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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关切篇一 魇泽,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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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泽,化少巍的老巢根本没怎么改动,还是原来的破茅草屋。众仙家难得有缘来到魇泽深处,免不得对昔日臭名昭著魇泽魔君的居所评头论足一番,末了,众仙家得出一个结论,这是这个一贫如洗两袖清风的大魔头。
化少巍不免怨怼,泥沼本就湿软,能搭建出这个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已是不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感激便也罢了,还带损人的?
花其善无视众人的喧闹,静静地从屋中带出一盘干果递了过来。
化少巍道:“给我的?”
花其善点了点头。
罄于大咧咧问:“九曜,我的呢?”
花其善道:“只有这么点。”
化少巍道:“你是神仙,少吃一顿饿不死,我可不行。”罄于咽了咽口水,化少巍又招呼燕归过来一同享用。
魇泽的生活十分无聊,众仙家不敢随意外出怕着了魇魔的道,呆在屋子里则碍于花其善的身份个个正襟危坐不敢造次,苦了他们又没有任何吃食,虽然神仙修习辟谷,可真正又有几位舍得放下美味佳肴?待到十五这日,众仙家几乎是欢呼雀跃,早早收拾好包袱在阶下等着。
“你真的要去?”
化少巍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来花其善连日避着众人问着同一个问题,要不是他知道花其善人没恶意,几乎要以为他这是旁敲侧击警告自己不要妄图染指神界。“我要去。”
花其善终究不再说什么。
指引仙翁撑起一杆竹篙,载着众人往仙门驶去。一众神仙熙熙攘攘坐在一侧,也不无聊,打听起燕归的十世成仙之路。化少巍没那么无聊,心知成仙之路坎坷,被人拿来当谈资不合适,便不参与,歪坐在一旁单手支在船沿,他没见过身下这玩意儿,很是稀奇,不一会儿又扒着船沿往下看,见着脚下事物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罄于的目光不时飘过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逃掉。
无虞悄声问:“殿下看什么这么入神?”
罄于摇了摇头,却是不说。
指引仙翁忽然哈哈一笑,道:“到了。”
众仙家仰头看去,见着头顶乌压压成一片,都是与指引仙翁一样撑着竹篙从各处赶来登仙门的使者。罄于等人也不再等待,纷纷站起身来,期待地看着仙门入口处。指引仙翁从一众竹篙中穿行而过,因着船上众人富贵,免不得引起四周瞩目。
不多时,有位白帽仙官从前面急匆匆赶来,他身侧跟着两只白鹭鸟,已有灵性,都是驻扎在仙门的文书。白帽仙官惶恐地朝着花其善道:“听异瞳神将说见着一只竹篙从魇泽深处飞来,不想真的是九曜仙君,我等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
花其善未曾表露神色,淡淡道:“不必,我有要事禀告天君。”
白帽仙官擦了擦汗,点头道:“是是,请仙君移步。”他招呼下来,两只白鹭鸟立刻发出尖叫声,两侧竹篙纷纷让出一条小道供他们驶入。
仙门前是座高耸云梯,巍峨壮观,任何人进出仙门都需步行,一来彰显天宫神威,二来也是表明自己对天宫的虔诚。化少巍抬头一看便脚步虚软,双眼发昏。其实进出仙门也并非这一条路,等混的久了,便知仙门不远处另有一侧小门,无需费力,直来直往飞过即可。像花其善这种克己守礼的人铁定要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的,化少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花其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化少巍怀着一丝希望问:“仙君,可有别处能上去吗?”
花其善摇了摇头,倒并不是他在说谎,而是他真的不知道那些神仙中流传的小秘密。他大概猜出了化少巍的意图,于是道:“不若我背你好了。”
化少巍忙摆手,在魇泽胡闹也就算了,这可是仙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他要是任由花其善背了,不出三步他的身家老底就会被扒干净。
罄于率先登顶,扭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花其善和化少巍,瞬色不明,他拉住燕归往文书登记的桌前一塞,一拍桌子,喝道:“给他先登上!”
小仙官一愣,桌前队伍也立刻骚动起来,这些人历经万难登入仙门,个个心高气傲,也未曾见过罄于殿下,只道是哪里来的野蛮人,毫不客气道:“这位仙友,请往后排队。”“就是,怎么还插队,我都等了老半天了!”“往后排队去!”
罄于懒得理他们,只看着小仙官,居高临下道:“速度快点。”
小仙官没见过这阵仗,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这恐怕于理不合……”
无恙道:“什么理?殿下在这里,你跟谁讲理?”
一旁的无虞皱了皱眉头,静静往旁边一站,打定了事不关己的态度。
化少巍刚登顶便听得吵闹声,骚动的心立刻引着他朝前钻去,也顾不得方才爬云梯的疲惫。罄于与几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屑于做口舌之争,纷纷拔剑,小仙官则命人撤了桌案,一人躲在旁边瑟瑟发抖。化少巍心道:快打,打起来才好玩!他一扭头,见花其善不知怎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副无所适从地站在他身旁。
化少巍道:“仙君也喜欢看热闹啊?”
花其善微微撇开眼,脸上浮现些许尴尬。
化少巍不甚在意,专心去看神仙打架,可惜愿望没实现,花其善出场拉住了罄于,外加白帽仙官这个游走在仙门的滑头打岔,一场闹事胎死腹中。
罄于先前只顾着愤怒,这厢瞧见化少巍方才想起正事,迫不及待地道:“我们下界被不明身份的东西袭击了,需得赶快进去,这两位都是见证者,你快些用验灵石验明正身放我们进去。”
花其善从旁点了点头。
白帽仙官不疑有他,立刻使人抬了验灵石过来。那验灵石从西天诸佛手中而来,高约九尺八丈,是个神兽模样,却分不太清它究竟属于什么品种,只是一双眼睛就像两口巨钟占据了大半张脸,显得极不和谐。十几个巨灵神合力将它抬到众人面前,白帽仙官道:“有请。”
燕归欢欢喜喜地朝前一站,验灵兽的眼珠在眼眶中来回翻转一圈,唇瓣翻动,吐出一句,“十世修行,圣人成仙。”
白帽仙官引着燕归到一旁文书那里登记,又对着化少巍做了个请的手势。化少巍微微一笑,若有所感地侧头看去,见罄于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禁好笑,想起罄于一路连番忍让,看来这一百来年罄于也不是没有长进,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在验灵兽面前。
花其善静静地看着他,不动声响。
验灵兽的眼睛转了一圈,众人屏息以待,却没听到说话,反之验灵兽的眼睛又转了一圈,罄于的手在袖中握紧,一旁的无恙疑惑道:“怪了,验灵兽不是打眼瞧过便知真假,怎么今日转了两圈?”没人搭话,验灵兽的眼睛足足转够五圈才停下来,唇瓣启动,翻滚出一句,“凡人一个,没有修行。”
罄于道:“不对!”
花其善道:“如何不对?”
罄于不好说出这张脸长得像谁,一是他曾承诺过花其善,若毁约会被他瞧不起,二是仅以长相判定身份说出去也可笑,他只得回答道:“既然没有问题,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回答?”
验灵兽道:“因为不肯定,所以迟了。”
罄于追问道:“为何不肯定?”
化少巍道:“这还不简单?因为我被恶灵附体了,恶灵不知来源不知底细,两者合二为一,验灵兽分辨自然要花费力气。”
验灵兽道:“确实如此。”
罄于犹豫了,天下间没人能够从验灵兽的眼中作假,既然验灵兽开口,他再无理由认定面前这人是那位,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化少巍从验灵石下逃过一劫,也没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揽着办好仙籍的燕归一同离去。
罄于望着验灵石有片刻的失神,无虞心思缜密,悄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罄于摇摇头,道:“没什么,之前见那凡人长了一张与魇泽魔君相似的脸,以为他回来了,原来不是。”
无虞一愣,往化少巍的方向看去,恰逢花其善转头过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一眼,无虞吃了一惊,连忙扭过头。记忆回到数百年前他谨小慎微初登仙门,一旁有文书记录,他听得前者朗声答道:“无恙,涂山狐族。”遂编了个名字“无虞”,一回头见那人在验灵石旁捧着根玉米棒子啃,一晃数年,不想这名字竟用了这么久。
化少巍许久未来天宫,倒也不甚稀奇,想当初他一通操作打遍了天宫各处,如今瞧着修缮挺好。他们一行人默默走着,花其善却突然停住脚步,使了一旁路过的小宫娥,让她领着化少巍去九曜仙君殿。
化少巍本来就不想去见那个上位者,从善如流地点头,就是小仙娥被花其善盯着眼睛嘱咐几句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领着化少巍离开。
化少巍正无事好干,见小仙娥这般便捉弄她道:“九曜仙君好看吧?喜欢吧?大家都喜欢。但是只是喜欢可远远不够,你还得去追他,像他那种冰块肯定不会主动出击了,所以你得主动。”
小仙娥羞答答问:“我一个女子,怎么好意思?”
化少巍道:“哎呀,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不行动就被别家仙子抢跑了!”
小仙娥被他逗笑,道:“我可不敢有那野心,你这人真坏,怂恿着我干坏事,我不理你了,你自己走吧,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等看见一尊石狮子就拐进去,第一家就是九曜仙君殿。”说完蹦蹦哒哒跑了。
化少巍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过不多远,听见前方有不少人声,化少巍凑热闹地跑过去看,见着一群小仙官围了一圈,中间似乎众星捧月般立着一人。除了花其善,化少巍鲜有遇到过被众多仙官们阿谀奉承的仙人,不免好奇凑了过去。
内里,人声道:“明泽神许久未登天宫,今日来定是有要紧事。”
“明泽神赫赫威名,我等仰慕许久,今日终得以相见。”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明泽神应多来天宫走动走动,也好见我们这些个小神仙有机会结交。”
化少巍听得里面是明泽神,更加来了兴趣,往日他也曾被冠上东方明泽的神位,日月更替斗转星移,也不知今时今日是何人被冠上明泽神的称呼?他往前钻去,听道一声低笑,身子陡然一僵。
那笑声接着温恭有礼道:“诸位言重了。”
化少巍扭头就走,天宫里这么多熟人,遇到谁不好,偏偏巧遇到他!一旁被挤到的人不悦地“哎呀”一声,化少巍不理,埋头就往前走,心中徒生出些烦躁。
沈阑难得一回上天宫,不想被众仙友逮了个正着,他正虚与委蛇地说着几句客气话,听到一旁传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便转了头朝那处看去,见着一个背影摇头甩手地往前走,他瞳孔一缩,身旁人说什么也听不到,有人拿手晃他眼,被他一掌拍开,再顾不得装模作样,提步便走。
化少巍刚踏进花其善的殿内,一个肉球便从天而降砸进他的怀中,化少巍低头一看,见是个小女童,粉嫩可爱,肉乎乎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两只眼睛泪水汪汪地看着他,似乎是被吓着了。这应该是哪家仙者的孩子,化少巍抱着她嗔怒道:“你砸坏我了,我告诉你爹去。”
小女童秀眉一竖,叫道:“不许!”
化少巍道:“我偏要!”
小女童气呼呼道:“你告诉我爹也没用,我叫他打你。”
化少巍气笑,捏了捏她的脸,小女童很不服气,立刻拿袖子把脸擦干净,化少巍问:“你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吗?”
小女童望了望上面,化少巍随之抬头,见树梢上挂着一只蝴蝶风筝,便明白了。他道:“我帮你取了风筝,你别告诉你爹打我怎样?”
小女童点了点头。
化少巍轻轻一跃便摘了那风筝下来,小女童开心地伸出手道:“谢谢大叔。”
化少巍差点一头栽倒,没想到一百年后被个娃娃叫大叔,他有些嫌弃这个称呼,又不好冲着孩子发飙,便威胁道:“你叫我哥哥,我就还你。”
“面具哥哥,把风筝给真真吧!”
化少巍笑意一滞,略带玩味问:“你叫真真?该不会是姓沈吧?”
沈真真开心笑道:“是啊,面具哥哥认识我呢!”
化少巍冲她一笑,然后三下五除二把风筝拆了个七零八落,尤不解恨又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沈真真没想到面具哥哥突然变得这么凶恶,吓了一跳,又看见心爱的风筝被人损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化少巍冷眼看了看她,旋身坐在一旁地上看着她哭,心中十分畅快。没想到这孩子嗓门越来越大,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哭了好一会儿也不停,化少巍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她拽过来,扯着她胳膊的袖子去擦脸,擦了一会儿,沈真真仍止不住哭,化少巍无奈,哄道:“这样,我赔你一个风筝。”
沈真真道:“十个!”
化少巍缴械投降:“好好好,十个!”
沈真真这才止住哭,得意洋洋地瞪着化少巍,然后鼻涕冒了一个泡。
化少巍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下可惹恼了沈真真,她发动了哭天喊地的神功,任凭化少巍怎样哄都止不住,化少巍一狠心,拔腿就跑。
跑到无人处,化少巍拍了拍胸脯,心道幸好那小短腿追不上来,真是冤孽,一上来就先后碰见这一大一小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他又想当年沈真真还是那么一小点,窝在襁褓里整日睡觉不吵不闹,现而今都长这么大了,沈阑当年嫌他没轻没重,不许他接近,自己还得偷摸摸地抱她,要是知道她长成如今这个闹人的模样,他铁定不抱!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化少巍莫名其妙地掀开袖子,这才发现是佛手箍有了异动,花其善曾说过佛手箍可以击退恶灵,如今它有异动,便是代表了体内的恶灵想要作怪。说来奇怪,自化少巍被恶灵附体之后,花其善等人于他体内种下数道法印枷锁,化少巍本人也偷偷试探过,恶灵始终蛰伏于体内,一声不响。当时他们明明居于魇泽,恶灵占据着优势却始终不露声色,到了这纯净的天族圣地,它反倒蠢蠢欲动。
化少巍一时间猜不透这东西想做什么,只能立刻盘腿坐下压制体内异样,恶灵却不跟他争斗,化为五股黑影离体而去,化少巍未曾想到这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松地逃出重重枷锁,一时大惊,匆忙之中只来得及擒住一股胡乱往胸腔内一塞,然后自己上了道封印。
这封印与花其善等人所使不同,神仙有天规不得损伤凡人,所以他们只能极大限度地封印恶灵,化少巍不同,他直接将自己的性命与恶灵连在一处,若恶灵强行破体而出,那么恶灵一定会虚弱不堪,当然化少巍自己也有很大机会会死掉。但化少巍没来由地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恶灵没那么傻,而且他有一种信念觉得恶灵不会伤害自己。
等他做好一切睁开眼时,花其善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就那样站着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想把他吃掉一样,样子好像有些愤怒,化少巍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方才他的举动有没有被花其善瞧见,只好也不开口。
花其善终究没说什么,愤怒化为无奈,伸出一只手拉起他。
化少巍道:“恶灵跑了。”
花其善道:“我知道。”
两人不再言语,立刻朝着恶灵离开的方向追去,追了没两步,路旁见沈阑扶着胸口倚着墙面色苍白,化少巍脚下一顿,花其善走了过去问:“你有事吗?”
沈阑咬了咬牙,道:“刚才不察,被那东西穿体而过,不碍事。”
花其善点点头,看了眼化少巍,化少巍不作声,扭头便朝着恶灵袭击的地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