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29、祸乱篇五 “那

　　“那时，归墟外的深山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穷奇，按理说穷奇这种生物在上一代诸神魂兮归墟时就一同死去了，可不知为何又突然冒出了一只穷奇，大概是天灾来临之时它藏在地下躲过一劫。他毁坏森林，以吃人为生，又威力巨大，所有的神官们都奈何不了它。然后，真武神登场了，那是真武神还不是真武神，只是在众神之中稍有些名气，在那些大神们看来仍旧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就是这个小人物深入穷奇的藏身之处，与它缠斗两年之久，最终用一把刀斩杀了穷奇，一战成名，天君觉得仅仅封个武神之名不足以表达他的成就，于是九天众神联名上书请求封为真武大神，那把斩杀穷奇的刀也被赐名为斩穷奇刀。”
　　化少巍佩服道：“这么厉害？连穷奇都能杀了？”
　　“那是自然。”
　　花其善道：“斩穷奇也并非真武神一人功劳，合位神官都有出力。”
　　绿鸭子道：“对对对，大家都出了力的，我一时激动夸张了点，哈哈！不过真武神确实厉害，多年来征战四方，威名远播，这天上地下的人又有几个人敢跟他为敌？”
　　几人不以为意，化少巍又问：“真武神除了这些战功之外，还有没有些别的东西？”
　　绿鸭子道：“什么？”

　　化少巍道：“比如说什么风流佳话，为人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闲聊的，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事情？”
　　绿鸭子愣了愣道：“这……”
　　花其善扭头道：“你这是吃饱了吗？”
　　化少巍道：“还没，快了。”又暗示绿鸭子继续。
　　花其善道：“罄于，你吃好了吗？”
　　君罄于点点头。
　　花其善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又问化少巍：“你还想吃哪个？”
　　化少巍看他要给自己夹菜，受宠若惊道：“花小善，你这么客气搞的我还有些不习惯。”见花其善执意这样做了，化少巍也不矫情，连指了几道荤菜。花其善依次将菜放进他的碗内，化少巍笑道：“多谢多谢，下次换我给你夹啊！”
　　花其善却站起身来，道：“我们该出去走走了。”
　　化少巍刚往嘴里填了一口菜，闻言抬头道：“啥？我东西还没吃完呢？”
　　花其善道：“所以，端着边走边吃吧。”

　　几人遂走出外面来，有一位神官跑了过来对着绿鸭子问：“库房的门都打开了，大家正在搬东西，要我过来问一句真的要把所有的都发出去吗？大家都在等你的话。”
　　绿鸭子道：“自然是真的。”他又偷偷朝着化少巍三人这方看了一眼，面露为难。
　　化少巍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绿鸭子这才道：“库房里的存粮有限，而灾民的人数多，一旦将他们全都发放出去的话，我担心只能帮助那些灾民度过这一小段时间饥饿，然后大家又会陷入没有东西吃的处境。还有，那些进入山中的人们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其实我心里有一个主意，那就是先把大米、面粉这样的能抵饥饿的主食先发放一部分给灾民，我会让椿乐、满峦、富浑、油宰这四处的下属神官即刻动身去周边募捐，保证之后的供应。”
　　化少巍道：“你这也并不是毫无打算，说得有些道理。”
　　花其善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就按照你说的办法。”
　　绿鸭子欣喜答是，又握住那神官的手臂用力道：“记得一定要小心，真武神现在不在，这里可不在在我们的手里出差错。”那神官顿悟似的点了下头，即刻退了下去。绿鸭子又奉承笑道：“不知仙君、殿下、仙官三位想要先从哪里开始看呢？”
　　君罄于迫不及待地道：“自然是先看看那些进来的人被你们安置的怎么样了！”

　　山的一面为真武神神像，另一面便是这些人居住的地方。之前化少巍与花其善在天上看到的稀稀落落的房屋，就住着他们这些人。那房屋也算不得豪华，不过是普通的屋舍，空间也小。绿鸭子道：“虽然小了点，能遮风挡雨也不错，况且这房子结实的很。”
　　房子的周围还种着菜园子，有人在菜园子里劳作。君罄于问：“不是说他们过的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生活吗？”
　　绿鸭子道：“那种富裕生活，人处在里面都会懒散丧失志气的，况且他们就是不劳作的话，也都有饭吃。这些人进了山无事消遣，是他们愿意给自己找些事做，可不是我们逼他们的。”
　　化少巍端着碗跟在后面，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听他们这番对话笑道：“你这人还挺会找理由。”
　　绿鸭子尴尬地笑了笑。
　　化少巍一伸手招来菜园子里劳作的一人，那人看起来有些虚胖，意识到对方冲自己招手便赶快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吓得化少巍碗都快要从手里掉下来。化少巍道：“你这个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可受不了如此大礼！快起来！”
　　那人喘了口气道：“大人找我什么事？”
　　化少巍道：“我就是想问问你门在这里住的习惯不？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绿鸭子忙冲他使眼色，那人道：“没有不满意的，完全没有。大人救了我们一家，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功德无量。”

　　化少巍道：“你们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那人看了眼绿鸭子，回道：“三菜一汤。”
　　化少巍追问道：“什么菜，什么汤？”
　　“呃……我……”
　　绿鸭子连忙道：“有菜有肉有鸡蛋，这日子比外面的好过多了！”那人也急忙点了点头。
　　君罄于想到外面的人只能煮树皮吃，他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绿鸭子长舒一口气，笑道：“大人都听见了吧，他们住的挺好的。”
　　化少巍微微一笑，虽然心里明白这只绿鸭子一直暗中使眼色，也没就此事抓着不放，转而问：“我看着山上住着也没有多少几户人家，难道进来的人就这么多吗？其他的人呢？”
　　绿鸭子似乎有些犹豫，想了下才回答道：“是进来了很多人，还有一些人在另一处。”
　　花其善道：“那就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绿鸭子隐隐有些紧张起来：“这个……”
　　花其善道：“怎么？”

　　绿鸭子道：“那地方污秽不堪，又脏又乱，我怕那地方赃了你们几位的眼，况且也不一定进得去，那地方很挤，几乎下不了脚。”
　　花其善道：“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好奇了，不必多说，在前领路吧。”
　　绿鸭子只好领着他们往上方走去，转眼他们便来到了山顶，上面空无一人，倒是那神像的头颅后方有一个铁门，门上又开了个小口，用铁链锁着。绿鸭子上前开了那铁门，内里乌漆麻黑的。
　　君罄于指着里面问：“什么意思？那些人就住在这里面？”
　　绿鸭子道：“是。”
　　花其善道：“我们下去。”
　　绿鸭子朝前领路，化少巍道：“这里这么黑，小善，你发光发亮给我们照下路呗！”
　　花其善不说话。
　　君罄于奇怪问：“你说什么？”

　　空间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是绿鸭子摸到了墙上的一盏油灯，将它点了起来。化少巍颇有些遗憾，眼神不住地往花其善的身上飘，花其善似乎不太乐意，越过他向前走去。
　　几人往下走了一段距离，约么已经过了神像的脖子，下到了胸廓的地方，拐角一转，几人先是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味道，发腥发臭，然后空间突然变大，那地上铺着稻草，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也不见他们避讳。他们见人来了也没多少表情，或闭着眼睛睡觉，或瞪着头顶发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君罄于怒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这里可以住人吗？这不是变相的囚禁吗？”
　　绿鸭子连忙道：“殿下先别忙着生气，听我慢慢讲。”
　　君罄于道：“你最好给我说出个理由来，不然我就再打你一顿！”
　　绿鸭子摸了摸自己的发青充血的眼眶，慌张道：“当然有理由，殿下，这些人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自身犯下了大错，是他们咎由自取！”
　　化少巍问：“什么意思？”

　　他们脚下旁边就躺着一位年轻男人，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布料还算不错，不过可能从进来这个地方就没有洗过，所以呈现出一种落败的灰黑色。绿鸭子踢了他一脚，将他踢醒，那人看了他一眼，毕竟初来这里的人大都人模人样的，过了几天才会变成一副狗样子。所以他便把他们当做和其他人一样，也没害怕，眼中只有不耐烦。绿鸭子道：“说说，你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
　　那人道：“我丢下我的父母妻儿一个人跑了。我家里是卖药材的，家境一般，大灾来临之时，我听人说这里可以逃难，但是需要一万两银子，家里人商量了下，让我妻子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花钱买命。”
　　绿鸭子补充道：“那些刚出生的孩子还小，不占地方，也不需要吃东西，母亲带着婴儿来这里，我们可是只收一个人的钱的。”
　　化少巍冷笑道：“那你还挺人性化哦！”
　　“家里正好能拿出一万两银子，我送我妻子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不能死，只要我活着，我家就后继有人，妻子可以在找，孩子也可以再生，况且她生的是个女娃，长大了也要嫁给别人。所以我把钱从她怀里夺走，抢先一步进来了这里。没想到，却又被关进来了这里。”

　　绿鸭子道：“这个人没志气没骨气，自私懦弱，他家中还有年迈病弱的老父母，他妻子温柔贤淑，他的孩子才刚刚满月，可他居然不顾家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将一家人的希望都打破，让家人失望伤心，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我们怎么可能容忍他呢？”
　　君罄于听了也瞧不起这人，恨恨道：“这种抛妻弃子的人就应该杀了才对，你们居然还能让他进来，让他在这里苟且偷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那人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闭上了眼睛，看样子不想说话了。
　　角落里围着几个人，看模样像是一家子，夫妻俩护着怀里的两个孩子，他们眼神一直看着这边，似乎在奇怪他们是干什么的。化少巍指着他们问：“那他们一家子呢？我看里面还有两个孩子，难不成那两个孩子也犯了什么过错？”
　　绿鸭子走了过去，道：“来，你自己说说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父亲看样子像个老实人，大概察觉出他们和自己不一样，有些惊恐地摇了摇头。
　　绿鸭子一手将他提溜起来，地上的两个孩子都惊吓地蜷缩成一团哭了起来，绿鸭子吼道：“闭嘴，哭什么哭，小心我把你们都给丢进神像的肚子里去！”

　　孩子旁边的母亲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一手一个紧紧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巴。空间里的其他人似乎被这动静惊醒了，都扭过头朝着这边看，又面无表情，神情说不出的诡异。
　　花其善皱眉道：“把人松开。”
　　绿鸭子立刻松了手，那父亲立刻往家人身边扑了过去，同自己的妻子一样拼命捂住孩子的嘴巴。先前那个年轻人看着这副场景冷笑了一声。
　　绿鸭子踱步走到这一家子人面前，解释道：“这一家子人没什么钱，是普通的种地人。”
　　君罄于道：“既然没钱，他们怎么会进来的？”
　　绿鸭子道：“他们是没有钱，可是他们的邻居是一个富人，那位富人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啊！平日里帮助父老乡亲们做了不少好事，当然这一家人也受过富人的恩惠。弱水来临之后，这位大善人散尽家财，替很多妇孺垫付了能够进来这里的一万两银子。这一家子人呢，或许是知道的晚了，等他们求到那位大善人的门前，那大善人除了留下自己一家五口的救命钱，就不剩什么了。”
　　他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指着那位父亲道：“没想到这个看似忠厚的老实人趁夜提了把砍柴用的斧子把人一家都给杀了！”

　　君罄于闻言气的浑身颤抖，上前踹了那男人一脚，那男人趴在地上哭道：“不，不，我没想杀他的，我只想把钱偷过来，可是我没想到他醒了，他还叫醒了其他人，我是没有办法才杀人的！对了，他们一家五口，我只杀了四个人，我拿走了四万两，还留下了一万两！”
　　绿鸭子冷笑道：“他确实留下了一万两，也确实留下了一个人的性命，那人就是那位大善人的孩子，只有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怀揣着一万两的银票独自往这里赶，路途遥远，一路上又有那么多的人虎视眈眈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反正我可没见到那孩子进来！你们一家人是安全了，可惜那位大善人一生行善积德，临了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那一家人抱头痛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悔恨。
　　君罄于大骂道：“可恶！可恨！”
　　化少巍道：“既然人是这个男人杀的，那么只管他一个就可以了，为什么把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关了起来？”
　　绿鸭子不卑不亢回答道：“司礼仙官没有听说过连坐这个罪名吗？这人害了五条性命，仅仅只惩罚他一人怎么能够替那位大善人平反，怎么能够安抚被害者的冤魂？仙官眼里只看到了这两个无辜受牵连的小孩子，但我不一样，那被害者里面也有一位孩子啊！”

　　化少巍竟险险被他说服。那男人突然一头狠狠冲向墙壁，瞬间血流如注，化少巍一试鼻息，居然就这样撞死了。
　　绿鸭子状似感慨地看着这尸体道：“偷来的命，是活不长久的。”他扫视了一遍这里的人，继而扬声说道，“被关在这里的所有人，他们或许背负了他人的人命，或许偷盗了别人的钱财，总之或多或少都在行为上伤害了其他人，所以他们才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君罄于看了一眼周围，先前对他们的怜悯都转变成了鄙夷不屑。
　　花其善道：“倘若杀了人，确实应该以命偿还，可不应该祸及家人。他们之中罪行有轻有重，不能一概而论全都关进这里面，若是可以的话，可以效仿凡间的官府，升堂审问，再量刑处理。这两个孩子就先放出去吧。”
　　绿鸭子点头道：“仙君说的有道理，一会儿等咱们出去了我就着手准备。”
　　花其善点了头，又问：“这里目测也就一百多人，还有其他人吗？”
　　绿鸭子道：“有啊，他们都在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