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33、祸乱篇九 绿鸭子咬牙

　　绿鸭子咬牙道：“不光如此，在被九曜仙君一行人发现我们做的事后，真武神还暗中破坏了封印结界，让灾民们涌入，试图制造暴乱，并将一切事故推到九曜仙君他们身上。”
　　“真武神可真厉害，连九曜仙君和殿下都算计上了！”白泽冷冷道。
　　温择巫骂道：“胡说八道，我人在天宫之中，怎么会算计到他们身上？我看是你心怀不轨，故意栽赃陷害！”
　　绿鸭子叫道：“真武神说的什么话？小人追随您数百年，一直忠心耿耿，真武神确实没想算计九曜仙君和殿下，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在他属地中的人是谁。当时只有我知道他们的身份，而九曜仙君似乎有所察觉，一直要我陪同，后来我寻了个机会偷偷告诉别人让他们去找真武神，才有了后面那一场闹剧。”
　　天奴啧了一声道：“天君，这陷害神官的罪名可也不小啊！”
　　君闵笙叹了口气道：“真武神，你真的做了这种事吗？”
　　莲姬芮淡淡道：“天君，一个魔族人说的话也可以当做证据吗？”
　　众人纷纷称是，君闵笙哑口无言。

　　绿鸭子慌忙大叫道：“我说的可是真的！”
　　君闵笙顾左右而言他：“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化少巍隐隐不服气，沈阑拉住他，站了出来道：“天后娘娘既然说魔族人说的话不能当真，那么真武神使用这个魔族人看守神殿不是也很不妥吗？”
　　温择巫冷冷道：“这时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错误，你不必抓着不放吧！”
　　沈阑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真武神所说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别人做的，但真武神也要承认自己御下不严的错误吧。”
　　温择巫迟疑地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沈阑打断他：“那么真武神的神官把人间当做游戏场，肆意践踏凡人生命，使得无辜冤死者无数，天规中可是明令禁止神官不得伤害凡人性命。我刚才说的那些，九耀仙君，小殿下，还有天奴大人可都是亲眼所见吧？”被点到姓名的人都点了点头。
　　化少巍稍稍传音给他：你做什么？这事明明就是他做的，你怎么把责任往外推？
　　沈阑回复他：别天真了，真武神饱经世故，天宫中多少人追随着他，能让他在此事上受挫就谢天谢地吧！
　　化少巍：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
　　沈阑冲他翻了个白眼。

　　花其善道：“请天君严惩不贷。”
　　君闵笙有些为难地看着温择巫道：“既然是这事儿是真的，这些人也是你手下的神官，那你说该怎么办？”
　　白泽抢先回复道：“还能怎么办？按照天规，这些神官都应该打下凡尘，并且永世不得再踏入天宫！”
　　温择巫重重点头，满腔怒火，脸上却愧疚道：“我会按照天规处置他们。”
　　花其善道：“天君，我还想替下界的灾民求一件事。”
　　君闵笙温和地道：“什么事？”
　　“弱水过境之后，灾民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常生活都无法维持，我恳请天君准许我使用仙法将田地恢复正常，并且搭建民舍。”
　　君闵笙道：“这事不难。”
　　温择巫突然笑道：“九曜仙君真是善良，之前就用了神锄展示神迹，如今又为了我属地的灾民们向天君请命，我真的要替他们谢谢你才是！”
　　君闵笙问：“什么神锄？”
　　花其善道：“是我向芒种神所借，他并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请天君不要责难他。”
　　化少巍道：“天君，我们只用神锄种了一颗橘子树而已，真武神太大惊小怪了！”
　　君闵笙反应了一会儿，笑道：“这样啊，那好啊，去吧，九曜，此事就交给你来做，我再传召下去让其他神官也助你一臂之力。还有，那些违法的神官就由真武神自行处置，处置完了递交份文书上来就可以。至于这个魔族人……”君闵笙好似有些头疼地道，“芒种神掌管天下谷物家禽，就分配到他那里好了。”
　　绿鸭子连连道谢。

　　此事便算了结，罪责檄文由天君殿分发至各处神殿，配合着警神钟三声长鸣，化少巍等人走出天君殿。沈阑看着警神钟的方向道：“这次真武神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天君亲下了檄文，这天宫里的神官都要知道了。死鸟，你最好小心点，真武神丢了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化少巍大大咧咧道：“放宽心啦，他能把我怎么样？”
　　一声怒喝传来，“孽子，还不快滚过来！”正是沈政鑫一旁怒目而视。天奴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阑脸色一暗，朝着化少巍道：“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化少巍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道，“这次多谢你帮我们，还连累你跟你父亲反目，对不起。”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下去而已。”沈阑冲着花其善一点头，随后离开。
　　花其善这才问：“方才殿中，你与他私下传音说了什么？”
　　“没什么，”化少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偷偷传音了？”
　　花其善道：“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在那殿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天君是难得糊涂，懒得挑明。”

　　“那我倒还真是幸运，”化少巍笑道，“前面我下去的时候其实心里挺打鼓的，我看天君似乎有些偏向真武神，只是没想到那只绿毛鸭居然不是神官，天君想包庇也不成！就是有些巧了，对不对？”
　　“确实挺巧。”
　　化少巍压低声音道：“此事究竟如何，我现在反而有些疑问了，难道天君有意给真武神难堪不成？”
　　“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揣测上意。”
　　化少巍任性搭了一只胳膊在他肩上道：“我就同你说说，你又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花其善没回答，微微撇开眼，反问：“天君遣我下界救灾，你可要一起吗？”
　　“一起一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我也没事干，快些走吧！”
　　君罄于从后面跟了上来喊道：“等等我，我也一起去！”

　　三人遂又一起，神锄从天上一挥，脚下土地里便冒出金灿灿的麦穗，成熟的蔬果，又有神官从各处赶来猪马牛羊放置，施展法术重建家园，不过半日时间，椿乐之地便恢复如初。花其善后将神锄交付他人，命其赶赴余下三处救灾。
　　真武神殿的神官们已经被温择巫流放出去，真武神殿前只剩一片狼藉，三人缓缓降落在神殿正门，所有人都激动地跪了下来，高呼神仙显灵。
　　君罄于十分开心，这时候被人围起来也不觉得害怕了，还很享受。
　　温择巫一旁冷眼相待，沈政鑫从神殿中走出来，大概是去查看估计损失去了，脸色很是愤懑不平，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们看。温择巫挡住他将要骂出口的话，阴鸷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了化少巍的身上。
　　化少巍若有所觉转过头来，心中已没有先前对于他的恭敬期待，只剩下不齿，他回以轻蔑的笑容，温择巫眼睛一眯，隐忍不发，提步走进殿内。

　　君罄于被人簇拥着的感觉极好，他冲两人道：“我看不如我们在这里多呆两天。”
　　花其善回首看向化少巍，化少巍刚与温择巫结了仇，自然不要放过在人面前嘚瑟的机会，笑道：“当然好了！”
　　一连数日化少巍三人都受到了人们前所未有的盛情款待，椿乐的人见过他们，知道他们的身份，又感激他们帮助重建家园，对他们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神仙长神仙短的，还不停地送东西给他们。化少巍脸皮厚对此乐呵呵的，东西照收不误，君罄于被他们夸赞也是飘飘然，只有花其善有些受不住，陪他们待了几日终于忍耐不住。
　　有人说：“小神仙别着急走啊，后天我们就要为这次的劫后余生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我们特意为了感谢编排的，您可一定要留下来！”
　　化少巍一听很有兴趣，劝他：“留下来吧，集会肯定很热闹！”
　　君罄于也不乐意离开，不过他记得自己的身份，便提议集会过后离开，三人对此均没有异议。

　　椿乐果然是个好地方，集会还未开始，一大早上的走街串巷地便哼吟出声，人们早已预备了好位置给他们三人，是座高楼的顶层，正好可以从街头看穿巷尾，集会的整幅面貌都能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久，集会开始，整条街都热闹了起来，大概音乐里有种莫名的力量，众人都已忘却了前些日子的艰辛，尽情地在街上歌唱。化少巍看见下面玩耍的玩意儿不少，便坐不住了，君罄于也是，待在上面反而束缚，两人一拍即合跑进人群之中。楼上陪同的人看了看花其善，见他面色沉静静坐桌前，也不知是喜是怒，小心道：“他们都下去了，您……”
　　花其善站起身来，那人果断闭嘴。
　　化少巍刚在一摊子面前拿了两个驴肉火烧，预备给君罄于一个，谁成想这小兔崽子玩得比他还疯，一转眼人就跑没影了。化少巍只好倚着门一个人啃着吃，面前走来一群穿着黄袍大褂，头戴猩红鬼怪面具的人，这些人如此，是想要吓跑此地的妖怪，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祸事，有此心情不难理解。

　　化少巍盯着这群人的面具看了半响，轻笑出声：“真有意思。”
　　花其善冷不丁地冒了出来，问：“你说什么？”
　　化少巍吓了一跳，道：“你怎么过来了？我说那这人的面具呢！”见花其善盯着他手中的油纸包，化少巍突然心生恶念，递了过去道：“这是给你买的，吃的！”
　　花其善道：“谢谢。”却拿在手里，并没有拆开。
　　化少巍有些失望，又不想催促惹他怀疑，两人默默走了一阵，花其善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道：“等一下。”
　　化少巍：“啊？”
　　花其善又重复道：“等我一下。”
　　化少巍：“哦。”

　　吟唱声渐渐停了下来，远处的戏台上开始了表演，演的这一出便叫做“怒打神官”，真武神扮相的武生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站在舞台中央，横鼻竖眼指使着手下奴役民众，紧锣密鼓地击打声后，众人退下，一蓝衣武生掀了帘子走上来，他手执一把银枪，“真武神”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和一轮弯钩，两人装模作样边唱边打。
　　那蓝衣武生唱道：“似这等荒凉地面，叫人怎敢一去翩跹，明瞧着白日青天，世人不能驻足梦前。怎可骗？我来时以为活现，打时又见昏眼，依稀可辨山河故人难安！昨日今朝，眼下心前，一时罗浮梦中惊醒无人怨！”
　　化少巍听得他一曲唱罢，蓝衣武生悠悠然凌空翻起几个跟头，拿枪去挑，每每便挑到了关键处，将“真武神”胸前明镜、身上铠甲纷纷挑落一旁，“真武神”大窘，台上慌忙地把衣物一卷，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滚下了台。
　　花其善已去而复返，见化少巍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有些不解。
　　化少巍没话找话道：“回来了。”
　　花其善：“嗯。”他将手在袖子中摸索，心中竟有些紧张，半天手也拿不出来。
　　戏台中间的木板突然被撤下，从底部升起一座雕塑，被一块红布从头到脚盖着，化少巍激动地揉了一把脸叫道：“还没完呢！”

　　那红布被人大力扯下，露出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温择巫的神像，而是一尊女人雕塑。化少巍不禁奇怪起来，一旁有人主动向他们解释：“这是风尘女相，洪水过后，北面的山头上突然冒出来这个东西，大约是被洪水冲刷出来的。”
　　那风尘女相一脸冷霜，剑眉星目，手执一只含苞欲放的桃花，微微抬头看着天空，神情看不出半点狐媚惑主的模样。她身上衣物却少，不多不少将重要部位遮盖，余下大半个香肩、双手、双腿、双足均裸露在外，倒是有些香艳。
　　“这风尘女相可是有据可考，并非胡乱编造，这原型就是千万年前九州君主的夫人，这位夫人来历不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君主迷惑，此后宫闱大乱，九州各地纷争不断，是个十足十的祸国殃民的祸水。九州后来四分五裂，这祸水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大家都说她是狐狸精变的，故意蛊惑君王，后来的人们按照她的形象雕刻出许多的风尘女相，竖立在醒目之处用做警醒世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都没有了才对，没想到我们这里藏着一尊，难怪会招惹出洪水，难怪我们之前受了那么多苦！都是这个风尘女相搞的鬼！”
　　花其善突然呵斥道：“你胡扯！”
　　那人吓了一跳，道：“都是这么说的！”

　　戏台上，众人开始朝着风尘女相投掷臭鸡蛋、烂菜叶，以期能够赶走连日来的阴霾。
　　花其善心慌意乱地就要冲上去，化少巍难得见他这模样，怕他上去扫了众人的兴，拉住他问：“小善，怎么了？”
　　花其善扭过头来，化少巍有一阵的恍惚，以为在他眼中看到了泪水，一眨眼又没有，只是一双发红的眼睛。花其善不肯说话，攥紧了拳头将化少巍轻轻一震，随后飞身上台。
　　众人一看救他们的神仙上来了，便不扔了，又见神仙面色不太好看，也不敢吭声，齐齐朝着化少巍看过来。
　　化少巍只好顶着众人的目光到台上拉他道：“小善。”
　　花其善回复道：“别跟过来。”

　　化少巍一愣，方才反应过来他对自己说了什么，他在心里琢磨虽然花其善时常冷言冷语，可还真没拒绝过自己。等他回过味来，花其善已然携了那座风尘女相一同离去。
　　众人被这一场变故弄懵了，化少巍自己也懵，看着众人一脸求知的表情，他道：“这风尘女相留在此地也是祸害，我们会把它带走销毁，以后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哈！”
　　众人不疑有他，又向他道谢。
　　化少巍笑了笑，追随着花其善消失的方向去了。
　　花其善不知何处找来一块布将风尘女相的身体严严实实包裹住，他自己又绑着一根绳子将风尘女相驼在背上。那风尘女相高约三米，是一整块巨石打造，十分沉重，花其善将它驮着，半个身子都被压弯了。
　　化少巍跟在后面怎么呼喊他都得不到回应，有些郁闷地抱胸跟着。眼前是一道深沟，是风尘女相的身子从地上拖过的痕迹，四周经过复原是一派鸟语花香、春意盎然，化少巍瘪瘪嘴，自上而下打量那座风尘女相，心中莫名不爽。他腹诽道果然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不仅是沈阑那个衰鬼开始追求女人，如今连花小善这样的冰块都开窍了！真是个怪人，怎么对着一个石像发情，简直是丧心病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