差点把他压吐血。化少巍扶了扶风尘女相,将它扶正方便驮着,才觉得好受些。花其善朝他看了一眼,化少巍笑道:“看,这不就有人替你分担了吗?多容易!”
花其善扭过头去,继续驮着风尘女相往深处走去。
化少巍道:“小善,其实你可以讲给我听的,我向天发誓保证不会说出去。”
花其善嘴唇动了动,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又走过一段路,面前突然横出一条巨大的深渊拦在路前,花其善停了下来,两人将风尘女相扶正。
“这是?”化少巍奇怪道。
花其善道:“这是我之前在这里挖出的,用来引流弱水入海。”
化少巍点了点头,又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花其善取出鸦翩从深渊上飞身向下,化少巍俯身向下看去,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只听见斧劈刀削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花其善又飞了上来,将绳子往他胸前一绑,把风尘女相整个驼了起来,化少巍知道他这肯定是在下面找好地方了,也不阻拦,跟着他一块跃下。
两人降落在深渊一侧一方小小的平台之上,平台石壁上被凿出一人形巨洞,正好可以容纳风尘女相。花其善将那女相安置进去,又退后几步庄严肃穆地朝它磕了三个头。末了,花其善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风尘女相。
化少巍也坐到他身边去,支起一只胳膊仰头看着风尘女相。“其实,你还别说,仔细一看,确实挺美的。”化少巍道。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含义。
“这风尘女相历经这么久,还能保存的这么完好无损,真是奇迹呀!咱们能有幸看到它,也是运气好!”
“你说这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管她是美名还是恶名,多少英雄豪杰都被掩埋在回忆里,她能被所有人记住也是一种本领。”
“你猜这石头刻的像不像,那个红颜祸水就是这一副模样吗?”
花其善眉目一冷,道:“你能消停一会儿不说话吗?”
化少巍嬉皮笑脸凑过去道:“就咱们两个人在这里,不说话干什么呀?”
花其善有些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一出手将他一推,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化少巍应声倒向一旁,夸张叫道:“哎呀呀,小善,你怎么能打人呢?”
他直起身子来,恬不知耻地又靠过去,花其善又是一推,化少巍叫道:“不得了了,九曜仙君打人了!白泽大神,九天神仙,谁来管管他啊?”
如此反复几次,花其善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化少巍见他微微出了气,在地上撒泼耍赖打滚走远,“既然小善你这么不喜欢我留在这儿,那我滚远点儿好了!”
花其善却伸手将他腰带一抓,扯着他不让他滚远。
化少巍装模作样用手去掰,花其善又更用力了,像是生怕被他给掰开,化少巍无奈,只得妥协,心想难得花小善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我就做个好人,任他高兴做什么都行。
花其善道:“别走,陪我坐会儿。”
化少巍故意使坏道:“那我躺着行不?”
花其善道:“嗯。”化少巍真就还躺下了,翘个二郎腿,上下乱摇。花其善有些无奈道:“你可以好好躺着。”
化少巍叹了一口气,把腿放下,侧身支个脑袋道:“小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可真别扭。”
“没有。”花其善道,“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离我这么近,躺的也这么近,没有一点距离感。”
“那是因为你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人不好亲近。”化少巍笑嘻嘻道,花其善扭头疑问地看着他,他又笑道,“我不一样,我这个人天生热情,见谁都是自来熟!”
花其善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优点。
两人不再说话,化少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身旁有一堆篝火,花其善手捧着一筒竹简借着火光阅读,见化少巍醒来了才将竹简合起来。
化少巍一眼便认出了他手中的竹简,是当初他们在魔族暗室中争抢的那筒,想不到花其善竟然时时带在身上。
花其善似乎下定了决心,将竹简往篝火中一掷,看着那竹简燃烧。
化少巍虽然满腹疑问,但理智还是让他决定放下好奇心。
花其善却看了一眼风尘女相,主动开口道:“你心里肯定疑问我今日行为为何如此反常。”
化少巍静静听着。
花其善道:“这风尘女相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母亲。”
“什么?”化少巍大大地吃了一惊,虽然从别人口中传出这风尘女相乃是以九州君主的夫人为原型所创造,可他是绝不会把这风尘女相和花其善的母亲联系在一起的。花其善的母亲花叶秋是天族唯一的女武神,他们那个时候三界众生还算和平,没有如今的什么异族产子比不上同族产子这些乱七八糟的约定,花叶秋下界与凡人结为夫妻也算是一桩美谈,是故化少巍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却不会将其代入。
“很可笑吧,天族的女武神居然沦为他人口中的风尘女相。”花其善道,“我以前从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姑姑他们也绝口不提,那竹简是从魔界带出来的,没想到居然解答了我的疑惑。”
化少巍问:“那上面写了什么?”
花其善沉吟了一下,慢慢将当年之事说了出来。
花叶秋与攘简相识于征魔大战,彼时花叶秋为天族女帅,统领三军,攘简则是九州之主,对她一见倾心。征魔大战结束后,攘简以人皇身份亲上天宫求娶,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仙凡结合的实例,那任天君担心开了先例,恐有思凡之风盛起,便要求花叶秋化身为人,同时抹去攘简记忆,才允许让他们结为夫妇。
攘简起初信誓旦旦,可封印记忆以后,再遇花叶秋虽然喜欢,但脑中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倩影,两人虽结为夫妇,然花叶秋身份不明,又被人揭露真身并非是人,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妖怪,攘简也起了疑心。花叶秋一身傲骨,是半点怀疑都忍受不了的,当即变化为凤凰离去。她离开时已有身孕,后在天宫生下花其善。而攘简后不知何故得知了真相,费劲千辛万苦重上天宫,那时花叶秋仍然风华绝代,而他却是垂垂暮年,被天宫众人羞辱一顿后便不知所踪。
花其善道:“我从未见过我母亲,不知她是怎样一个人,只听姑姑他们讲我母亲是位有韧性的女子。她生下我,却不愿意看见我,大概是对我父亲失望透顶。”
化少巍道:“陈年往事怎么能说得清呢?至少你从小到大,天宫里的各位神仙都对你颇为照顾,不像我,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玩耍。”
花其善道:“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难道没有别人陪你吗?”
化少巍回答不出来,他看向漫漫黑夜,想起魇泽的夜晚也是如此的黑,并且那样难熬。
“我从未听你讲过你的来历。你是天选三人中的一位,我……”花其善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历代天选之人都有过人之处,我此前并未在你身上看到过。”
化少巍看了一眼他,心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
花其善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历代天选之人都并非完全天选,譬如今年的天选之人,康作臣将军是真武神的人,星宿仙官是白泽姑姑的徒弟,异瞳神将大概是唯一一位因为自身功德位列仙班的人。那么你呢?你究竟是谁?你从何而来?之前我见你所使法术,那片黑雾十分邪气,你又从何习得?”
化少巍暗暗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细察觉出他的破绽,那黑雾是由魇泽修炼而成,还好没人没够进入魇泽,不然他就被发现了。想了想,化少巍恢复以往的不在乎,装作不高兴道:“我好像不需要跟你报备吧?”
“我并非这个意思,”花其善微微垂下眼道,“我也并非想要探究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踏进天宫有什么想法,都不要做,不要被人发现了。”
化少巍一时拿不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倒像是在关心他?“你不担心我是坏人,想要祸乱朝纲谋朝篡位什么的?”
花其善轻笑出声:“那么你就不会甘心蜗居当一个小小的司礼神,更不会为仙魔大战效力,封印魔尊,还救了我一命。”
化少巍强调道:“是你先救下的我。”他看向花其善的双手,那手指已恢复如初,不再是那副皮开肉绽的模样了。
花其善微微一笑,道:“谁救下的谁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大概日后也是要纠缠不清的。化少巍,我……我从未有过交心的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化少巍突感肩膀上任务一重,心头发虚道:“你开玩笑的吧,这位置会不会太重要了?你觉得我行?”
花其善目光灼灼道:“行。”
“那好吧。”化少巍道,“当朋友可以,别说什么唯一,搞的跟做什么似的别扭,不就是拜把子兄弟吗?我不介意多一个!”
花其善道:“你有很多个?”
化少巍道:“那也没有,我又不是那么随便一人,就沈阑一人,你见过他的,在天宫,他还替我们据理力争来着。”
花其善淡淡道:“哦,有点印象。”
化少巍觉得这语气好像女子之间争风吃醋的感觉,有些起鸡皮疙瘩。
花其善却并排躺了下来,扭头眼睛看着他道:“其实,我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化少巍看进他的眼睛里,呼吸一滞。
花其善伸手往怀中探去,眼神温柔似水,口中道:“其实,我,在街上,我就有件东西想要送给你。”
化少巍猛然间觉醒,整个身子直挺挺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靠着墙壁大叫道:“我不要!”来自直男的觉醒!!!
花其善动作一顿,坐了起来,轻咬下唇道:“你不要就算了,也不必如此大的动静。”
化少巍冷静了下,看着他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又心中骂自己莫名其妙,一定是前些日子姝合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让他……不管那是什么了,总之,他就是觉得花小善长得好看,他可真没想干啥!花小善如此真心待他,他却在脑子中胡乱想些什么啊!!!
一阵诡异的安静中,化少巍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花其善抿唇朝他看了一眼,化少巍就着这个机会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饿了,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出去找点吃的?”
“……也好。”
两人遂沿着小路往下走,半路上听见有人喊“九曜,化少巍……”
化少巍连忙回应道:“我们在这里!”
来人正是君罄于,他跑了过来,有些生气道:“你们两个人都走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找了老半天!咦,你们两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的做什么?”
化少巍道:“不做什么。我们正要下去吃点东西,你也一起吧。”
君罄于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人家都关门了,你上哪里去吃东西?亏我为了找你们晚饭都没有吃,我现在也饿着肚子呢!”
化少巍提议道:“那我们抓几个野鸡烤着吃吧!”
花其善道:“还是摘些果子来吃,我去弄些柴火,今晚我们就在外面将就一晚上,等明日天亮告别了这里的人再离开。”
化少巍和君罄于便去摘果子,等他们回来时,花其善已烧了一丛半人高的篝火,他自己用鸦翩插着一个饼在火上烤。
君罄于见状道:“九曜,你有吃的怎么不告诉我们?”
“我只有一个饼。”
“哪来的,闻着好香!”君罄于嗅了嗅道。
“化少巍给买的。”
君罄于扭头不高兴质问化少巍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买一个?”
化少巍心道本来就是给你买的,谁叫你一眨眼不见了,不过这饼里面裹着肉,花其善今日因为风尘女相的事心情正不好,千万不能让他吃了啊!“那个,小善,要不然把饼给小殿下吃吧!”
花其善道:“为什么,这饼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化少巍难掩心虚道:“虽说如此,可是,可是,小殿下不是年纪小嘛,你让他一下又怎样?”
君罄于有些开心地看着化少巍,点了点头道:“就是,九曜,一张饼而已,咱们两个都认识那么久了,要不我明天再买给你。”
“不用了。”花其善将饼从鸦翩上取了下来,拿在手中顿了顿,道,“我今晚就想吃饼。”
君罄于没想到花其善居然对着一张饼小气,还是不肯送给他,有些疑惑不解地看了化少巍一眼。化少巍连忙朝一边看去,口中胡乱哼哼,今晚上的花其善实在是怪异极了,还是他自己想歪了?
花其善吃了一口饼,表情突然一怔,将手中饼看了看,见咬下来的地方露出一整块肥瘦相间的肉来。化少巍小心地朝他看了一眼,只见花其善犹如触电一般地将手中的烧饼丢进君罄于的怀中,君罄于一脸懵地问:“你不吃了?”
“化少巍,你……”花其善弯腰大吐起来。
化少巍背着花其善连夜找了家医馆住下,那医馆的老头被他们叫醒原本一肚子火,见是几位神仙驾到连忙请了进来,又热心肠地替他们把脉煮药。
君罄于一旁埋怨道:“瞧瞧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明明知道九曜不吃肉,你还骗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个样子啊?”化少巍还觉得自己无辜呢,只是吃了一口肉,还没有咽下去,居然干呕了这么久。
花其善忍耐道:“少巍,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他这么一说,化少巍反而不好意思了。“没关系,没关系,我这算是自作自受,我真不知道你这么不能吃肉,唉,我叫你把饼给小殿下吃的,你不听,我也是没办法。”
君罄于哼了一声。
花其善喝了些药便睡下,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化少巍主动在一旁陪床,花其善睡觉很乖巧,不打呼不翻身,说是陪床,其实化少巍是睡在邻近一旁的病床上。
翌日,化少巍醒来时发现花其善守在自己的床前,未及梳妆,长长的青丝垂到了地上,关怀备至地看着自己。化少巍被他看得心中犹如小鹿乱撞,结结巴巴问:“怎么了?”
花其善柔柔道:“少巍,其实奴家是个女儿身。”
化少巍突然觉得他男生女相,眉如远黛眼似清泓,明明是一位冰肌玉骨的大美人!他一把抓住花其善的手激动叫道:“我就知道你是女孩,你肯定是女孩,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我就想着你是女孩,你果然就是女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得娶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化少巍笑得欢乐的不得了。
“你笑什么呢?”
登时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化少巍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君罄于正奇怪地看着他,花其善也在坐直了身子,他发冠未束,发丝散在肩上,和梦境中倒是有几分相似。
化少巍咽了口唾沫。
花其善探究的眼神看过来道:“你梦到什么了,一直在说梦话。”
“呃,你们听到什么了?”化少巍心虚地问。
君罄于道:“谁知道你呜呜啦啦地在说些什么?你梦到什么这么开心?”
化少巍脸上一红,道:“没什么。小善,你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花其善目光收了回来,道:“我没事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跟大家道别吧。”
化少巍从床上跳了下来道:“你没事就太好了,不过我……我有点事,我还是先走了,你们替我跟人家说一声啊!”说完,立刻夺门而出。
我一定是疯了,化少巍这样想着,在脑子里吼了一路,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回了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