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31、祸乱篇七 化少巍道：

　　化少巍道：“呦，来的真巧，还带了人来。”他与花其善相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定是那绿鸭子之前用暗语传指使其他人去请了真武神下来，而他们之前在山上的种种都是绿鸭子在拖延时间。
　　天奴官僚地笑了笑，道：“司礼神真会说笑，下面上来人说是真武神殿出现了三位不知名姓的神仙，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此处越俎代庖，天君让我来看看，顺便处理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你们三位，这可着实为难我了。”
　　花其善道：“我们正准备去天宫向天君禀明一切，既然天奴大人来了，不妨给我们做个见证，弱水过境之后，这里的凡人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真武神殿的神官们反而趁此机会搜刮钱财，视人命如草芥，不知此事是否是由真武神授意？”
　　天奴道：“哦，竟有此事？”
　　沈政鑫怒道：“当然不是，你把真武神当成什么人了？”
　　温择巫倒是平和，微笑道：“那时弱水之祸，我担心属地百姓安危，所以向天君请求竖立起一座高山用来躲避灾难，此法虽然有用，可人毕竟是太多了，即使我有心拯救他们所有人，可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这事我从未听说过，九曜仙君可能是误会我了。”

　　化少巍道：“若是误会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可此事毕竟是由你手下的神官做的，真武神一句误会也太敷衍了，总要给个交代才行。”
　　沈政鑫哼道：“我看什么交代也不用，神仙有神仙的规矩，我们这些神官不就是依附于此等人的供奉吗？他们总不能不劳而获，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君罄于气愤道：“你怎么这样说？”
　　化少巍也有些奇怪，听人言沈政鑫是位对上恭敬对下也不倨傲的神仙，可他这话分明对凡人毫无怜悯之心，原来传言是假的，怪不得他说起沈政鑫宽厚仁慈时沈阑脸上尽是嘲讽。
　　天奴看了一眼真武神，谨慎出口道：“这事……”
　　温择巫脸色一变，倒是没想到化少巍会对他出言无状，他眼神锐利道：“我自然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下天奴大人在凡人面前暴露仙者身份，殴打仙官是何罪名？该当何罪？”
　　天奴道：“重罪，应该处以天火雷刑。”
　　温择巫轻笑，伸手摸上那棵高大的橘子树，君罄于连忙把手中的神锄往身后藏起来，温择巫哼笑道：“那滥施法术制造神迹又该如何？”
　　天奴道：“罪加一等。”

　　花其善道：“此事与他两人无关，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会亲上慎审台领罚。”
　　化少巍道：“你胡说什么？我下来可也没闲着，殴打神官是吧，我打的！不管如此，我还让所有人都动手了！要上慎审台，带上我一块。”
　　君罄于见状摸了摸鼻子道：“那什么，是我主动跟那些凡人说我是天族殿下，要上慎审台，按理说那我也得去吧？”
　　天奴尴尬地笑了笑，一个是众神心尖上的宠儿九曜仙君，一个是天君的独生子君罄于，一个是刚刚在仙魔大战中封印魔尊的新秀，要是让这三人同上慎审台，恐怕下一位就是他了。他偷看一旁的温择巫，见这人脸色也不好，想他也明白这事做不得，便向他道：“真武神，不过是几个小辈们，这样的重罪加在身上可不合适，不过就一棵小树，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也是真神神殿的神官先有不对的地方，年轻人之间情绪激动也是正常，我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必闹到天君面前去了。”
　　温择巫冷笑一声，道：“也好。”
　　化少巍叫住他道：“等等，那这些凡人怎么办呢？”
　　温择巫眉眼之间夹杂冷意，却保持微笑道：“这里可是我的神殿，怎能让这些污秽之人踏足，先前的是我考虑不周了，就将这些人先赶出去，我在和其他人慢慢商议出一个好办法。”
　　他这分明是故意的，化少巍他们想救人，他就偏要用那些凡人的命来泄愤，化少巍忍不住质问道：“那等你商议出来这些人还有命吗？”
　　温择巫道：“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花其善无话可对他说，转而对天奴道：“如果真武神不愿意出手的话，那我是否能够代劳？”
　　天奴眉毛一挑，尴尬道：“这个……似乎于理不合。不过如果真武神同意的话，那……”
　　温择巫打断他道：“我不同意，之前发生的事天奴大人也知道了，九曜仙君虽然有心帮忙，可却处处违法，还连累了我手下神官，我若再任由他们胡闹下去，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我以此地神官的身份请你们几位立刻离开此地。”
　　天奴赔着笑脸道：“神官之间倒是有这么一条不成明文的规矩，本地神官有权利要求无关人员离开。九曜仙君，这你看……”
　　花其善握紧了拳头道：“好，我去面见天君。”
　　温择巫满意地和沈政鑫一道离开。

　　天奴此刻又拉扯了君罄于到一旁去，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君罄于回来时就是一脸失落。
　　真武神殿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先前那些被人殴打的哭爹喊娘的神官们，此刻全都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当中，趾高气扬地拿着法器或推搡或命令着灾民们离开。灾民们进到了这里，以为有了求生的希望，怎么可能轻易离开，温择巫一声令下，神官也不再束手束脚，纷纷祭出了法器逼迫他们离开。
　　这又是一场暴乱。
　　真武神殿的神官们站在能够呼风唤雨的地位上却舍不得分给这些灾民一丝怜悯。灾民们早已经饿红了眼，又被几番折腾，丧失了对神殿的信仰，纷纷拿起石头砸向高大的真武神像，有的人手中没有东西，便吐出脓痰在神殿门口。
　　温择巫脸色瞬间冰冷，他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沈政鑫，沈政鑫立刻会意，飞身掠过众人降落在屋顶，随后一股掌风呼啸而过，竟将那些施愤怒哀伤的灾民拍在数米高的空中，随后又重重落下。他的上方，真武神像微笑慈悲的面容配合着温择巫冷酷绝情的面容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花其善微微侧过头，似是不愿再看到这番景象。化少巍怎么也没有想到温择巫竟然是这种人，想到之前对他的种种讨好，气愤地简直想要冲上去踹他两脚。

　　那些被驱赶的灾民们有的看到了这边，冲着他们几个就跑了过来。有人苦苦哀求，有人愤怒咒骂，种种情绪积攒让灾民们将气撒在了他们几个头上，不管不顾的便要冲上来与他们同归于尽。
　　君罄于见状有些打退堂鼓了，他退后了几步道：“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化少巍瞪了他一眼，骂道：“瞧你这点出息！是谁之前信誓旦旦地承诺大家会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又是谁之前口出狂言夸下海口说是能在这里待上三天，如今这才一天，你就受不了了吗？”
　　君罄于委屈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呀？现在的情况都已经成这样了，咱们还有什么办法？刚才天奴跟我说父君如今倚仗真武神攻打魔族，我出现在此地跟真武神起冲突，等同于给父君拖后腿！”
　　“好！我不拦你！不过我们之前说好了三日，现在三日之期未过，你不赌，你的剑就由我来处置！”化少巍奋力将虹盾剑狠狠掷向神殿门口，那里几位神官们正在洋洋得意，突然天降一把利剑将他们吓得浑身一抖，君罄于痛呼一声，心疼无比地看着自己的佩剑扎入一团污秽之中。化少巍道：“自己捡去！”
　　君罄于气愤到颤抖，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化少巍道：“你，你，你……大胆！”
　　化少巍道：“大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要是不去捡，一会儿那剑身上也要被吐上痰！”
　　君罄于一跺脚一狠心朝着虹盾剑的方向奔去。

　　站在一旁的天奴突然开口道：“其实想要帮助这些灾民也很简单，只要你们有证据证明此地神官犯错，而且是不可饶恕的大错，那么即便真武神位高权重，天君碍于人言也不得不出面调和，天君随意一句话，届时此处的灾民也就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帮助。”说完了这话，他又好像才发觉自己讲了什么，有些后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可饶恕的大错？那不就是……化少巍看向那神像的肚子，几百具尸体藏在里面，恶臭熏天。花其善大概看出他心中所想，对他轻轻摇头，“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便会与真武神产生正面的冲突。还有这些灾民，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冲突。”
　　化少巍道：“冲突就冲突！还怕了不成？左右这些人也要被他们抛弃，被赶去了外面还哪有命存活，不如就此趁此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再不济也要让这些没有作为的神官们尝些苦头！”他飞身而上，转瞬便至神像头颅。他冲下喊道：“罄于小殿下，躲远一些！”
　　君罄于正肉疼地拿着手帕捡起虹盾剑，闻言一脸愤怒地抬头瞪过去，见化少巍居然踩在神像头顶，他不知道化少巍想干什么，不满道：“又干什么！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化少巍笑了笑，还未及开口回答，花其善已飞身上来站在他身旁，冲他微微点头道：“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上来！”化少巍不知怎么地就认定了这件事，他又朝下方喊，“闪开！！！”

　　与此同时，化少巍双掌狠狠拍向脚下神像，花其善也祭出鸦翩，两人合作无间，真武神像巨大的头颅被切断拍碎，从山顶上咕噜咕噜一路翻滚而下，径直砸入了神殿，将那黄金屋顶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这满脸慈善的神像，这黄金屋顶，我早就看不下去了，”化少巍道：“小善，鸦翩借来一用。”
　　花其善毫不犹豫地将鸦翩递了过去。
　　化少巍随意挥舞了两下，道：“真是好东西。”他持鸦翩从神像上翻身跃下，底下的神官们都惊呆地望着他下落的身影。
　　花其善往前走了几步，见化少巍双足立于鸦翩之上，鸦翩尖端正朝神像，自神像喉咙处由上至下划出一道狰狞的直线，将整座神像的胸腹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忘记了奔跑、哭喊、咒骂，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这隐藏着黑暗秘密的神像身上。
　　被关在神像里的人们看到了阳光一时还有些睁不开眼，茫然无措地站在神像内看着脚下。原本被扔在神像肚子里的尸体有了缝隙便流了出来，他们有的已经腐烂成为了各种颜色的尸汤，顺着化少巍破开的缝隙一路流下，淌过神像威严的身体，淌过黄金屋顶，流至所有人的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混杂着殿前的燃香，几乎过半的人都吐了出来。
　　君罄于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除了可怜痛恨以外再无其他，直到看到眼前这一幕，方才觉得这是如此的触目惊心，震得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化少巍眼中冰凉如水，翩然飘落在一块倒塌的神像石头上，这人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这人才有资格被称为神官！
　　君罄于眼中闪着光芒，他抓来一位神官，把剑上的脏东西全都抹在了那神官的身上，然后将那人丢到一旁。他激动地朝着化少巍走过去，竟在这一刻放下了怨恨。“化少巍！”
　　化少巍谨慎地盯着他道：“干什么？”
　　君罄于冲了过来大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箍得他几乎翻白眼，君罄于叫道：“你他妈的也太牛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打架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我大哥！”
　　化少巍道：“别别别，我可不敢乱攀亲戚，你淡定点，别激动，别动手动脚的，眼下可不是你表白的好时机，快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君罄于道：“看着就看着，我可不怕人看！”

　　恰好花其善赶来了，他微微蹙眉，单手拎着君罄于的后领将他揪远一些。君罄于不满地瞪着他。
　　化少巍安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心意了。”
　　有神官气愤地哆哆嗦嗦地拿手指着化少巍，“你，你，你怎么敢……”
　　化少巍道：“有时间想我怎么敢这样做，还不如想想该怎么保住你们的小命！”
　　他冲着远处努努嘴，神官们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辛辛苦苦赶了出去的人们全都又涌了回来，这一次人们不再感到恐惧退缩，因为他们看到这庞大的神像可以被撕裂，这偌大的神殿也可以被摧毁，这些神官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神官们也再顾不得维持秩序，纷纷脚下化出祥云登上高空，有来不及的被人们用手拽了下来，求救声立刻被隐埋在众人的暴怒下。
　　化少巍冷笑一声，作壁上观。
　　君罄于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模样，拍手解气叫道：“好！狠狠地揍他们！活该如此！”
　　化少巍道：“罄于殿下，看得开心吗？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君罄于兴奋道：“快说，快说。”

　　化少巍道：“你现在立刻回天宫找人帮忙，一会儿估计真武神就要抓我们上去，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君罄于有些不情愿道：“你要我走啊？”
　　化少巍拍他肩膀道：“你的责任很重要啊，我把真武神的神像、神殿都砸了，他肯定不肯放过我，到时在天君面前，我是死是活就靠你了！”
　　君罄于重重地点了下头，拍着胸脯道：“放心吧！这事包我身上，肯定不让你有事！再说这事是咱们大家一起干的，要打要杀咱们一起受着！你说对不对，九曜？”
　　花其善微微点了下头。
　　化少巍搭了一条胳膊在他肩头，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和你们两个人同生共死了，荣幸之至！小殿下，你怎么突然又不怕天君责罚了？”
　　君罄于脸上微微一红，羞赧道：“哎，不提这茬好吗？不说了，我现在就走。”说罢便快步跑开了。

　　天奴远远走了过来，看着这遍地狼藉啧啧出声。碎裂的真武神像眼睛鼻子一块一块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挂在黄金屋顶，还有那脚下的尸汤，天奴眼中掩饰不住地震惊与同情，他们只挖到了表面的这些，谁知道隐藏在真武神的内心里又有怎样的秘密？他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化少巍悠悠道：“司礼神的路子很野啊！”
　　化少巍拱手道：“您客气了。”
　　花其善突然道：“小心！”化少巍被他强拉至一旁，只听见“铖”地一声，化少巍扭头看去，见鸦翩寒光凌厉挡在身前，一新月弯钩打了个旋回到温择巫的手中，正是温择巫的一件法器龙须钩，此刻钩身轻轻抖动不停，温择巫一脸寒意地瞪着他们几个。
　　化少巍哀叫道：“不得了了，真武神杀人了！天奴大人，您看看呀，我刚才就站在那里，要不是我运气好，刚才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真武神滥杀神官，还是从背后偷袭，要不要脸，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天奴大人，您管不管啊！”
　　天奴挑眉看着他做戏，心道若不是方才看到你英姿飒爽叱咤风云的，还真被你小子给骗了！
　　温择巫指他骂道：“好你个不知尊卑的东西，居然敢在我面前撒野，你在我的属地毁我神像、神殿，坏我清誉，我处置了你又如何！”
　　“听听，听听，这就是真武神说出的话吗？连天规都不守了吗？”化少巍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
　　沈政鑫斥道：“你别胡搅蛮缠，真武神可没那意思。”
　　花其善道：“真武神有没有杀人的意思，方才我们都看到了。”
　　天奴走了两步，站到他们之间，朝左右一笑，不慌不忙道：“我看几位又要争论不休，我身份低微，可帮不了你们判案，不如你们全都随我上天君殿前各自陈述，由天君为你们做主。”
　　温择巫大概胸有成竹，缓缓收回龙须钩，冷笑一声道：“好，就由天君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