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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日 惊 ...

  •   除夕过了甚久,许延年还是没有出现。

      唐双那些深重的思念仿佛也随着除夕的离开而离去了。

      自除夕夜交心后,红菱对他的态度又复杂了几分。平日里的“唐双”喊得少了些,多是“笨弟弟”“笨弟弟”的那样叫着。他的确笨,她教的东西怎么也学不会。

      却还是慢慢地懂了些。

      人情世故,无论是浮于表面的,还是潜藏于底的,都慢慢、慢慢地知晓了。

      所以,在唐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第一反应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悄悄地下了床,拿起桌上放着的白瓷碗,刚想把它摔在地上,却被一只手拉住——

      一个慵懒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冒出来:

      “你这是作甚?”

      唐双受了点惊吓,回头却瞧见了许延年。他着了一身青纱袍,随风瑟瑟地动着,看起来很是飘逸,仿佛马上就要飞升而去。

      于是唐双抓着白瓷碗的手松了开来,又没什么犹豫地跑到了他的衣袖上。

      许延年觉得好笑。他斜眼睨着他,语气轻飘飘地,“你可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

      唐双摇了摇头,有点怯怯的。

      于是许延年坚硬的心里掠出了几许不忍,他松开手,让瓷碗落在地上,又伸出胳膊把唐双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反正这玩意儿也没你值钱,想摔就摔吧。”

      而唐双还是怯怯的。

      许延年微皱了皱眉,又补上一句,“放心,这世上也没几个比你值钱的。”

      唐双捏着他衣袖的手便又紧了紧。其实,他才不是想要把这白瓷碗摔着玩呢,他只是以为自己又被抛下了。

      摔了这白瓷碗,还能有个武器,尖尖的角儿朝着别人,又或者摆在自个脖子上,使劲一划——他本是这么打算的。

      倒没有那么决然,全是下意识地动作。

      只是没想着悄声绑了他的人会是许延年,于是安下心来,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十分乖巧可爱。可惜之前的惊颤还是泄了些心思出来,幸好被许延年误会,以为他还是之前那个孩子。

      唐双敛了眸,心道这样便好。反正一切皆是他的一厢情愿,也不需许延年知道。

      不过心里到底是有些疑惑的,他怎会到了这里?在许延年的怀里悄悄转了转脖子,又将眼珠子溜溜的四处转了转,果然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却是如梦如幻,带着一股不真切的美。

      唐双迷惑了,竟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他记起,之前在惊芳阁里睡下了,再一醒来便到了这里。

      怕是梦吧!也唯有梦境,才会再次见到他。

      唐双有点戚戚然,又很快打起精神,反正不过一场大梦,梦醒了就全没了,那他也可以大胆甚至无礼些了。

      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触到许延年的脸上,又轻轻柔柔地戳了戳。自然不疼,软绵绵的手指更像是一种挑|逗。

      许延年低下头,眼神遇上他的。唐双嘿嘿地傻笑着,迷离的眼神中含着醉意。

      所谓酒不自醉人自醉,只是因为太过满足,心被充得满满的,像是一团团柔软而暖和的棉花,于是,两颊便红起来,人也真含了些醉意。

      “反正不过一场梦。”想着想着便念了出来,人却也变得蔫蔫的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心里发酵了许久、许久的思念换得怨意趁着现在全都发泄出来。他嘟着嘴,眼睛斜斜地睨着他,学做小金鱼儿。

      “怎么?”许延年挑挑眉,把他又抱紧了些,“以为这是梦?”

      “什么以为?难道不是么?”唐双哼一声,道:“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刚落,许延年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刺痛,原是唐双抵在他脸上的手不知何时捏起一团拧了起来。

      而唐双呢?斜睨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得意,还邀功似的告诉他:

      “你瞧,一点都不疼!”

      许延年的眉毛挑起来,半边的唇也微微向上一勾,眼睛里却是浮了点真真切切地笑意。

      他握住他的那只不算老实的手。

      握得有些紧。

      “不疼?”他质问道。

      唐双涨红了脸,强自嘴硬,“不疼,一点都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有点晕乎乎的,为何在梦里这个人还是要和自己过不去?他可真讨厌!而且……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竟真有点微微的疼……

      疼?!

      唐双猛地抬起头,完全的不可思议。

      原来,这不是梦。

      他慌了神,自眼眸里流泻出来,让人一下子就抓住把柄。可唐双还是硬撑着,做出一副大梦未醒的模样。

      “对,不疼,所以,这定是一场梦……”

      私底下却做着小动作,想把手从那人的掌心里抽出来,没有成功,又把自己的身子沉了沉,想从他的怀里抽身离开。

      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反而让许延年抱着他的胳膊又收得紧了些,却还是着重注意着,让唐双没觉出一点不舒服来。

      许延年将他的手托到他的掌心上。

      果真是小小的一只,又是十分白皙娇嫩,自己不过是使了半分力气便已留下可怖的红紫色指印。

      许延年的眼神暗了暗。

      唐双忙把自己的手缩起来,解释,“只是看起来可怕罢了,真的一点都不疼。”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只是他不想让他担心。却在说完后又有点后悔,毕竟红菱之前教过他撒娇之类的理论,只可惜唐双学艺不精,又将整幅心神全扑在许延年身上,便将一切全忘了。

      许延年把他的手重又拾到自己的掌心,然后握住。

      一只大拳头里裹着一只小的,完完整整,严丝合缝。

      唐双又有些懵懂,他看向他,渐渐地、渐渐地升起了某种心疼。

      许延年的掌心里全是茧子,大大的、坚硬的,甚是粗糙,盖在他的手背上,竟让他感到了刺痛。之前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唐双的双手也起了些茧子,所以他知道茧子是苦痛的象征。

      只是唐双手上、身上的苦痛象征皆是很容易便消失了。

      而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那些曾受过的苦早已不记得了。

      记下的……却也没什么了。只是在记忆中茫茫然然的存在着,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稀薄。

      也许有一天,他会彻底忘掉一切。

      只是唐双明白,此生他已经注定忘不掉许延年了。因为在遇见他后,他才慢慢感知到这个世间,真真正正成为这世间人。

      他要和他在一起,永永远远、长长久久。他也再不要漂浮不定,一不留神便从这儿到了那儿,从一个人的手里到了另一个。

      可许延年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刺痛感从手背逐渐离去,唐双慌了神,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被许延年从怀里放下。

      他笑,“果然长大了些,竟比以前重这么多。”

      唐双闷闷的,只扯着他的衣带,不肯松手。

      那样的时机,他和他分开了,总觉得有些不详,却又不能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只能将一切埋在心里,同着焦虑,同着空空荡荡没有着落的心。

      许延年见他不答,也失了闲聊的兴趣。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虽生在尘埃,却自比龙凤。事实上,他也登上了权力顶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可惜,所有立在顶点的位置都不牢靠,一不留神,就会摔落谷底,万劫不复。

      许延年垂在腿边的手忽而攥紧了拳头,再松开时,一切挣扎已经全没入眼底心中最为幽深之地,不为任何人所知。

      他到底还是不肯搅乱一池春|水,让自己就此沉浸下去。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终是笑起来,却不达眼底。按照计划循循善诱,步步紧逼,将其引于圈套,遂……

      物尽其用!

      许延年的心里燃起一阵大火,可他却在烟火盛开之前将其彻底冰封,然后,扔出一句,“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既然是个玩意,那么怎么利用都可。

      既然是个玩意,那也不能称为人了。

      所以,是物。

      所以,物尽其用。

      而唐双呢?他正歪着脑袋仔细思索,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他总先考虑他,抑或说他们。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是他第一次被他捡到的日子?是他第一次被他安置到惊芳阁里的日子?

      全都不是。

      原来是惊蛰,他的生辰。

      唐双几乎要喜极而泣,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闪耀,让人忽视不得,只想沉迷,就此沉沦。

      “大人,您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因太过惊喜而直接将红菱的嘱托抛到脑后去了。唐双又变回原来那个莽莽撞撞、呆呆傻傻的小小少年了。

      许延年不肯直接回答,只带他信步走到屋外。

      一匹雪白色的小马等在原地,踢踢这里,踩踩那里,令牵着它的人好生疲累。

      “喜欢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日 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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