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28、祸乱篇四 神

　　神像脚下果然有一道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动用神目看去只见这墙高约百米，长的看不到尽头，应该是将整座山团团围住，它的上面有没有一丝缝隙，无法攀爬，光滑的如同一面镜子。花其善指了一个方向，他们走了过去，见有一群灾民，约莫一百来人的样子将前路围得水泄不通。化少巍几人挤了进去，见是铜墙铁壁上开出了一扇矮门，门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屈膝进入，门口有张小桌子，一个打扮成凡人模样的神官守在入口处，一手拿账本一手执笔。他口中道：“来来来，不要急，不要挤，大家排好队，要有秩序，东西都准备好，我会一个一个查验，验明正身就可以进。”
　　君罄于上去便揪了那人的领子，吼道：“大胆，谁给你发胆子，居然敢在这里为非作歹？”
　　那神官以为是个凡人，丝毫没放在眼里，哼了一声将衣服扯过，理了理道：“在这里胡闹是没有用的，任何地方都逃不过个理字对不对？你若有钱我就让你进，你若没钱就滚蛋。大家公平交易，你情我愿。我看你这个样子也像是个没钱人，你不如好好到外面想一想如何挣得钱财，届时我也好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君罄于火道：“你管这叫方便之门？”他一拳头砸在那神官脸上，那神官躲闪不及，竟被他打翻在地。见着君罄于出手，花其善眉头微微一皱便出手想拦，化少巍抢先抓住他的胳膊冲他眨了眨眼，意味再明显不过，有人愿意出头再好不过，花其善看了他一眼倒也勉强同意。那神官被掀翻在地，双目瞪圆，当即便跳了起来，捂着脸尖叫道：“啊，好你个厉害的凡人，居然敢打我，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君罄于挺了挺胸膛盛气凛然道：“怎么，你还敢杀我不成！”

　　那神官冷笑一声：“我怎么会杀人，我根本不需要。”
　　君罄于道：“你什么意思？”
　　那神官又是一声冷笑，往旁边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灾民突然冲了上来一群人将君罄于扑倒在地，十几个人摞成人山将他压在最低下，君罄于伸着胳膊叫道：“你们做什么呢？我可是在帮你们，你们怎么不识好歹呢？”
　　有灾民道：“你这根本不就不是帮我们，你这是害我们啊，每次只要有人生出骚乱，这里的神门便会关闭三日，有一次关闭半月之久，你根本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你快住手，你如果不住手，害的就是我们！”
　　君罄于听了更加恼怒，指着那神官骂道：“你还敢给我关门！”
　　那神官束手在一旁，低头看着他得意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可不能怪我关门啊，如果我不关门的话，那这里的骚乱引起更多人伤亡怎么办呢，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手心有余而力不足，咳，我看今日的工作到这里可以结束了，大家先散了啊！”
　　他作势要往门内进，有灾民立刻跪倒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哀求道：“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是凑够了钱的！你这一关门，我们可能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从怀中取下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银子和银票，还散着一些铜钱。“您看看，您数数，我这正好凑齐了的！”

　　那神官望着那皱巴巴的银票和散银子面露鄙夷，不屑地甩了袖子，矮门倏地在他身后大开一些，他闪身躲进，随即门便要合上，一只手抢在门关闭之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半截身子拉出，门将闭不必，他半截身子在外面，半截身子在里面，横在铜墙铁壁之上。君罄于大笑道：“做得好！化少巍！”那神官失了面子，当即便是一怒，生出一副绿面赤须的狞恶模样。
　　众人一见这场景知道这人是神仙，吓得跪了下去不住求饶，生怕他发怒连累自己。君罄于趁机爬了起来，骑在那神官身上就是一通爆锤，把众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花其善觉得此举有些过了，抓住他挥拳的胳膊道：“可以了。”
　　君罄于还没有解恨，被花其善抓着拳头却落不下来，他愤愤道：“九曜，你看看这人多么可恨，你别拉我，让我好好揍他一顿！”
　　化少巍一旁添油加醋道：“小善，这人间接害了多少条性命，你可不能对他善良。我看打的还轻，呀，这人还敢瞪我们！打！继续打！”说罢撸了袖子也冲了上去。花其善一手横在他胸前拦住，道：“别胡闹。”他另一手把君罄于一拉将他从那神官的身上扯下来，冲他道：“够了！”
　　君罄于跺了一下脚，瞪着那个神官。

　　那神官本是一只绿鸭子成精，在这真武神殿作威作福了好些年，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抱头骂道：“你们几个，你们好大的胆子，刁民，都是刁民，居然敢辱骂殴打神官，我告诉你们，你们都别想活了，我要叫你们下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
　　化少巍乐道：“你这只绿毛鸭子也敢口出狂言，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这绿鸭子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了，刚才被他们从结界门里拉出，只顾着生气，倒忘了这种事情凡人怎么可能做到？他再一看这三人，虽然穿着旧衣服，可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他怎么傻到以为他们是灾民？不过，这天上地下谁能大得过真武神，他眉毛一竖，喝道：“我管你们是哪路的神仙，在这真武神殿作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我劝你们速速放我下来，不然等我禀明了真武神君，我叫你们尝尝龙须勾、斩穷奇刀的厉害！”
　　化少巍道：“大言不惭，你一个小小的看门人竟也敢替真武神做主了？”他上前一把抓住这鸭子头上的绿毛将他从墙上拔下，不欲与他废话，手中幻出虹盾剑在他脖子上一横，道：“看清楚这是什么？”

　　“这，这……你是……”绿鸭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化少巍指君罄于道：“不是我，是他。”
　　君罄于看着他居高临下问：“我刚才听到你想让我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敢，不敢，”绿鸭子吓得浑身战栗，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哭道，“殿下饶命啊！”
　　君罄于冷哼了声，衣服由下到上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整个人神采飞扬地俯瞰着脚下的绿鸭子，他不过少年模样，生来便被教授天子之道，此刻倒也有些威慑之力。花其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赞同他露出身份。而他这番变化在周围的凡人眼里立刻产生了反应，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大呼神仙下凡。君罄于制止了众人的欢呼声，道：“你们都不用再担心了，有我在，你们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他踢了绿鸭子一脚，命令道：“现在把门给我打开，把结界给我撤了，让这些人都进去！”

　　绿鸭子面露难色。
　　花其善道：“罄于，这结界绵延数百里，突然撤了恐怕会生异变，先准备些物资发放给灾民，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有人叫道：“不行啊，放我们进去吧，我们都要饿死了！”
　　又有人骂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我们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没一个好东西！”
　　花其善也没想跟他们解释，叫了那绿鸭子起来。君罄于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哀求的这些人，犹豫道：“九曜，要不然……”
　　花其善道：“不行。”
　　君罄于有些失望，化少巍揽过他的肩膀笑道：“都知道你是好心，不过这么多的灾民安置起来可不容易，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君罄于清了清嗓子安抚众人道：“大家都不要着急，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不过你们要稍安勿躁，安心在外面等着。”
　　众人叫道：“等不了啊，你们跑了怎么办，谁来管我们啊！”
　　君罄于大声道：“我保证不会跑！”众人还是担忧，扑了上来抱住君罄于的大腿，君罄于见状赶忙往后躲，想到之前被一群凡人团团围住的困境，哀嚎一声，“又来！”

　　花其善看了一眼绿鸭子，这人会意立刻在结界上拿笔划了一下，结界门开了一个大的缝隙，化少巍一抓君罄于，几人迅速走了进去，将那群凡人拦在外面。结界门一关闭，他们再回头往外看去，那些无助的灾民已经转而愤怒，冲着结界又骂又踹。绿鸭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神色，觉得外面这些灾民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疯狂，恐怕惹恼了他们，便擅自做主将这结界由虚变实，阻挡了外界视线。
　　君罄于见状吼道：“你又做什么妖！”
　　绿鸭子浑身颤抖道：“殿下，我是怕他们这模样惊扰了您，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立刻给您撤了！”
　　君罄于想了想道：“算了，就这样吧。你是看守这家神殿的神官吗？”
　　绿鸭子忙不迭地点头道：“是，小人名叫绿……”
　　君罄于不耐烦打断他道：“我管你叫什么名字！现在立刻派人把你们现有的粮食全都发放出去，你要是敢问人要一点钱财，我就把你的毛拔光！”
　　绿鸭子忙赔笑道：“是是是，殿下说得对！我这就安排人去干，殿下，您下界也累了吧，让我领您去里面休息，然后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化少巍见他点头哈腰不像只鸭子像条狗似的倒觉得有趣，扭头道：“我看行，顺便再给我们准备些吃的。对了，我们这位朋友不吃肉，记得也弄些素菜过来。”
　　绿鸭子道：“是是是，不过小人眼拙，敢问您二位又是哪里的神官？”
　　化少巍一指花其善道：“天宫的九曜仙君，我呢，就不多说了。”
　　花其善道：“他是天宫中的一位司礼神，是与我一同下界安抚灾民的。”
　　绿鸭子擦了擦汗道：“原来是殿下、九曜仙君、司礼神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化少巍道：“也没想叫你迎，不多说了，你这里不是那些有钱人的避难所吗，快带我们进去瞅瞅，我倒是要看看这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的地方究竟值不值得！”
　　绿鸭子尴尬一笑，忙领着他们进去。

　　真武神神像的脚下便是一座规模宏阔神殿，黄金屋顶，明柱素洁，配合着居高临下笑面慈悲的武神像，使人感受到一股庄严的气象。神殿正门前横着一尊长条状的香炉，里面插满了求神保佑的燃香，有粗有细，种类繁多，但都是名贵的香，正是这香炉中的香气冲上了云霄。那香灰堆的将要溢出来，化少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绿鸭子趁机献媚道：“这是郁金香，安息香，瑞龙脑，龙涎香，龙涎香最贵重，一两价值万金，焚之，能聚香烟，缕缕不散。”
　　花其善望了一眼这天上郁结不散的香气，抿唇不语。
　　化少巍似笑非笑道：“难怪一人要一万两银子，你烧了这么多的龙涎香，钱够用吗？”
　　绿鸭子如同当头棒喝，慌张道：“这，这龙涎香是昔日真武神征战鲛人族带回来的，并非是用钱买来。”
　　化少巍道：“那你们收了那么多钱用哪里了？用来盖黄金屋顶了？天君天后的神殿也不敢这么奢侈吧？”
　　君罄于闻言看了一眼绿鸭子，绿鸭子知道这群人都不好相处，不敢再随便接话，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从真武神殿的正门走入，便见着几个守值的神殿小仙官正团团围在地上掷骰子，正玩的兴高采烈大声嚷嚷着买大买小。他们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叫道：“绿毛妖，今天又收了多少钱，快拿来给我，我钱都快输光了！”
　　绿鸭子连忙跑过去捂住他的嘴，众人见他这样奇怪的举动纷纷停了下来，绿鸭子又朝着他们使眼色，往身后努努嘴。此时化少巍他们也不需用灾民装扮掩饰，早已换了平时模样。这些小神官一看便知来历不凡，麻溜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绿鸭子又介绍道：“这三位是……”

　　花其善道：“不必说明我们的身份。”
　　绿鸭子连忙点头应是。
　　君罄于咳了一声。
　　绿鸭子连忙吩咐下去道：“你们几个帮快去准备好厢房，还有吩咐厨房做些吃的送过来，记得要几道素菜。你们几个赶快去库房把咱们之前储备的粮食全都拿出来发放给外面的凡人，快快快！”
　　神殿的神官们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有位站了出来道：“你在说什么？要把库房的东西送出去？白送？”
　　绿鸭子道：“白送，不收钱。”
　　“你发什么疯？”
　　“不是发疯，咱们的职责就是守卫神殿，守卫这一方百姓，送粮食有什么不对？”绿鸭子冲他眨眨眼。
　　那人不理解，反倒问：“我说你眨什么眼睛，抽了？”
　　绿鸭子见他这般执着欲哭无泪。
　　化少巍插进来道：“你说你说你们的职责是守卫这一方百姓，可外面的百姓就要饿死了，为什么不打开库房分发粮食给他们呢？”
　　那人道：“我们听令行事，上面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化少巍道：“上面？真武神？”
　　那人道：“不错，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怎么敢插手真武神殿的事情？”
　　化少巍道：“我不信真武神会做这样的事。”
　　绿鸭子连忙接着训斥那人道：“你胡说什么？真武神一直忙于仙魔大战，怎么有时间处理这些事？还费什么话，我叫你们把库房门打开，就去把它打开！真武神说了这殿内的事物由我做主，你们是要犯上作乱吗？”
　　众人哪还敢有问题，虽然心中略有不满犹豫，但还是按照绿鸭子的吩咐去拿库房钥匙。
　　待所有人下去，绿鸭子冲着他们三人又深深鞠了一躬，试探性道：“九曜仙君、小殿下、司礼神，小人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将事情办好了，就先退下了，您要是有什么问题，我随叫随到。”
　　花其善道：“等等。”
　　绿鸭子谄笑道：“仙君还有什么事？”
　　花其善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正需要有一个人引导，不如你就暂且跟在我们身后。何时混乱平息，何时你再离开。”绿鸭子略有犹豫地看了一眼他，花其善道：“有什么问题吗？”
　　绿鸭子忙低头道：“不敢。”

　　神殿的神官们速度倒挺快，不一会儿便堆来一桌子菜肴，君罄于迫不及待往桌前一坐，叫道：“饿死我了，从昨晚上到现在我一口都没吃过。”
　　绿鸭子在他旁边殷勤布菜，闻言立刻盛了一碗黏稠的粥给他，“空腹吃东西可不好，殿下先喝些粥垫垫胃。”
　　君罄于接过碗，一饮而尽，喉咙翻滚两下，脸色突然古怪了一下，问：“这是什么粥？”
　　绿鸭子道：“桂花莲子粥，是莲子太大卡喉咙了吗？小人帮您把莲子挑出来。”
　　君罄于放下碗，想起昨夜的那碗肉粥，胃里隐隐又开始翻腾起来。
　　绿鸭子紧张问：“殿下怎么了？”
　　“他这是吃不下了，”化少巍好笑道，他夹起一根鸡腿到碗里来，看了一眼花其善，见他面前碗筷都没动，“你怎么不吃？”
　　花其善道：“我吃不下。”他问绿鸭子：“那些住在这里面的人也有这样的待遇吗？”
　　绿鸭子回道：“差不多……毕竟是用钱买进来的，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我之前在界门前说的公平交易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是认真的。他们捐了一万两，弱水来了不用怕，饥饿来了不用怕，在这山上过着神仙般的生活，衣食无忧，性命无虞，每天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什么、玩什么。”

　　化少巍道：“说的这么动听，我都想给你交钱了！”
　　绿鸭子道：“那哪能要您的钱，你要是乐意来，我随时欢迎。”
　　化少巍笑道：“那敢情好，那我天天到这里来做客，指不定哪天还能碰见真武神。”
　　绿鸭子眼睛一亮，道：“您对真武神……”
　　化少巍道：“心之向往啊！不过真武神高高在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礼神，千百中的一位，入不得他的法眼。听说真武神早年战绩赫赫，你跟他经过不少事吧？”
　　绿鸭子道：“还好还好，其实我跟着真武神也就几百年而已，真武神夸我机灵聪明，叫我来这里看守神殿，后来便很少见到了。”
　　化少巍道：“我道听途说过不少事，不知道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你给我说说真武神是如何战绩赫赫的？”
　　绿鸭子道：“这要说便不得不从万年前斩穷奇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