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春日 香 许延年把在 ...

  •   许延年把在外等着收拾的人喊进来。

      地上还放着被唐双一不小心打碎的瓷片,可他们反倒成了闲人,再不必管这种错处,更无须在意。

      过往的岁月倒真成了旧梦了,现在的他,连唐双都可以不做了。毕竟,在许延年的面前,他是小九,而非双|儿。

      于是,很坦然地,将一切弃之不顾,与过去彻底决裂。

      他入了门道,像红菱说的,真的一直向上看了。不仅如此,他也真真正正变成“人上人”了。

      到了里屋,许延年脱下外面沾上了烟火气的青纱袍,“既然脱了衣裳,那就顺便睡会吧。”

      唐双大惊失色,他还从未和别人睡在一起过呢。以前唐明从来都让他在地上睡,至于能人老母,抑或是惊芳阁的诸位,他虽是个双|儿,却也好歹能被归于男孩儿的行列,更不可能和一群莺|莺燕|燕睡在一起。

      突遭变故,有些受不住。环顾一圈,发现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榻。

      唐双赶忙往榻上走,却被许延年拎着扔到了床上。

      “大人,”话说到一半,许延年已经脱鞋上了床。

      迫于许延年的威严,他也只能直挺着躺在那里。眼睛是闭紧了的,却毕竟有着私心,自然不可能安稳睡下。

      唐双的一颗心乱动着,仿佛马上要出了喉咙,从嘴里蹦到许延年的身上。

      他们离得真是太近了,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以至于令唐双产生一种他的心真会蹦到许延年身上的错觉。无论如何,他都闭紧了嘴巴。

      然后,等待着。

      等待许延年安稳睡去的那一刻。

      他支起耳朵仔细聆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怕惊醒许延年,二也怕这一声“大气”会吵到自个的耳朵,让听觉罢了工。仔细着、小心着,唐双终于等到许延年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掀起半边眼皮观察一圈,待得确定许延年的确闭着眼睛正在睡觉后,才将眼睛全部睁开。

      视线停在许延年的五官上打着旋儿、转着圈儿,一下、两下,在心里临摹出他的样子。

      真好,心里眼里全是他。

      真好,等回了惊芳阁,还能找张纸把他的样子拓下来。

      又忽而惆怅了,他果然还是要回到惊芳阁去的罢。到时候,他们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了。

      许延年半掀起眼皮瞧他一瞧,没犹豫一伸手将他直接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睡吧。”

      他把唐双禁锢于这小小天地,让他动弹不得。

      周围满是许延年的气息,唐双睁开眼,入目的是白玉般的里衣,亦是许延年白玉般的胸|膛。

      他赶紧把眼睛闭上,又于匆忙慌乱中闭了气。

      脸涨得红红的,因本能而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一趟折腾下来,倒是把自个弄得十分疲累。空气里又满是令人安心放松的味道,不过一会儿,唐双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便被黏住,怎么也分不开了。

      他沉沉地睡去。

      梦里闻到一股食物的香,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两声,迷迷糊糊间,瞧见许延年正倚在他身边看着书。

      “大人。”声音是软糯的,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朦胧。唐双揉着眼睛,挣扎着起来了。

      “醒了?”许延年把书放下,亲自动手帮他穿衣穿鞋,把唐双闹了个大红脸。

      他诺诺的,“大、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可许延年一向是霸道惯了的,所以干脆直接忽视掉他的小意见,和唐双比赛似的抢先把事情都做了。

      等到唐双穿戴齐整,他又笑起来,刹那间,君子风流,芳香满堂。

      他道:“小九,你果然是克我的。”

      但话到三分,总归不肯补全。

      一如他的心,动了半边,又强自冰封,不肯稍退一步。

      唐双自是茫然的,他抬起头来看他,看到一双湛湛清目,太过清明,几乎到了冷酷的地步。

      左拐右拐,食物的香气便也渐渐浓郁起来。

      不是吃午饭的那个屋子,而到了另一个,呈着金丝楠木八仙桌,上面放着镶金象牙箸,一共两双,摆在两面,正式得很。

      许延年说这次他可不许任性了。

      唐双心道他哪里任性了,脑海中记忆浮浮沉沉,皆向他证明着他的任性。终是理亏,只能认下。

      待得他们一入座,屋室里忽的热闹起来,不知在哪候着的婢女小厮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八仙桌就被各色菜肴填满。

      唐双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他本以为自己在惊芳阁里呆着,已经见过了足够的世面,无论再遇到什么,也不会大惊小怪,再变回刚进华都时的“刘姥姥”了。却没想到,他见的世面还是不够大,要不,怎能被一顿饭给唬住。

      在唐双愣神的时候,最后一道菜终于被端了上来。

      一只小碗,放在八仙桌的正中间,看那架势,仿佛要把它供起来似的。

      大概是难得的珍兽吧,海参燕窝鱼翅鲍鱼什么的草草地放在一旁,已不算什么罕见物什。那是什么?麒麟还是龙凤?

      唐双好奇地,倾着身子仔细一瞧。却是一根面,横在里面,粗粗糙糙、歪歪扭扭。

      和他想的倒是大相径庭了。

      “毕竟是长寿面,不好看也忍着些。”

      “小九斗胆……这可是大人亲手做的?”

      许延年轻笑一声,只避重就轻,“怎么这次这么知礼,还和我用上‘斗胆’二字了?”

      于是唐双明白了,那个答案必定是“是”。他心里感动,也顺着许延年给他的杆子往上爬了,干脆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跑过去,坐到许延年的怀里。

      “大人既然觉得我不知礼,那我便真不知了吧。”

      许延年用指尖掠过他的唇,轻叱一声,“真是该打,牙尖利嘴的,也不知跟谁学的。”

      到底还是宠着的,端起小碗将面挑起来喂到他的嘴里,还细心叮嘱,“小心些,,莫要将它从中间咬断了。”

      唐双好不容易才把生辰日的长寿面一口吃了,抹抹嘴,仰起小脸痴痴地笑着,“大人,您瞧,没断呢。”

      许延年愣一下,有种恍如隔年的错觉。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本来不信鬼神的一个人却在此时迷|信起来了。只是这大抵也能算得上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让这个孩子亲近他、信任他,也好控制。

      不过,到底还是迟疑起来。毕竟,刚刚说那话的时候他可没想那么多。于是把唐双抱下去,作出一副不易接近的矫揉模样。

      唐双也是敏感的,立刻感知到许延年心情的变化,也没闹腾任性,只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边,往嘴里边不停地扒着饭。

      这一桌子的好饭好菜呢!绝对不能浪费。

      左一只鲍鱼、右一只凤爪,唐双吃得满嘴流油。但还是美的,毕竟美人无论作何都会是赏心悦目的。一如许延年,即便是皱着眉头闷声不语,郁结在心的闷气化成怒火在空中静燃,令唐双本能胆怯,却还是想要再靠近一些。

      他想着,也这样做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就和他摔碗想要自卫或自尽一般。等到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眉,想要揉开他眉间的一块疙瘩。

      “大人,”唐双的声音虽小,带着他一贯的胆小怯懦与害羞,而语气却是异常坚定的,“您这样,我心疼。”

      末了,又附上一句,“比您还要疼上好几分呢!”

      许延年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忍,若唐双知道他到底在谋划纠结着什么,怕是要当场掀桌离去,再也不想看见他吧?又怎会说出这番话来,哄他开心。

      虽然如此,却是已然下定决心,有了计策。

      挂在腕间的佛珠重被捻起,一丝不苟地提醒着他的过往。

      所谓“成大事者,不可拘小节”,唐双是小节中的大节,所以他拘一拘也没什么,只是要紧的是不可乱了心性,让一切没了正形、出了正轨。

      许延年眉间的疙瘩果然松开,他为唐双夹了一筷海鱼,手里捻着佛珠转了一圈,心中的冰封寒了一层,言语间也透出阵阵冷意。

      好似他们初见一般。

      “世人都说‘人生之若初见’,我却希望大人莫要待我如初见。”唐双极其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受到的冷遇,放下筷子,十分不安。

      “看来你果然聪明,这么点时间就学到这首诗了。”许延年将话题揭过不谈,只一只手捻着佛珠另一只手为唐双夹菜,不一会儿,唐双的碗里便冒了个尖。

      许延年干脆把菜夹到唐双的嘴边。

      眸子却是冷的,没多少温情,还浮在表层,明眼人一瞧便是装出来的。

      好在这个世上,“明眼人”并不多。最起码唐双不是。所以他虽是生气,但也是浮在表层,未达深处。

      “小九。”许延年把筷子放下,故技重施,依旧揩下他挂在嘴角的饭粒,而后放到嘴里。

      唐双的感动却是依旧不减的。

      “近来我不便去惊芳阁,你跟着姆妈、红菱好好学着,莫要仗着身份太过任性。”

      “大人……”千言万语流到嘴边,终是换成,“我会的。”

      “等下次见面我可是要考你的。”

      “大人这次也可以考我。”唐双仰起脸,带着孩子的单纯而天真的期待与炫耀。他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在意的人。

      可许延年却止住他,不肯让自己再落红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