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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祸乱篇三 说话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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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化少巍和花其善已奔到了他的身旁,化少巍将怀中的虹盾剑稳稳一掷正丢进君罄于的怀中,君罄于看着他们两个逃跑的身影,骄傲地哼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化少巍啊化少巍,别以为你封印了魔尊就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我就知道那是意外!哼!”
灾民又靠近了些……
君罄于故意大叫道:“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追上他们!”
化少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笑倒在地。君罄于现身时根本就没想着掩饰一下,一整套的华冠丽服,明晃晃地往那儿一站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偏他毫无所觉,还“热心肠”地给人指路,花其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化少巍笑道:“走,我们返回去。”
君罄于已经被灾民围了起来,他抱剑站在中央,心中的惊惧可一点也不比这些灾民少。眼见灾民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抱大腿的,扯衣服的,哭喊声一片,君罄于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立刻慌了神,惊吓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可怜可怜我们吧!给我们些吃的吧!我们好多天都没吃过东西了!我孩子都快要饿死了!”说话那老妇放开怀中一孩子,那孩子不过两三岁,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却营养不良面色土黄。
君罄于匆忙瞥过一眼,心中莫名其妙,叫道:“你们没吃的找我做什么?我又没吃的!你们饿了就不会自己做饭吃吗?”
“少爷说的哪里话,您看看这里哪儿还有吃的啊!”
君罄于往四周看去,他神目非常,转眼便看过方圆百里,见着此处农田都被毁坏,屋舍倾倒,河岸破坏,作物难产,灾民临时搭建的用来遮风挡雨的帐篷摇摇欲坠,那锅中煮着的不是大米粥,而是野草树皮水……君罄于看过了四周,察觉到已经有人开始大着胆子来扒他的衣服,吓得抓着自己的衣服崩溃叫道:“那你们倒是种地啊!你们没饭吃关我什么事啊!”
化少巍见一时半会儿这小殿下尚且开不了窍,怕这样一闹直接把他吓回了天宫,那就糟糕了,只好打了一个响指。
只见林中不知何时突然晃晃悠悠走出一群野猪,直愣愣地走到众人面前,将肥硕地脑袋冲着众人“哼哼哼”。君罄于和灾民们看着这一幕都原地石化,双方大眼瞪小眼许久,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大喝,“快抓住它们!”随着这声暴喝,众人突然醒悟过来,纷纷揽起衣袖,而野猪也突然醒悟过来扭头就往路边的杂草丛里钻了进去。
估计是嫌弃这法子太丢人,花其善有些不忍直视,他道:“化少巍,乱用仙术可是要受反噬的。”
化少巍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他两人走了出来,君罄于正心有余悸地抱着剑逃走,见他们出现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化少巍道:“小殿下,干什么急着走?”
“不走做什么,等着被那群凡人生吞活剥吗?”君罄于没好气地回答道,他紧了紧怀中的剑,警惕地看着他们二人道,“化少巍,你竟然敢偷我的剑,我要去告诉父君,让他来治你的罪!还有你,九曜仙君,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呢?”
花其善道:“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君罄于生气道:“好,你居然包庇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就是你们故意捉弄我的!你们等着,我现在就上天宫一并将你们两人做的好事说给父君听!”
化少巍拦住他,见他还要冲出去,只好一只手把他怀中的剑一抓,君罄于立刻护住剑身看着他,化少巍道:“我说小殿下,难道你到这里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君罄于怒视道:“什么?”
化少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倒是花其善好脾气地解释道:“小殿下应该听说过弱水肆虐人间的事,弱水之祸虽然终结,但它当初所流经的土地无一例外都遭了殃。方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如果我们不施加援手的话,这里的人恐怕是活不下去。”
君罄于皱眉道:“天道常说万物自有造化,我们身为神仙就更不应该扰乱天地间的秩序,这些凡人他们命该如此,我们怎么能干预天道?”
化少巍道:“呸!什么狗屁天道?那弱水之祸是不是因为仙魔大战导致的,跟这些凡人有什么关系,人家平白无故遭受牵连,我们要是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
君罄于道:“话虽如此,可这事又不该我管,我干嘛要趟这趟浑水?”
花其善不悦道:“你身为天族殿下,三界众生都是你的责任,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我……”君罄于听了这话心上一恼,他自己还是孩子心性,哪里想的这么多,负气便冲化少巍叫道,“快把剑还我!”化少巍见状一使劲抽出了剑身,君罄于大吃一惊,急忙拿手去堵,可惜化少巍的手更快,结果只剩下下个剑鞘被他抱在怀中。君罄于不满道:“你又做什么?”
化少巍道:“我跟你打个赌,就赌我手中这把虹盾剑。你若是能在这里呆上三天,三天之后,你自行决定是去是留,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把剑还给你,并且绝不拦你。”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这个赌?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赌!”他想了想,想到了关键处,又补充道,“这剑不是我的吗?怎么成了你的赌注?你想得倒美,我才不跟你赌呢!”
化少巍作势道:“好,你要是不赌,我就把剑扔了!扔到猪圈里,扔到茅坑里,你自己捡去吧!”
君罄于叫道:“不许你这么对待我的剑!九曜仙君,你也不管管他!”
花其善道:“我可管不了他。”
化少巍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你要是不想随身佩剑落得如此下场的话,那你就赌,你该不会是害怕自己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吧?”
君罄于哼了一声,将剑鞘抛给化少巍,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三天是吧,你等着!”
为了混入灾民之中,三人又换了一番装束,君罄于本来不情愿这样做,被化少巍一激倒也同意,还自作主张地往脸上抹了泥巴,誓要赢了他两人之间的赌约。天色将暗,三人才偷摸地接近帐篷处,那灾民白日里追着野猪跑了一阵儿,结果一只也没打着,一个个精神萎靡地倚靠在一起,就听见肚子里不时传出饥饿的叫声。
化少巍见着一处炉火架子,锅中沸腾着绿色的汤水,火焰照亮了正在煮饭的祖孙两人。三人相视一眼,便朝着那锅绿水走了过去。周围的人也没兴趣关注多出来的他们三个,待那老汉拿勺子敲了敲锅,这些人从怀中、袖中拿出碗来一个个围了过来,老汉依次替他们都盛好了汤,众人端了汤蹲在一旁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君罄于惊讶地看着那一锅清汤道:“真的就只有野菜树皮?”
“有这个吃就不错了,再过些天野菜被吃光了,就只能挖树根来啃了。”老汉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碗呢?”
化少巍忙从怀中掏出三个碗凑过来道:“带着呢带着呢!”
一旁有人道:“老刘,别给他们,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都没见过!”
有人附和道:“对,我们自己都没得吃了,别给他们,这吃的找的多难啊,现在可不是你大发慈悲的时候。”
老刘的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两下便喝完了汤,靠在一旁举着碗小心道:“爷爷,我还饿。”老刘不再看他们,默默地从锅中舀出一勺添到他的碗中。
化少巍只好把碗收了回来,对花其善两人道:“看来今晚要饿肚子。”
花其善道:“没关系。”
君罄于哼道:“这些人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难怪这么倒霉,活该落到这种地步!”
众人喝过了野菜树皮熬成的汤便钻进帐篷中休息,睡觉才能保存体力,也是能够忘记饥饿的唯一办法。化少巍三人也仰脸躺在地上合衣而眠,花其善却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繁星。化少巍侧过身安慰道:“小善,情况会好起来的,你就别担心了。”
花其善道:“今日驾云从上面行过,下面的真武神神像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威武霸气,栩栩如生。”
“以前没有的,”花其善道,“弱水之祸时我曾路过这里,椿乐、满峦、富浑、油宰这四处原本是连在一起的,是一处平原,如今却突然多出来这样一副神像高山,我总觉得奇怪。”
化少巍道:“可能是地龙翻身,硬给挤出来一座大山。这些凡人见水患除去了,肯定以为是此地的神官做的,便请些能人巧匠刻出一副神官像。”
“或许吧,”花其善眉间微微皱起,又继续道,“我治理水患时,曾央着天君派些神官下凡来,天君以弱水无人能挡拒绝了我的请求。现在水患已除,这些凡人没了生存的希望,我上天宫禀奏,天君又以神魔两族之战为借口拒绝。大概凡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所以天君才总是推脱。化少巍,你能来这里帮他们,我很感激。”
化少巍道:“不用客气,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你。”
花其善道:“那为了谁?”
化少巍道:“自然是为了这些多灾多难的百姓啊!”
花其善看了他一眼将头偏了过去,不再言语。
君罄于突然坐起身来,扭头问他两人:“你们闻见什么味没?”
化少巍嗅了嗅道:“什么?”
“肉味。好啊,这些凡人不给我们吃的也就算了,居然还背着我们吃肉!”君罄于得意忘形道,“化少巍,你还指望着我三天过后能留下来,看来没什么希望了,我看这些凡人完全是自作自受,我们就不应该帮他们!你等着,我去把他们揪出来!”君罄于说罢便兴冲冲地起了身。
化少巍问:“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花其善摇了摇头。两人也起身跟了过去。在远离帐篷的一处空地上架着一个咕噜咕噜沸腾的大铁锅,四周却没见着人,君罄于也没忌讳,三两下跑过去用勺子在锅中舀了一勺,见着捞起来两块大肉,冲着化少巍与花其善叫道:“看,我就说有肉汤!”
化少巍道:“你鼻子倒是挺灵!”
君罄于哼了一声,见锅旁还有碗,立刻盛了一碗,倒也没小气先给了化少巍,他知道花其善不吃肉便不客气,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君罄于没吃过苦,更没有一顿没吃过饭,晚上他没吃便饿得不行了,抱着碗就开始喝。化少巍也预备喝,还没填到口中,就听见君罄于“唔唔唔……”地叫了几声,他抬眼一看,见君罄于用手从口中掏出一截小指,还没反应过来,花其善便一袖子将他手中的碗掀翻在地。
“呕……”君罄于使劲地扣着嗓子,他方才吃的急,觉得喉咙里有个东西卡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用手一掏居然是个人的手指头,他看身旁那碗,原本堆积如山的肉汤被他喝下去将近一半,又是一阵铺天盖地地恶心。“无耻的凡人……呕……害我……呕……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呕……”
化少巍心有余悸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肉块,里面似乎还有毛发,他上前拍了拍君罄于的背道:“我早该想到的,他们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有肉吃?”
君罄于道:“你不早说,呕……”
化少巍道:“我这不也没想到吗?再说你刚才递给我的时候,我不也接了吗?”
君罄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你没喝?怎么好好的?”
化少巍道:“我差点就喝了!”
君罄于道:“你个骗子!你就是故意的!我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呜呜呜……”
花其善道:“别哭了,有人来了。”
君罄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道:“我就哭,我哭怎么了?你要是吃了你也哭!咱们三个一起来的,凭什么只有我吃到了,凭什么!”
化少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哄道:“这不是意外吗?有人过来了,难道你就不想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先躲起来,行不行?”君罄于原地撇着嘴,化少巍只好生拉硬拽地将他拖到一旁。
只见走来几个年轻人,全都蒙着脸,也不交流,走过来盛了汤静悄悄地露出嘴巴喝。君罄于看到他们喝人肉汤,掩面又想吐,化少巍忙捂住他的嘴巴,另对花其善道:“这些人应该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吧?”
花其善神色微动,却不说话。这几个人快速地喝完了便要起身离开。君罄于扯开化少巍的手大喝一声:“给我站那儿别动!”
他这一叫人跑的更快了,君罄于再没有比今晚更积极的一瞬间,倏地冲了出去,一手抓住一人往地上一扔,其他人便逃跑了。那两人见突然窜出一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吓得立刻跪地求饶。君罄于怒道:“闭嘴!你们这些狡猾无耻的凡人,居然敢用人肉……呕……捉弄本殿下,真是该死!”
那两人愣了一下,又看向化少巍与花其善。
化少巍问:“你们偷偷摸摸来这里吃这东西,你们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那人咬着牙说:“知道。”
“那你们还能吃得下去?”
“不吃就活不下去了,”一人道,“自从水患解除之后,大家就没有粮食吃了,起初还能找些野菜菌子之类,现在野菜也少了,大家都没有东西吃,大家之间流行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哪家死了人就做成肉汤,谁愿意来喝就喝,不愿意的也别拿着这件事说什么,所以会有趁夜偷偷来这里,那你们来这里又是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是和我们一样吗?”
君罄于呸道:“当然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怎么会那么恶心,连人肉都吃,你们做出这种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饿到现在大家眼里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变成食物,我们只是吃死人肉,我听说满峦、油宰那里有的连活人都杀了吃了,那才可怕!”
花其善道:“不论怎样,这样做总归是不对的,你们可知道这人的尸骨埋在哪里吗?”那两人犹豫地点了点头。花其善道:“带上这口锅,领我们去。”
尸体放在一个浅浅的坑中,还没有埋上,那两人将锅中的东西全都倒了进去,又加土埋上。君罄于咦了一声问:“这人的肚子里面怎么全是土?”
“满峦那里以前山上都是花,水患过后花都死光了,他们说那里的土可以吃,我们这里有几个人就偷偷跑去偷土吃,被满峦的人赶了回来,他吃的太多了,一路跑回来没想到死了。”
君罄于奇怪道:“土也能吃吗?”
“能,满峦的人都是吃土的,我也吃过,那里的土有股青草鲜花的味道,吃不死人,还能够抵饿!”一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君罄于道:“我看你们是疯了!”
“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吃土,只要能够活下来,那就总比死了好!”
“不是,我有一个疑问,”化少巍道,“你们都成这种样子了,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你们吗?”
“当然有人管了,”那人突然激动起来,愤怒道,“水患一开始,我们平时敬奉的真武神殿便出现了几位神官,我们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结果呢?他们说只有能够给神殿捐赠一万两的人才能够得到真武神的庇佑,我们哪有那么多钱,除了富浑那个地方开采矿石百姓有点钱,其他的都只能在外面等死!你们有没有看见有一座比山高的真武神像?那以前是没有的,就是水患开始后突然拔地而起,那些有钱的交了钱的人就能够躲到山上去,洪水淹不到他们,我们呢,就只能在山下面等死,还好,后来水退了,可是我们辛苦种的粮食也没有了,只能天天饿肚子!”
化少巍道:“他们就不管?”
“管,给钱他就管,没钱就滚一边去!”
化少巍道:“不会吧,真武神可不像这种人啊!肯定是下面的人在捣乱!”
君罄于也道:“我不信,哪有神官会这样做?这样忽视凡人的性命,那他这个神官当着有什么用?天上的人也不会轻饶他的!”
“反正我没感觉到,我们挨饿这么久,也没见着有什么人来救我们。”
化少巍又问:“既然凭空多出一座山,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跑上去,我听说神官不能打杀凡人,你们如果硬闯,他们不也没办法吗?”
“怎么没办法,那山的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进不去。”
君罄于道:“岂有此理,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我倒要去看看,看有谁敢拦我!”
“你去了也没有用,谁都进不去,除非你有钱,有钱能使神官推磨!”
君罄于哼道:“我是天族殿下,他们见了我都得给我下跪磕头,哪个敢拦我?”
那两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化少巍道:“别听他的,我弟弟傻,他在说胡话。”
君罄于嚷嚷道:“谁是你弟弟,别乱攀亲戚,再说谁说胡话了?都这时候了,咱们还装什么呀?你们放心,我身为天族殿下,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你们等着我,我明日就让那群人给你们解决问题!”
花其善道:“罄于,可以了。”
君罄于道:“哎呀,九曜。”
化少巍道:“肉粥~”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