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30、祸乱篇六 这外面指的

　　这外面指的是神像外面，神像胳膊的一侧又有一道小门，他们跟着绿鸭子走了出去，向上向下延伸出一条十分狭窄的小路。说它是路简直是夸大其词，人若想要通过只能将整个身子贴着神像一步一步往前挪。那神像的上下都站着或挂着不少人，被挂起来的人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悬在一根普通的绳子上面。
　　这些人在擦神像，在替神像拔草。
　　真武神的神像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威武慈悲的面容朝着脚下的土地看着，那眼眸垂下，几乎分毫不差地落在了这些为它服务的人的身上，化少巍突然觉得有些刺眼，觉得这神像像是在监视这些人劳作似的。
　　绿鸭子道：“他们通过擦拭真武神像，通过自己的劳动可以换取吃的喝的。”
　　化少巍突然想起那扇铁门上开的那个小口，这些人冒着风险就是为了从那个小口里换一些吃的。
　　君罄于朝下望了一眼，连他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这好像有些危险吧？”
　　绿鸭子道：“风险是肯定要冒的，谁让这些人犯了错。”

　　花其善道：“可有人失足落下丢了性命？”
　　绿鸭子随意道：“有，不过也不多，也就一百来号人吧！”
　　花其善隐隐怒道：“在你的眼里，他们的性命就无足轻重吗？什么叫做也就一百来号人！”
　　绿鸭子一惊，没想到花其善会因为这事大怒，想下跪地又不够，只好连连作揖道：“仙君息怒，仙君息怒。”
　　化少巍却想这人肯定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火，憋到这时才发难真是辛苦了。
　　花其善又道：“尸体呢？埋在了哪里？”
　　绿鸭子不敢再说话，连忙领着他们往下面走，来到神像腰间，那腰间刻了腰封和坠子，那坠子上有孔，通入腹腔之中，孔径可容纳一人钻入。几人还未到跟前，便闻道一股刺鼻的气味，这股气味和从下面升腾起来的香混合在一起，要多难闻有多难闻，君罄于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绿鸭子胆怯地指了指那孔径，道：“死人都在这里面。”

　　化少巍捏着鼻子透过孔径朝里面一看，依稀投进去的光线让他将里面情形看了个大概。这里面岂止一百来号人，说是几百人也不为过，尸体层层叠叠被扔在了一起，有的睁着大大的眼睛，有的则血肉模糊，这些人生前受苦受难，死后也是毫无尊严可言！
　　这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真武神神像，内里竟然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尸堆！
　　化少巍转身愤怒道：“你骗我们！”
　　绿鸭子急道：“我没有骗你们，我没有骗你们！这些人有的是从神像上面掉下来摔死的，有的是像你们看刚才看到的那些人，他们一部分好逸恶劳，不肯出来擦神像饿死的，一部分害死了人良心不安，还有绝望的、自杀的、他杀的，加起来就这么多了！”
　　花其善也看过了那里面，面色阴沉地吓人，鸦翩突然降临在他手上，尖锐的一端直指绿鸭子的喉咙。绿鸭子吓得立刻就傻眼了。
　　化少巍忙叫道：“小善！”
　　君罄于也吓了一跳，出声劝道：“九曜，他虽然可恶，可毕竟是真武神的人，大小也是个神官，我们可没有杀他的权利。”
　　化少巍握住他的胳膊，察觉到他竟气的微微有些发抖，便用力握紧了他，“花其善，你曾说过的，你不杀生，他可是个人！”
　　花其善眼睛微眯，咬牙道：“我也曾说过我会视情况而定，这人该死。”

　　“他是该死，但你不用动手，等我们解决了这里的危机，我们将此事禀告天宫，天规森严，让天宫来处置他们！何况此事也不是他一人主使，”化少巍手指遥遥一指神像的脸，大声道，“这人才是！”
　　花其善的面容微微有些松动，化少巍抓着他的手臂将它慢慢放了下来，绿鸭子吓得已经湿了□□，鸦翩突然冷冷一挥，绿鸭子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是花其善用鸦翩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化少巍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小善，我们先下去看看那些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发的怎么样了，如何？”
　　花其善点了点头，几人不再管那绿鸭子哀叫哭喊，路过之前经过的那户人家时，他们正躲在屋子里小声啜泣。花其善透过窗户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直接下了山。
　　他们三个刚下了山，就有一位神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那神官见他们旁边没有那只绿鸭子，奇怪地朝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
　　花其善冷冷道：“别看了，他下不来了。你有什么事？”

　　那神官才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我们听你们的要求开仓放粮，可没想到那群刁民他们居然在外面为了粮食互相抢夺，还打了起来，我们出去劝他们，他们不听，还趁机往里面跑，现下人都涌了进来了！”
　　化少巍道：“不是有结界吗？你们怎么不拦着他们？”
　　那神官顿了一下，又叫道：“结界不好使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破的，反正人一下子就涌了进来，我们拦也拦不住啊，现在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花其善道：“立刻带我们过去！”
　　原本的结界门破了一个大缺口，人流如同潮水般不停地往里面涌入，化少巍几人根本就挤不到前面去，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人影源源不断地往这里赶来。那些冲进来的人们跑进了神殿里面，跑到了山上面，他们已经开始抢夺物资，男人用拳头，女人用牙用指甲，孩子的哭闹声、人们的叫骂声混合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而神殿看守的神官居然就站在一旁，看到他们出现才不痛不痒地冲着骚乱的人群吼了几句诸如“大家不要打了”“大家不要往里面进了”之类的话。
　　君罄于一看这动静这么大，也慌了，有些无措地朝着花其善看了一眼，花其善道：“先封闭结界。”
　　鸦翩朝前一冲，拦住数个刚刚突破缺口的灾民，将他们一同推至缺口外面，花其善立刻封下一道结界，与原来的融合在一起。那些被拦在外面的人疯狂地拍打着结界，脸上满是狂躁绝望。
　　“让我们进去！”
　　“让我们进去！”
　　冲进来的人们则个个感觉幸运，有的甚至还能在这种情况下笑出声来，不过笑声过后又有哭声出现。骚乱仍然没有停止。
　　鸦翩冲至高空，一道刺目的强光在空中，同时伴随着极端的热浪扑向所有人，所有人都被这道强光刺地睁不开眼睛，被这股极端的热浪逼停了动作。
　　片刻过后，鸦翩回到了花其善的手中，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所有人也都朝着这里看了过来。

　　有神官过来马后炮道：“我就知道这样做肯定会出事，果不其然，这下可好了！”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意味。
　　君罄于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些神官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见君罄于瞪过来，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花其善朝着众人道：“我叫花其善，是天上的九曜仙君。我知道在场的诸位，包括那些被拦在外面的人，你们都受了许多苦，在这段日子里承受了很多，可我依然要请求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两句。”
　　人群中有人道：“什么九曜仙君，我从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骗子！骗子！”
　　人群中一阵又一阵地爆发出吼声，“骗子！骗子！骗子！”
　　化少巍大吼一声：“全都给我闭嘴！！！”一团黑色的薄雾倏地从地面掠至他们的面前，所有人吓得往后一缩，看着地上的黑影不敢再叫。
　　花其善道：“化少巍，把你的法术收了。”
　　化少巍深吸一口气道：“好，不过你们这些人要是再吵吵的话，我是不会手软的！”他推了一把还在一旁发愣的君罄于，道：“说话！你不是天族殿下吗？”

　　君罄于醒悟过来，疾步走上前挥舞着双臂道：“我是天宫的殿下，大家听我讲。你们不要着急，也不要打了，你们这样闹下去除了造成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什么用也没有，我承诺我会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的！”
　　“你怎么帮我们解决问题？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对，你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君罄于道：“我是天界唯一的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人就站在这里，你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那你说你怎么帮我们！”
　　“对，说！”
　　君罄于道：“我会打开库房，把所有的粮食都分给大家。”
　　“所有的粮食？你知道我们这些受难的人有多少人吗？你能分得完吗？你的粮食够吗？还有你的粮食能帮我们度过几日？过了这些天我们没吃的了，那又该怎么办？”
　　君罄于被他这连番逼问有些招架不住，大声叫道：“你既然知道这不容易，还逼我干什么？我都说了会把粮食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样？”
　　下面的人们又开始骚乱起来，“我就知道你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骗子！骗子！”
　　君罄于叫道：“我不是骗子！我会帮你们的！”

　　人们不肯相信他，纷纷涌了过来，之前神官们的视而不见让这些人的内心充满了仇恨，此刻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神仙凡人之分，君罄于连忙往花其善的方向躲去，他倒不是害怕他们，只是神族不可与凡人动手，饶是他跑得快，还是被这些人丢过来的石头砸了个正着。那几位神官立刻“哎呀呀”地抱头鼠窜。
　　化少巍冲上前去，怒吼道：“谁再敢给我上前来！”有人不肯听话，举起拳头就打了过来，化少巍抓住他的拳头就将他丢到了半空之中，那人吓得乱叫，所有人都一惊，也不敢再向前，紧紧地盯着化少巍和那个被丢到半空中的人。
　　花其善轻轻呵斥道：“化少巍，放下那人。”
　　“别做老好人了，人善被人欺。”化少巍也不放下那人，就让那人在半空中手脚乱舞，他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仔细听着，我们三个都不是这里的神官，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怒火发不到我们身上来！”他手一伸，扯过身旁一位神官丢到人群之中，那神官措手不及，惊慌地瞪着眼睛看化少巍。“啪，啪，啪……”那几位看戏的神官接二连三被丢进了人群之中。化少巍道：“他们这几个人就是此地的神官，就是他们把你们拦在外面。动手啊，怎么不动手了，人都送到你们手底下了，刚才那股斗志去哪里了？打啊！”
　　灾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那几位神官立刻爬了起来围成一团，冲着化少巍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真武神殿前撒野！”
　　花其善冷冷道：“他不可以，九曜仙君的资格够吗？”
　　那几位神官面如死灰，没想到这一来人居然一个是天君的儿子，一个是大名鼎鼎的花其善。
　　化少巍笑道：“撒野？老子叫你看看什么叫撒野！”他跳了下去，冲着那神官的面门就是重重一拳，将他打飞数米，其他几位见状也纷纷亮出法器冲着化少巍，化少巍嗤笑一声，三两下就将他们的法器折损毁坏，这些神官根本就不是化少巍的对手，狼狈地往人群中躲避。
　　灾民们怎会愿意放过他们？一见这些神仙们自己都起了内讧，之前所受怨气全都冒了出来，揪住这些神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君罄于虽然感觉解恨，但有些担忧地道：“化少巍，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化少巍道：“不让这些人把气撒出来，我们还怎么继续？反正又打不死，怕什么？那结界好端端的出了问题，你以为跟他们没关系吗？”
　　君罄于一愣，转头去看花其善，见他模样似乎心里也是这样认定，于是便生出些怒火，恨不得灾民们打死这些人才好。等了一会儿，见那神官被打的哭喊不出来，花其善才出口道：“差不多了吧。”

　　化少巍嘿嘿一笑，对着众人喊道：“大家先停手吧，这些神官滥用职权，自有天宫替你们处置，当务之急是如何帮助大家渡过难关。刚才那位仁兄说得对，库房里的粮食分给所有人的话确实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大家还要在坚持几日，我们会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天宫，同时从各处调来粮食，请大家稍安勿躁，给我们时间。”他扭头看向君罄于道：“过来。”
　　君罄于隐隐觉得没什么好事，道：“干什么？”
　　花其善推了他一把，道：“过去！”
　　君罄于便不情不愿走了过来，化少巍抓住他的手举向空中，冲着众人喊道：“我们天族的殿下会就在这里陪着大家一起度过难关的！”
　　下方的人群立刻欢呼起来。
　　君罄于压低声音道：“化少巍，你干什么你！”
　　化少巍笑脸看着人群，道：“不是你承诺要帮助大家解决问题的？还愣着做什么？笑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殿下！殿下！殿下！”
　　君罄于只好咧开嘴冲着众人苦笑。化少巍又抓起那几位神官狠狠威胁了几句，又挑了几个看样子有些能力的灾民，让他们去分发粮食。

　　花其善的面色却没缓解，化少巍问：“事情解决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花其善道：“我恐怕去了天宫也是白跑一趟。”他看了一眼兴奋的人群，不忍告诉他们真相。
　　君罄于惊道：“什么意思？九曜你说清楚，你们走了，我可就是他们手里的人质啊！化少巍，我说你好端端地把我押这里干嘛？”
　　化少巍吼道：“你闭嘴！”
　　君罄于悻悻地扭过头去。
　　花其善从手中变出一把小锄头交给了君罄于，道：“这是下界前我向芒种神借的神锄，如果我们在天宫久去不回的话，你就拿出这把神锄解围。”
　　君罄于掂量着神锄，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花其善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芒种神管理天下粮仓，他的东西应该很有用，你不妨试一下。”
　　君罄于便朝着空地上锄了一下，一颗细弱的幼苗从土中钻了出来，在风中摇摇摆摆。君罄于道：“就这样了？完了？”他话音刚落，幼苗突然□□，转眼长成一颗大树，树上结着金灿灿的橘子。君罄于剥了一个填进嘴里，高兴道：“真甜！九曜，这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花其善道：“这神锄是我私下借的。”

　　化少巍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在人界暴露仙族身份和滥施法术制造神迹都是天规明令禁止的，除非天君授意，可花其善这态度显然是私下行为，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这样做，只是这里的神官先行出现，所以他才一直未能拿出来。
　　君罄于惊讶道：“你居然干这样的事？”
　　花其善道：“如果控制不住局势，你就用这把神锄解决问题，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化少巍拉住他道：“花小善，你什么意思？咱们可是一块下来的，你做救世主怎么不想着捎带上我？算我一个呗！”
　　君罄于道：“也算上我！”
　　花其善神色微动，道：“……多谢。”
　　“九曜仙君言之过早了。”一声嗤笑突然传了过来，三人扭头朝那声音处看去，竟是真武神温择巫。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人是沈阑的父亲旭阳武神沈政鑫，另一人是天君身侧的天奴，常代表天君当发言人，化少巍就是从他处听到自己即将被封任东方明泽神的消息。
　　花其善微微凝眉道：“真武神，旭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