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与大鹏鸟》狡兔三瓣唇

15、怀旧篇七 花其善

　　花其善纵身一跃。
　　化少巍的瞳孔瞬间放大，觉得心中某一处地方似乎开始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落地生根发芽。花其善抱住了他，他还未搞清楚心里面的究竟是什么，身后 “呼……”的一声，从居龙的鼻翼中喷出一股龙息，剧烈的热浪形成一股强劲的冲击力。
　　下落的两人还未有机会细细品味各自内心深处的情绪，便被这股莫名的灼浪掀飞数丈。
　　片刻后……
　　化少巍剁了跺脚下的实地，一脸蒙圈道：“什么情况？”
　　花其善不知为何戏言道：“大概是魔尊终于忍受不了你了。”待话说出口又觉不妥，脸上微微一红。
　　“你挺幽默的，”化少巍眼睛一弯，激动地锤了一拳在花其善的胸口，大声叫道，“生死一线！凤凰！我刚才真的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花其善踉跄了两步，不语，弯腰拾起鸦翩取下龙鳞，盯着它。
　　化少巍从他身后慢慢踱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道：“不用感动，我一向乐于助人。对了，这东西怎么用？”
　　花其善把龙鳞递给他，道：“磨碎。”话毕，往石堆处走去。化少巍心道这人还挺不客气，使唤起自己来很是顺口。

　　之前被弱水封住的入口也没了，经过刚才一番打斗这方寸天地之间乱石堆叠，无论如何眼下没有机会逃出去，化少巍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弱水，居龙的身体已经沉入深处，没想到这么倾尽全力封印居龙依旧是这个结果。
　　花其善在石堆旁坐下，用牙开始撕扯手上的绷带，化少巍蹲在一旁，将龙鳞在掌中搓热然后碾成粉末。花其善扯下绷带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双手，他眉头也没皱，仿佛不知道疼痛。化少巍把鳞粉撒在他手上，顺手掀开外衣从里欲扯出干净的布料，手刚放上去他又抬头看了眼花其善，生怕花其善嫌弃他，解释道：“我里面是干净的，你用不用？”
　　那里衣前胸已被扯出两块大洞，花其善看了下，微微撇开眼，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化少巍顿感开心，立刻着手，又嫌弃扯着麻烦，反正也已经破了穿不了了，索性把衣服整个从里面拽了出来，也不分开直接将花其善的手结结实实包裹好。
　　花其善举起自己被“捆”在一起的双手，眉头微挑，道：“就这样？”
　　化少巍故意道：“不然你想怎样，再编出个花？”
　　花其善默默把手放下，约莫担心化少巍真兴起作妖，遂不说话了。

　　两者相顾无言，眼下竟无事可做。化少巍长长叹了口气，花其善稳如泰山双眼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化少巍瘫在石头上又叹了口气，花其善如坐金莲八风不动充耳不闻，化少巍翻了个身子盯着他再次叹了口气，花其善这下不勉强了，身子一缩变成了凤凰模样团成一团双目紧闭。
　　化少巍皱眉道：“不至于吧，这么就不耐烦了？”他蹲过去用手提起一只爪子试探性地触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明白，想来把脉的对象也是人兽有别。看样子，花其善又恢复了之前的昏迷状态，也不知他何时能调息好。化少巍把凤凰抱进怀中，顺了顺它的毛。凤凰的羽毛与其他鸟类完全不一致，化少巍说不明白哪里不一致，就是觉得摸起来心情特别舒畅。反正无聊，化少巍哼起歌来。
　　化少巍五音不全，虽然是礼乐之神，长年混迹乐府神司，歌喉却没半点长进。他一边乱七八糟哼着，一边上下其手胡乱揉着凤羽，待手触摸到尾部，摸到几根奇长的羽毛，便捞起来看，见它色泽鲜艳明亮煞是好看，与寻常所能见到的颜色完全不同，顿觉爱不释手。
　　他眼睛扫过花其善，见他仍旧闭着眼，这才放下心来，从后背伸出一只漆黑翅膀挨着凤尾比着看，大概黑色看得太多，化少巍一眼就下定了决断，果真凤尾好看！
　　化少巍又摸了摸，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原地，心里涌上一个邪念：这么多，我偷一根不碍事吧？他又将凤尾拿了起来，从里挑出一根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手一拽，便拔了下来。
　　你揪我头发，我薅一根毛，这挺公平！

　　凤凰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瞬间从他怀中消失，化少巍忙收了翅膀站起身来，面前逐渐化出花其善的模样，化少巍手往后一掷，凤尾飞了出去。
　　花其善转过身，瞬色不明地巡视了一眼四周，最后落在化少巍假装无辜的脸上。化少巍立刻揉了揉脸，企图挤出两滴眼泪，虽然没挤成但不妨碍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冲了过去嚷道：“小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花其善没吭声，略过化少巍往他身后方向走去，化少巍满不在乎地跟了上去，一点也没担心，他方才所掷方向为弱水河畔，恐怕现今凤尾已经沉入水底，只可惜没能将它留下来。
　　两人走到岸边，双双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副奇怪的景象。弱水之上，一根五彩凤尾静静地躺在水面上，一丝一毫下沉的迹象都没有。
　　化少巍假装没有看到那只凤尾，讶异道：“怎么回事？”
　　鸦翩凌空现身，在“弱水”河面逡巡一遍返回，朝着花其善连连作揖。花其善道：“弱水消失了，这里的只是普通的水。”
　　化少巍道：“莫不是方才一番争斗，使得弱水流向改变了？”花其善不语，看着平静的水面纵身一跃，化少巍忙拉住他道：“不要命了，指不定下面还有没有弱水，你怎么这么冒失？”
　　花其善沉默片刻，解释道：“我们困在这里，只能自寻出路，魔族虎视眈眈，我担心自己出来的久了，人族那里会出意外。”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天上大名鼎鼎的九耀星君，却操的是老妈子的心！化少巍道：“那也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好好的一个神仙去参和到人族那里本就不妥，不若出去了便和我一同回神族。”
　　他这话公认说的不错，大多神仙都自恃身份不屑与人族过多往来，花其善却不太满意，道：“我身上有人族的血脉，无法对他们视而不见。这次人神两族出兵，我化身凡人进入人族，才发现他们对于魔族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完全是贸然行军，我怎能不担心？”
　　化少巍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既然他们肯出兵，那肯定不是毫无准备，不然神族要他们来做什么，当垫脚石？”花其善不吭声，化少巍心中涌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神族不屑于人族，莫非神族真的让人族过来当垫脚石，可……总不至于吧？他又安慰道：“你看，水下情况复杂，我们两个都是鸟族，水性本就不好，入了水还不知道会出怎样的意外。你可是九曜，天上多少位上神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他们才不舍得你被困在这里，我们等几日，真要是出不去了再下水。”
　　花其善沉默半响，道：“也好。”
　　化少巍松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将凤尾从水中捞出，想着花其善是不是猜出了什么，尴尬地朝他看去，问：“还要吗？”
　　花其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

　　化少巍挠了挠头，心道看来是不要了啊，不要正好，便宝贝地将它塞进自己的怀里，心情愉悦地走过去，双手抱胸，一副老人家的模样说教道：“看，只吃素不吃肉，掉毛了不是？我就说人还是得吃肉喝酒，免得营养不良，人生无趣。”
　　花其善道：“你现在也挺无趣的。”
　　化少巍道：“我是无趣，跟你一个闷葫芦讲有趣的也会变成没趣，不过这好像也挺有趣的。咳，幸好有你陪着我，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地方，天族肯定不会舍得派人来救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礼神。”
　　花其善突然才想起来，脚步一顿，问：“你为何会来此？”
　　化少巍道：“我向真武神请命，情愿跑来这里打先锋。”
　　花其善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说他疯了，又有一番想要说教他的姿态，但他还是忍住了，默默往前行去，其实即便他说什么话，化少巍也早已想好了对策，毕竟成功将居龙困在弱水之中的是他，不是吗？见花其善原地盘腿坐下，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化少巍心知这人又不想理人了，便从旁边薅了几根草，编成长条扔进水中玩耍。又过了一会儿，化少魏觉得无聊，便走了回去仰面躺在石头上睡觉，也不知是石头太胳还是怎样，化少巍明明困得要死却总是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给落下了。

　　一只小石子从他身旁坠落下来，化少巍捏在手中，手指翻来覆去把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记起自己落下什么事了！那个魔族人柬之！化少巍手忙脚乱地扒开石块，之前掉落不少碎石，将柬之藏身的地方捂的更严实了。花其善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看，随后走过来，他手一挥将面上碎石尽数击开，恰好露出柬之的半个身子来。
　　柬之一动不动躺着，化少巍心中暗叫该不会是被碎石压死了？他扑了过去试了试鼻息，还有气，随即将他整个身子扒拉出来。不得不说，这人命可真大啊，化少巍心生感叹。
　　花其善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发言疑问：“这人一直在这里？”
　　化少巍恬不知耻地回道：“是啊，我刚想起来这茬。”
　　花其善无语。
　　化少巍拍了拍柬之的脸，又拧了拧，这才将他唤醒。
　　柬之瞪大了眼睛问：“恩人，你没死？”
　　化少巍道：“呸呸呸，怎么说话呢？恩人我福大命大，就是你尊敬的魔尊大人被弱水给收了，别怪我啊！”
　　柬之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随即点头道：“我明白的，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其实我也应该恨他，可是他是龙，我们鱼族最向往的便是有一天能够化身为龙，翱翔天际，你不明白……”
　　“等等！”化少巍打断他，“你是条鱼？”
　　柬之还没煽完情，脸上仍旧带着些怅然若失，闻言瑟缩了下身子，不由自主想到化少巍之前捉鱼要烤肉的场景，无助地看了眼花其善，岂料花其善道：“太好了。”柬之噤若寒蝉。

　　化少巍简略地将所有东西交代完毕，末了问：“我能相信你吗？”
　　柬之拍着胸脯保证道：“恩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出路，带你们出去。”
　　化少巍道：“嗯，你也要小心，水下情况不明，我和他都是鸟族不方便下水，有劳你了。”
　　柬之道：“恩人不必客气，我这就去了。”言毕，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化少巍瞧见一尾红色鱼鳍掀起一阵浪花，然后快速地没入水中。花其善问：“你不担心他一去不复返？”化少巍答：“人总要抱有希望。”
　　水面上浮现出这两人的身影，同为两位少年，一个面若冷霜宁静淡泊，一个眼含秋波放荡不羁，化少巍欣喜指着水面道：“小善，你看！”花其善依言看去，两人身姿欣长并肩而立，颇有些知交好友的意味，画面看起来竟难得的和谐，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化少巍此时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幽怨声音，“也不见你比我有多好看，怎么天宫上的女神仙私底下为了你要死要活争来抢去呢？”
　　花其善拂袖而去。
　　化少巍抿唇一笑，心道花其善这样像极了吃醋的小娘子，他这幅好相貌真是白瞎了，若是投身为女人，那得迷死多少万千少男。花其善前头走着，化少巍突然上前一把摘下他束发的玉冠，一头青丝飘然挥下。
　　花其善侧过身，纵容了他这无理的举动，只是疑惑道：“怎么了？”
　　化少巍绝不会告诉他他散下头发后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绝世大美人，回首瞬间眉眼之间的春色几乎让人窒息。远边水面氤氲出朦胧云雨之气，化少巍心想若他当真是女子，那么诸多心思也可有所寄托，只可惜……

　　柬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可经水路逃出生天，坏消息是弱水震荡流入人间，伤及了不少凡人。他们三人从魔界逃出时，花其善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界去了。
　　化少巍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柬之道：“我想进天宫。”
　　化少巍道：“以你的身份，难。”
　　柬之道：“你不也是半人身份？”
　　化少巍道：“我不同，你可听过命定之子这个东西，无需神族考验，无需验灵石查证，天降一封神谕，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你就是神官。神族很忌讳半人，更加不用说像你这样在魔域长大的半人。”
　　柬之道：“我可以变化形态，化身为人。”
　　“仙门的验灵石可不是那么好骗过的，”化少巍踱步过去，在他肩膀左右各拍三下，柬之不明所以，化少巍道，“虽然不那么好骗，可也总有眼花的时候，说不定验灵石到了你这里就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