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白月光的“他”选择学习》星溺海

25、第 25 章 星空岛

　　日近晌午，云层愈发低垂，空气里浮动着将雨未雨的沉闷。

　　霍笛在订餐回来后，又迅速往片场赶去，为陆临渊不着痕迹地挡开几个试图搭话的年轻演员。等到他回到休息区时，林烽和容尧已经开始预习生物教材后面的内容了。

　　此时风势渐小，两人躲在休息区的阴影里，手上的水笔沙沙作响，不知不觉中已经翻过了十几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十分钟后，霍笛提着两份盒饭走近时，他注意到两人还在专注学习。直到容尧写完最后一句话后合上书本抬头朝他看来，霍笛才知道两人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都饿了吧？”霍笛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阵阵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剧组已经准备好了盒饭，但方圆非要订个包厢拉着临渊去吃饭，我提前从包厢内溜出来，还顺便去剧组领了盒饭。”

　　林烽原本还没什么饥饿的感觉，但此时一闻到食物的香气，五脏庙立刻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他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老老实实起身从霍笛手中接过盒饭，回头坐下后将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和课本推到一边，腾出位置拿出了塑料袋里的盒饭和筷子。

　　容尧早上吃得多了点，肠胃中尚有余温。出于饮食规律的考量，她从林烽手中接过了盒饭，小心打开饭盒盖子，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着。

　　好在两人都不是什么口味挑剔的人，即便盒饭的味道只能称得上是一般，十来分钟下来塑料盒内的饭菜也慢慢见底。

　　霍笛就坐在一边，点开手机翻看行程表。等到两人总算吃好后，他关掉手机，带着两人的空塑料盒走到片场另一边，把垃圾统一扔进了塑料箱中。

　　林烽坐在小桌前等了一会儿，发现半天都没人往这边走动，心道安排补习的地方还真是隐秘，不仅人员走动的情况少，地方还挺凉快，适合谈论一些相对私密的话题。

　　他远远地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眼珠子转了转，而眼前的容尧正好背对着那道身影，显然是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在靠近。

　　林烽眯起眼睛，像是一只享受着静谧环境的猫，在那道人影距离不远时突然间开口：“你今年会去星空岛上看望阿姨吗？”

　　容尧整理笔记本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神色寻常，合上书页道：“近两年应该不太行……我想等我真正能带来好消息的时候再去看她。”

　　林烽没再追问，抬头仰望阴云密布的天空。云层团团如絮如棉，依稀可见遥远的天际透出微弱的青白色光晕，锐利的电光穿梭其间，紧接着就是闷闷的雷声，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许多年前，我还在E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马上就要下雨的午后，你告诉我，要想得到更多自由，必须得先学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容尧注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所以呢？”

　　林烽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你对我和老顾都这么说过，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明白，直到现在才慢慢懂得如何去操作。那么问题就来了，到底是谁帮我们俩说服家里人？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

　　听到林烽说起这件事，容尧默默的挪开了视线，“是因为你们足够优秀，也足够努力，并没有谁在背后替你们铺路。”

　　林烽就知道容尧不会承认，他轻轻笑了笑，话锋一转：“当初我在文尼斯上学，因为是学校里唯一的黄种人面孔，所以经常被埃里克那群白人小团伙孤立排挤。明明生活在那里的时间不算太长，可那段日子或许是我这些年来最为逞凶斗狠的时光。”

　　“老头子从来不会管我身上出现多少青紫，也不会关心我在那里受到了怎样的羞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身为继承人必须承担的压力，在恶劣环境中拿到文尼斯的推荐信，然后顺利在十八岁那一年进入豪门云集的圣乔治商学院。这就是他对我的安排。”

　　林峰深吸一口气：“可我讨厌那样的安排，一如我从小就讨厌继承人这个身份一样。他有那么多疼爱的后嗣，为什么非得是我？”

　　容尧听出了林烽的怨怼和痛苦。

　　林烽的父亲是个浪子，情人多得可以组两支足球队，他的母亲早在林烽两岁时就和林烽的父亲离婚，并且迅速和别人组建家庭，结婚生子，留给林烽的只有一笔价值不菲的信托基金和存放在北方银行的黄金。

　　林峰被他的祖父林钧抚养长大，林钧是位极具铁腕的商业巨擘，纵横半生，膝下的亲生子女却没有一个能担起家族基业，于是就将目光放在了孙辈中。据说林烽很小的时候就出类拔萃，除开身份的因素，林钧还认为林烽的性格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因此对他寄予厚望。

　　林烽尊敬他的祖父，可又并不喜欢商海沉浮的未来，他渴望的是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而非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家族荣光的阴影里。

　　容尧了解林烽，但她没办法帮助他消解这些情绪，只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多年以前在湖滨庄园时那样，温柔而克制地劝慰。

　　林烽闭了闭眼，等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已重新恢复平静。他越过容尧的肩头，与远处杂草间的陆临渊对上了视线。

　　陆临渊就站在那里，目光幽幽，静默如深潭。

　　林烽喉结微动，又用眼睛的余光瞥了眼好友温和的面庞，心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阿尧。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那个时候是你在帮我。埃里克这个人从来都不可一世，你来湖滨庄园小住的第三天，他就被他那议长父亲拽着后领当众向我道歉，我就猜到有人做了些什么。”

　　“老头子是固执己见的人，可当我拿出录取通知时，他居然没有反对我回国来江城一中就读，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你要和温家的小子好好相处’，我就知道这件事肯定和你有关。”

　　“我有时候在想，阿尧你是许愿机吗？只要开口，你就能满足所有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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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能让容尧身后的陆临渊听得一清二楚。

　　陆临渊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温容尧对每个人都很好，这份好并不因为身份、地位或外貌而有所偏颇。在他眼里，似乎人人平等，没有什么不同的。

　　陆临渊想起自己曾经在心中骂容尧是“中央空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才发现“中央空调”的形容并不准确，这位根本就是普渡众生的佛祖!

　　——可还能怎么办呢？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突然间笑出了声。

　　容尧被熟悉的声响攫去了注意力，一回头就看见陆临渊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和林烽，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谈话内容。

　　她刚要开口，林烽却抬手按住她肩头，毫不畏惧地迎向陆临渊：“出去谈谈？”

　　陆临渊微笑，“好啊——”

　　林烽松开了手，越过容尧的肩头，步伐沉稳地向陆临渊走去。

　　“林烽——”

　　容尧总算知道林烽刚才为什么要说起那段往事了，他并不是想借旧事询问她到底做了什么，而是……

　　林烽脚步未停，洒脱地背对着容尧挥了挥手，“从小到大，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一直想不到能为两肋插刀的兄弟做点什么，既然你都有挖开伤口的觉悟，我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等着吧——”

　　“我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容尧怔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消失在这片荒废的厂区。此时阳光并不猛烈，空气中的潮气却越发浓重，她的肩头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只迷路的豆娘，剔透的翅膀脉络分明，正微微颤动，仿佛也感知到了即将倾泻的大雨。

　　然而没过多久，豆娘倏然振翅，掠过她的耳际，飞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一时间，这处僻静地只剩下她独自伫立。

　　陆临渊和林烽虽然离开了补习的休息区，但并没有走太远。

　　厂区西侧有一条小河，原本浑浊的河水因多年的妥善治理，如今已清澈见底，倒映着两岸新抽的芦苇与野蛮生长的树木。风里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芦苇丛沙沙作响，让嗅觉敏感的少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烽蹲在河边，不知从哪里找了根狗尾草，正揉搓着它的穗子，一颗颗细小的种子簌簌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我知道你对阿尧有点意思，”他语气平淡道，“说那么多，也只是想告诉你，阿尧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他独自扛下的事，远比你想象中更沉重。”

　　陆临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狗尾巴草的种子落在水面上，然后被水流轻轻托起，打着旋儿漂向远方。

　　林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陆临渊，发现对方神色冷静，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儿。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把剩下的草秆往水里一抛，使得草秆混在飘散的种子里随波逐流，“阿尧的母亲被葬在海上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2001年，有一位来自华国的富商斥重金买下了那座岛，并将其名为‘星空岛’，这位富商就是阿尧的父亲。”

　　“阿尧的母亲喜欢星空，也喜欢大海，所以那座岛上就建了一座天文台，能够观测到地外清晰的行星、恒星与星云……但阿尧母亲最后的遗愿并不是长眠于那座岛，而是希望阿尧能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让星空与深渊共同见证她的归途。”

　　林烽最终还是不忍心将这段悲剧讲清楚，他觉得能够把凌霄逸耍得团团转的陆琳琅是个聪明人，应该能从他的语焉不详中听出未尽之意。

　　“阿尧他是个注重承诺的人，也从来不会轻易向他人许诺——我和老顾在上初中前，曾经猜想过他以后会不会就这样守着母亲的遗憾孤独终老，把一辈子都耗在那段让他痛苦的过去里。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决心。”

　　“人只要活着，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不希望他被钉死在过去，更不愿见到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就被人辜负。”

　　林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目光如刀刃般刺向陆临渊，“所以，你要是真的在意他，就不要让他难过——否则，不管是我还是老顾，都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