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白月光的“他”选择学习》星溺海

24、第 24 章 可能性

　　容尧怔愣了下，心底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此时已经入了夏，天边厚重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裂开，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空气变得更为潮湿而闷热，偶有某些未知小虫的翅鸣嗡嗡作响，此起彼伏，似远似近，像是一段被拉长、延续的旋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游走。

　　她紧紧地拽着衣角，就这样看着陆临渊躲过方圆的夸赞、其他演员的寒暄，稳稳地朝她走来。

　　林峰原本处在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中，正要和容尧分享些什么时，却意外地察觉到了容尧的不对劲：“阿尧？”他以为容尧此时的心情与他一样无法描述，便轻轻地点了点她的肩膀，“我理解的，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会这样的！”他的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陆临渊毫无温度的眼神。

　　林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果不其然收到了陆某人更为冷峭的目光。

　　这回换容尧率先无法忍耐了：“林烽，别再戳了！戳到骨头了，真的很痛！”

　　林烽讪讪缩回手，噤若寒蝉。

　　陆临渊走到容尧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盐汽水递了过来。瓶身内未化的冰块碰撞着玻璃壁，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刚刚工作人员给的，解暑止渴很有效果。”

　　容尧伸手接过，指腹刚刚接触到冰凉的瓶身，身体便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先是指关节，随后整个手掌都贴了过去，“那补习呢？”

　　陆临渊指了指方圆在角落里准备的桌子，神色寻常道：“我的戏份今天已经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方圆还有一些空镜头需要取用，随时可能让我上去补画面。他考虑到我还在上学，成绩也不太好，就准备了个角落让我们学习用。”

　　他这句话里槽点太多，容尧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拧开瓶盖，看着里面的气泡涌上又退下，“……那你今天想学什么？”

　　陆临渊想了想：“听说你物理很厉害，那就从物理先开始吧。”

　　容尧的目光聚焦在瓶口升腾的冷气上，在听到他这样说之后，竟也毫不质疑地点了点头。

　　霍笛在一旁看得咋舌不已，差点以为是见到了什么外星人攻打地球的奇观。他转头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林烽低声道：“是我毕业时间太早，还是课程变化得太大？现在这年头物理是可以说补就补的吗？”

　　林烽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双手环抱，一派冷酷桀骜的模样，“陆琳琅的水平我是不太清楚，但阿尧可是天生物理圣体，怎么就不能说补就补了？走——我们去围观一下！”

　　两人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气势汹汹地像是要去打架。

　　容尧坐下刚翻开笔记本，抬起头就看见霍笛和林烽就像是两尊门神似的分别矗立在她两边，“你们这是……？”

　　陆临渊翻着书页，毫不在意地催促道：“大概是来做人体遮阳伞的吧？别管他们，我们学我们的。”

　　容尧总觉的应该再问些什么，这个时候陆临渊却把之前做过的习题一把推到她面前，强势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这些题目我写完了，讲解一下。”

　　容尧顿时就被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推演吸引了视线，“光滑水平面AB与竖直面内的粗糙半圆形导轨在B点平滑连接，导轨半径为R……”她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空白的地方根据问题迅速开始推算，没过多久详细的过程就出现了另一张草稿纸上，上面的字迹与陆临渊相比，更显工整清峻。

　　霍笛弯腰凑近去看陆临渊的那张草稿纸，发现上面全是精准的受力分析……等等，方姨不是说小恶魔是因为成绩不好才需要请补习老师吗？这作答除了字写得潦草了点，也没其他毛病，这叫“成绩不好”？

　　林烽看看陆临渊的草稿纸，又看看容尧笔下的推演，眼神逐渐从质疑转为凝重，大约是已经认可了陆临渊的实力。

　　这哪里是补习，分明就是切磋！

　　没过多久，两人正式进入状态，两颗脑袋也在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呼吸几乎都要交叠在一起。容尧认真地讲解她的思路，同时也在和陆临渊探讨着两人解法的微妙差异。越是沟通交流到后面，容尧越是发觉他在思维上与她不太一样的地方——明明角度不一样，却总能殊途同归，甚至还能补全她所缺失的那一部分。

　　两人手下的笔越写越快，纸页翻动声与笔尖沙沙声在这片角落相互交织，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容尧单方面的讲题演变为一场互相辩驳的交锋。

　　林烽看得叹为观止，以他的水平，目前能看出容尧拿出的题目难度越来越高，有些可能已经接近高一四科联赛压轴题的水准，而陆琳琅这人居然能跟上容尧的节奏，甚至还能想出更巧妙的解法突破常规。

　　这是兰德高一国际班的水准？

　　林烽喉结微动，眼神发亮地盯着草稿纸上不断被解决的物理题。

　　霍笛一开始还看得懂题目，也能尝试跟上两人的思路。但越是到后面，容尧给出的题目难度就越大，已经开始涉及到他多年未曾触碰过的高中知识，听起来也就越发吃力，干脆就放弃了理解，转而观察起三人的状态。

　　林烽和容尧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认真听题，一个专注讲题，反而是小恶魔的态度，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小恶魔是个相当挑剔的人。听说他决定签Skyline（天际线娱乐公司）的时候，就曾经向作为老板的方姨提出过很多条苛刻条件，比如要求配备专属经纪人、保姆车一定要最贵最好的那一款、接戏不接亲密戏、就算是拥抱也不行……林林总总列出来足足三页A4纸的要求。

　　可眼下由于天气炎热，两人状态都不算太好，尤其是容尧，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汗珠，发梢也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上去十分狼狈。可小恶魔居然一点都不嫌弃，还主动拉近了和对方的距离，霍笛甚至还看到他眉眼弯弯，像是在捕捉什么令他愉悦的气味。

　　怎么感觉有点变态……霍笛浑身一个激灵，坚定地后退了一步。

　　话说回来，他家老娘让他来照顾表弟，现在表弟有了变弯的风险……应该、大概、也许不会打断他的腿吧？还有可怜的小温，要是知道小恶魔看上了他，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

　　霍笛蔫头耷脑，唉声叹气，又惆怅又纠结。

　　……要不先去问问方姨？

　　霍笛又看了眼学习得十分起劲的三人组，默默地掏出了手机，向方辛亭发出了一条文字消息：方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方辛亭大概是在翻阅手机里的消息，回复的速度相当快：什么问题？

　　霍笛挠了挠脸颊，思考了片刻，最后总算是下定了决心，直白地问道：临渊他是不是看上小温了？

　　方辛亭：哦，你也看出来了？

　　霍笛：不是……什么叫“也”？

　　方辛亭：就字面上的意思，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掩饰，双标得明明白白。

　　霍笛：什么时候的事？

　　手机对面的方辛亭深吸一口气：不知道。

　　霍笛：那要提醒他收敛一点吗？或者说要先告诉小姨吗？从职业发展角度和家庭关系维护考虑，尤其是他现在还没有成年，外在形象还是挺重要的。

　　方辛亭：你觉得呢？

　　霍笛安然地放下了手机。

　　他从方辛亭的反问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果说他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那点侥幸也彻底碎成了齑粉。

　　霍笛已经做好万一东窗事发就顶上去擦屁股的准备。

　　半个小时后，陆临渊被方圆叫过去补镜头。

　　霍笛目送着陆临渊远离的背影，猛然间转过头，问道：“小温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林烽被霍笛的问题惊得抬起头，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滑落在地。

　　初中毕业前，他、阿尧和老顾曾经一起聊过理想型的话题，那时他随口说了一句“温柔、知性、最好年纪比他大”，老顾也红着耳朵小声表达对“明媚秀丽，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的向往，只有阿尧笑了笑，随意找了个话题蒙混过关。

　　容尧正复盘刚刚的题目，乍一听到霍笛这个问题，顿时愣了愣：“什么？”

　　霍笛再次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容尧确认并不是自己幻听，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公式，笔尖在纸面顿住，没过多久就留下了个黑点，“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听到她的回答，霍笛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松口气，毕竟这个回答至少说明容尧目前毫无察觉，但又因为答案指向不明，代表存在太多的可能性。

　　此时天空中的云层渐厚，遮住了好不容易才露面的太阳。

　　林烽坐到了陆临渊的位置上，见容尧出神地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陆琳琅去补镜头了，霍哥也去帮忙订午饭了，现在没有人注意这边。”

　　容尧放下笔，瞥向了林烽：“你想问什么？”

　　林烽双手交叠，悠闲地枕在脑后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在江城待那么久了，同样的问题，你的态度似乎和初中毕业那会儿有点不太一样了，为什么？”

　　容尧收回视线：“你是指在生活态度方面吗？”

　　林烽听到她的话，很想翻个白眼：“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描摹着同一个公式，偶有微风带着潮气拂过一旁大开的笔记本，墨迹未干的纸页被掀开至半空，下一页交错的字符赫然映入眼帘——林烽定睛一看，竟然是微积分定理公式推导的部分内容。

　　没过多久，他听见容尧回答道：“我从不定义‘可能性’，会感觉到迟疑，或许是因为我正在经历一种从未有过的、更复杂也更真实的动摇，即便它目前为止还并不强烈。”

　　林烽知道容尧很少会对朋友撒谎，时隔近两年，他也终于知道了容尧的答案。

　　“顺其自然么——”

　　林烽笑了笑，“还真是你会给出的答案，倒是显得我和老顾的目的性过于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