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21、关切篇六 只

　　只听异瞳神将道：“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要这么死心塌地地拥护天后，我天生双瞳，被视为不幸，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各路人手中流转，五岁那年我见到她，她是唯一一个不要求什么对我好的人。”
　　看来这人是还没有从之前被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居然还能后缅怀从前，化少巍不由感慨这人心大。
　　外面篁青歪头问：“五岁那年发生什么了呢？”
　　“那是天后娘娘的庙会，每逢此时，我们那里便会举行盛大的游行，比白日里你看到的还要隆重十倍，我想着趁热闹去偷点贡品吃，被人发现打了一顿，迷迷糊糊中见到天后娘娘喂给我伤药吃，还塞给我铜板。”
　　化少巍听了觉得隐隐有些不对，篁青却率先醒悟过来眼带笑意道：“你确定不是糊涂了吗？天后娘娘怎么可能下界，又怎么会随身携带伤药和铜钱？说不定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装扮成天后娘娘模样的普通人罢了！”
　　异瞳神将脸色大变，叫道：“不可能！”
　　篁青呵呵笑道：“怎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天后为何如此厌恶你，她若真对你有恩情，又怎会不记得？唉，原来就是一场误会！”
　　异瞳神将突然愤怒质问道：“你早知道是不是？”
　　篁青发笑道：“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身死之后在我阴司徘徊了千年之久，我有说过你什么吗？不就是一件小事，你至于吗？”两人又欲说些什么，又有一人从娘娘庙中钻出打断了他们，正是沈阑。化少巍与花其善两人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碰在了一起。沈阑依旧一副不冷不热地模样，出了庙门，出口“没有”两字便打发了充满期待的篁青和异瞳。

　　花其善道：“进去看看。”
　　空空镜中的娘娘庙却不再是外面的娘娘庙，而是一如那晚所见到的一个天然的石窟洞穴。里面有几个活死人在打扫，莲台宝座空空如也。
　　“呀！抓到你了！”一声轻笑从莲台宝座后传出来，只见一黑纱女子提着一个女童从后面走出来，那女童双腿悬空，又踢又锤，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地瞪着女子。那女童就是沈阑的女儿沈真真，黑纱女子是天族公主罄音，也是沈真真的母亲。
　　化少巍看了一眼花其善，见他已经快速在手中写上几个字，随后字迹从掌心中腾出变化成数只银蝶，花其善道：“找到他们。”银蝶便挥动着翅膀穿过石壁去往各处了。

　　另一处，君罄音笑呵呵地把沈真真抱坐在腿上，一手捏住她的两只手腕扯向后面，一手捏着她的脸蛋，眉眼温和道：“宝宝，跟娘亲玩捉迷藏输了呦！”
　　沈真真双手被擒，愤怒地瞪着她，张口就是一咬。君罄音眼神一缩，眉间闪过一丝厉色，有活死人上前想要拉开沈真真，被君罄音怒吼退下，她状似哀叹道：“都怪我，打小你就没有跟在我身边，所以才对我怨恨这么深，其实娘亲也很想你的。”
　　沈真真的眼睛湿润了一下，松口辩驳道：“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们都说你把我给扔了的！”
　　君罄音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孩子，天底下哪有母亲舍得丢掉自己的孩子？”
　　沈真真动摇了下，犹豫道：“爹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你很危险，叫我离你远一点。”
　　君罄音脸色狰狞了下，大声斥道：“你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当年要不是我，他能成上明泽神吗，想要过河拆桥，将我丢在一边，他倒是想的美！”
　　沈真真叫道：“不许你这样说我爹！”

　　君罄音哼道：“你叫爹叫得倒挺亲热，你可是我的孩子！”她的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将沈真真吓地缩成一团，她用手指摸了摸沈真真的头，自言自语笑道：“我真想知道每次他听到你叫他爹的时候，都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沈真真道：“你什么意思？”
　　君罄音笑道：“我就是说呀……”
　　化少巍听到这里便听不下去了，跳了出来大喝一声，“闭嘴！丑妇！”
　　沈真真抽了抽鼻子，惊喜道：“面具哥哥！”
　　化少巍冲她一点头，道：“别怕。”
　　君罄音将沈真真丢到一边，立刻有活死人上前将沈真真捉住，她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条赤练，赤练在地上不停地游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只要她一松开便会袭过来。“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上次就见到你，这次居然跑到家里来了！”君罄音狞笑着，笑意还未过半，见化少巍身后又走出来一人瞬色淡然地看向她，她脸色一僵，放佛被人看到羞耻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浅红色的薄怒，她随即哼道， “怪不得如此大胆，原来是有人撑腰！只是九曜，你要来管我的闲事？这里是东方明泽，沈阑都不敢管我，你要来管？”
　　花其善道：“公主，你在下界惹出了这么多的祸端，不管此地归属何人管理，只要我看到了，便不能不管不顾。还有，你掳走了明泽神的爱女，他此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化少巍道：“快把沈真真交给我们！”
　　君罄音捏着指甲道：“沈真真是我的孩子，你们算什么，凭什么带走她？”
　　化少巍道：“凭你把她丢了！”
　　君罄音愤怒道：“我没有！”

　　花其善道：“不论事实如何，请公主先将沈真真交给我们。”
　　君罄音缓和了脸色，点点头，示意活死人放开沈真真，她又可怜地道：“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我怎么能才能见到沈阑？他这个人脾气又臭又倔，又不肯听人解释，我都来这里这么多年了，他都不肯见我一面，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化少巍经不住笑出声来，他不屑道：“你确定？鬼才知道你心里面打的是什么主意！”
　　君罄音凄婉道：“连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小子都不肯相信我，更何况是沈阑呢！”她眼神突然一变，手中赤练快速滑出将走到正中央的沈真真腰间一圈，轻轻松松带了回去，她身后随即出现了巨大的空空镜，君罄音得逞地看着他们往后一退，将整个身子隐于空空镜中，笑道：“想要抓到我，不可能的！”
　　化少巍急忙往前奔去，一道冰蓝色的利箭“咻”地一声从他耳边抢先掠过射中了赤练，将半截赤练扎进石壁之中。君罄音眼神狠厉地看着来人，咬牙道：“沈阑，你终于肯来了！”

　　花其善手持鸦翩轻轻一划，赤练一截为二，沈真真从高处正好落进他与化少巍怀中。赤练快速地缩回到君罄音的手中，剩下那节则扭动了几下身子便不动了。
　　沈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旁却不见篁青与异瞳神将，他看也不看君罄音，那个与他做了百年夫妻的天族公主在他的眼中如同空气，他平稳地走了过去，沈真真立刻张开双手扑进他的怀中，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还在他身上蹭了蹭鼻涕。沈阑僵直着身子，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怀中哭泣的孩子。
　　化少巍见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别哭了，这不是有哥哥在，不怕了。”
　　“我爹来了，我什么也不怕！”沈真真抽了抽鼻子道，“爹，他就是那个在天宫里踩烂我风筝的人！”
　　沈阑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明，化少巍的手立刻尴尬地缩了回去叫道：“误会，我那是脚滑，不小心踩到了！再说了，我不是答应赔你十只风筝吗？还有刚才你叫我哥哥叫得多亲热，是我救了你，别忘恩负义哦！”
　　沈真真哼了一声，搂紧了沈阑的脖子。沈阑冲着他二人略一点头，道：“多谢。”
　　君罄音也不逃了，就站在空空镜中，看着他们这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她瞪着沈阑道：“沈阑，你若有胆量，就跟我进来！”
　　沈阑道：“你如果想要折腾，就自己一个人折腾，我不会陪你玩的。这一次我放过你，若有下一次，你又再掳走真真想要做什么的话，我绝对即刻面见天君将你我夫妻关系解除。”
　　君罄音大笑道：“百年前你就想丢下我一次，没得逞你很失望吧，你以为我父君会答应你吗？别傻了，我是天族公主，你想休弃我，就是让天族抹黑！”
　　沈阑目光沉静道：“你在东方明泽搅乱民生，使得这里异象杂生，冥者来讨公道，你却挟持异瞳神将，妄图杀死冥者，更不用说你窃取三皇宝物之一空空镜，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犯了天规律法，就算你是天族公主，按律也应受天火焚身雷刑弑体之苦。”
　　君罄音道：“凡人本就不值得怜惜，我不过是满足他们的愿望，最多是方式不对。冥者和异瞳他们不活得好好的吗？我不过是跟他们开玩笑，大家都是神族，有必要那么当真吗？至于空空镜，你怎么能说是我偷的，这是父君亲自赐予我的宝物。综上所述，我并没有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过。倒是你，因为一个母亲思念自己的孩子而带着一群人上门来兴师问罪，对自己的妻子咄咄相逼，这才是过分！”
　　沈阑道：“诸多狡辩！”
　　君罄音道：“我不与你多说，沈阑，我在这卢福山上守了这么久，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吗？你母亲的冰棺就在这里，你若想讨回，便跟我进来，你若没胆量，我便把冰棺连同你母亲一起烧了，咱们日后永不相见！”
　　沈阑大惊道：“你说什么？”
　　君罄音冷冷一笑，身子从空空镜中消失。

　　沈阑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前面走，化少巍一把抓住他，厉声道：“你清醒一点，别听她的！”
　　沈阑看了看他，眼睛中难得露出一丝茫然悲伤。他的母亲早就死了，尸体被埋进了神族的无妄海中，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君罄音不可能用一件毫无根据的事来引他过来，一定是真的。沈阑将沈真真一把推进化少巍的怀中，道：“照顾好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化少巍道：“你是傻子吗？明知道有陷阱，还要跳进去？”
　　花其善道：“明泽神，或许我们应该先问问无妄海的守卫看看有没有人私自运送死者出来。”
　　沈阑摇摇头道：“多谢了，无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今天都必须进去探一探。”说罢便踏入镜中。
　　化少巍抬脚也要跟上，花其善拉住他道：“我来。”
　　化少巍一愣，道：“还是我……”话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个普通凡人，一马当先的事情还轮不到自己做，可是他不能放任沈阑一个人进去，没人比他更了解发生了什么。恰好此时篁青与异瞳赶了过来，他们见到面前伫立的空空镜不由得感叹一声。
　　篁青道：“好大的一面镜子！”
　　化少巍将沈真真往他怀中一塞，有些埋怨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不是刚还跟沈阑一处的吗？”
　　篁青的脸色古怪了下，他看了眼异瞳神将，异瞳也是同样的疑惑，篁青疑惑地嘀咕了句：“空空镜？”
　　化少巍道：“是啊，来不及解释了。你们照顾好她，沈阑就在这里面，我们要进去帮他。异瞳神将，你试试看恶灵是否就藏在这空空镜后。”
　　异瞳神将点头，他的双目焕发出别样的光芒射向空空镜，双瞳在眼眶中来回碰撞，不多久他的双眼又恢复了正常，他道：“就在里面。”
　　“那太好了，”化少巍扭头对花其善道，“仙君，又要劳烦你了。”
　　花其善微微一点头，两人先后踏入空空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