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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 怒 唐双便在这 ...

  •   唐双便在这惊芳阁里住下了。

      说是惊芳确是惊芳,这里的姑娘小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咦?怎还有小子?原来不止做姑娘的生意,还有些小|倌,也着了锦绣衣裳,整日倚在栏杆上吊嗓子。

      只是近来还多了些金贵的公子哥,想要调换顺序,要些拥有阳刚气的男子来补缺自己的柔情,于是姆妈便忙碌了起来,没空管他。唐双被扔在一旁,看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到底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有些奇怪,这地的人怎都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终是无解。

      许延年没过多久来这里瞧他,带着花生板栗糖果子一类的吃食。唐双于是很受感动。

      他没想着他还记着。

      一路上,唐双是沉默的,只拿着一双含情眸在街上的小吃摊上转来转去。许延年几乎无视,仿佛没瞧见他私底下的小动作,却又每次在他失望之际悄悄往他房里送些。

      唐双是容易满足的,于是握着吃食久久地笑着。

      他也懵懂地明白,这种东西对于许延年来说不值什么,只是那份心难得。于是他便也好好的收着,珍重地,满足地,直直地收到了心尖上。

      他环着他的腰,声音不自觉地娇了起来,“近日我在这里也没干什么。”

      “无聊了?”许延年把一个糖果子放到他的嘴里,一边的眉毛轻轻向上一挑,眼里的笑意浮了出来。

      “嗯。”唐双点了点头。

      许延年把姆妈叫了进来,笑道:“这孩子近日无聊了,你倒是安排他些事做。”

      姆妈的额上不知为何冒出些汗来,她战战兢兢的,连腿也是抖的。

      “诶,诶,好,好……”

      可是让他做什么呢?姆妈为了难,那位大人的要求也忒高了些,要他保留原有的本真清媚,又要他成为这里的头|牌,不开|苞的头|牌,也不能让别人瞧了去,所以如今整日费尽心思为他易容,想要盖过原有的风采。

      姆妈简直是焦头烂额地抬起头来瞧他一眼,这一眼,简直令她惊了魂。哎呀呀,怎会有这样的人儿?她好不容易为他遮的貌,他一个眼神便全破了功,而且他才几岁?九岁?十岁?不过是个孩子!

      唐双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又期盼地望着姆妈,他在这屋子闷得真是烦了,所以想要找点事做。

      姆妈乌黑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想起了从小养着的那孩子。

      “让他跟着红菱做事如何?”

      许延年没应声,只是将手放在唐双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顺着毛。

      姆妈忽而胆颤了,她知道许延年的性子,明白这人可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于是,拿起一双精明的眼睛求唐双,嘴里还不住地说着,“红菱是我自小看大的孩子,绝对放心,而且那孩子才十一,也算个半大姑娘,能和小双玩上来。”

      唐双听着,心也动了,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和同龄人玩过。以前在村子里,唐明嫌他丢人,拘着他骂着他打着他不让他和同龄人玩。后来,到了能人老母手里,更没机会见到同龄的孩子。

      许延年自然明白手下的小孩心痒了,他瞥了一眼姆妈,眼神不重,轻飘飘地落在姆妈身上,却让她脸上冒汗身上惊颤,直陷进冰火两双天里去了。他清楚她的小心思,也知道她的为难,可到了他这个位置,下位者的命对他倒真比羽毛还轻了。

      只是还要顾及着唐双。

      所以许延年收了眼神,只淡淡地问着,“红菱是谁?”

      姆妈急急地把红菱叫来。

      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静静地立在那里也能看出瘦小身躯下蕴藏的力量,那是活下去的渴望,也是对名和利的向往。

      许延年笑了。他竟是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惊芳阁里也能见着这样的人物,可她在这里能够怎么爬呢?到了顶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姆妈忙让红菱喊着大人,红菱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连忙匆匆遮了,只是嘴角的招摇还泄出她的几分野心。

      许延年有些瞧她不起,又觉得她有点可怜,若是个男孩儿,又生在好地,说不定能翻起点风浪,可偏偏是个女孩儿,又在这地呆着,心气大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还是把唐双交了出去。因这孩子太过单纯,也因红菱的不完备,他需要红菱为唐双长点知识,莫要等到回来进了宫依旧是一张白纸,空有一副好样貌。

      而唐双呢?还是懵懂无知的,他只是欢喜着自己有了同龄人为伴。多稀奇!竟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他这一生还几乎从未见过、亲近过呢。

      红菱任他打量,反正是个男孩儿,对她没有威胁。

      他拉住她的手,喜悦地,“姐姐,我是唐双。”

      红菱的脸倏地红了,真是的,什么姐姐呀!她才不是他的姐姐!却带着一股娇憨,到底没拒绝,半推半就的认了这个名号。

      唐双乐得拍手,“这下好了,我有姐姐了。”所以再不是漂泊的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被人四处抛下,真是可怜。可眼神到底溜溜转向许延年的位置,隐秘的,却是瞒不过他。

      许延年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他想,这孩子……心里却没来由地多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甚明晰的柔软。

      可他还是要把他抛在这里。

      唐双使小性子不肯看他,只看着红菱,追问着惊芳阁里的各种趣事。

      许延年自顾自地走了,徒留下满桌的小食,在散落的纸袋里茫茫地飘着。

      于是,唐双的心里变得空落落的,又被塞得满满当当。许延年说,他会尽早过来看他,他便满怀了希望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便到了新年。

      惊芳阁也过除夕,而且是休业,只留下自家姐妹小子齐聚一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在这一天,平时的矛盾冲突都可既往不咎了。平日里冷下的心倒在此刻热乎起来,年纪大的肯照顾年纪小的,有名有利的肯照拂无人欣赏的,这样看去倒也是一派其乐融融。

      红菱被姆妈指使着写对联,这本不应是她的活计,只因她的字好便落到了她的身上。红菱握笔,写下“惊芳阁中群芳至,惊华都内众子行”。

      自然不可能贴在大门上,那里是迎福运的地方,早就贴上了历年历代证明的吉祥语,不求别的,至少求个安心。红菱的对联是贴在幽阁门上的,不算正式,也无需讲究,差不多就得了。

      偏偏有个书生看着不顺眼,非要与红菱论个短长。

      书生说,这对联写得不好。

      红菱闲的发慌,找着乐子也愿意搭话,便问他到底是哪里不好了?

      结果那书生来了意气,开始自满自得起来,说这对联的内容不好,字也不好,这也就罢了,竟还挑起纸张墨水的毛病了。

      红菱听他越说越离谱,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大。她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又对书生啐了一口,骂道:

      “你这书生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在自家门口贴这个干你何事?以为老|娘应你一声就是真的服了你了?老|娘闲着无聊,想听听从你这狗嘴里能吐出些什么东西,果真不是象牙,倒是应了那句话——狗改不了吃|屎,吐出来的全是|屎|啊!”

      书生脸涨得红了起来,他把孔儒之礼搬出来,叽叽歪歪地回着红菱。

      反正不太爽利,声如蚊喃,红菱听不清楚,骂得更快活了。

      没过一会儿,幽阁门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进来的是唐双,后面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她在外面老远的地方就听见红菱在骂人,进来一看果真如此,面色不好地瞧了红菱一眼,哎哟一声,笑道:“这谁家的姑娘这么没规矩,逮谁都骂呢?!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骂得起么?!”

      红菱咕嘟着嘴不说话,自然不是因为骂不过,只是因为惊芳阁里秩序井然,所以她不能骂。

      那位不速之客好歹也算是惊芳阁里正式的一员,比她这种徘徊在外的小丫头可强多了。

      好歹还有唐双,张开嘴想要为她辩驳,红菱连忙拉住他轻轻地摇摇头,连忙截住他那愤愤不平的话,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扰您和这位大人了,我们就先进去了。”

      没等雨滴的反应,红菱直接掀开帘子拉着唐双进去了。

      进去了,就是另一个世界,好歹要维护表面的和平,这些她们都知道,所以雨滴没追进去,只将一双刻意娇媚过的眼挪向书生,吴侬软语的一赔礼。书生的魂儿去了半边,早忘了红菱那些刺耳的话,只专心于眼前佳人。

      除夕演的戏也进行了大半日,应付了这么些时光,众人也全都疲累了,纷纷找些托辞回了里屋。

      太阳向着西边行进着,天逐渐暗了、黑了。

      在惊芳阁里憋闷着的群芳们心却动了。到了这地儿,一半歇儿是不用出去了,就等着除夕这一天,能够放松放松,蒙好自个的脸莫让旁人认了去,再避开姆妈的耳目逃到这匆忙世间。

      一转眼,时辰过了,再纷纷回来,继续平日里的营生。

      其实姆妈也不是不晓得,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反正心不在这的人她也不愿留,到时候平白惹出些麻烦还要她帮忙,那着实很不合算。

      唐双和红菱的外出却是正大光明的,他们只是些半大的孩子,姆妈也宠着,在除夕这夜自个收拾好带着他们去耍。

      街上好不热闹!本就是本朝的中心,皇帝老儿住的地方,又怎会不热闹、不繁华?

      姆妈装扮着,整张脸上全是变了样的褶子。她问:

      “小双,糖果子要不要?”

      唐双仰起脸,极其乖巧地摇了摇头。

      姆妈又问:“那麻团呢?”

      唐双还是摇头。

      一连问了十几次,唐双皆摇头。姆妈面上的褶子便有些挂不住,可到底还是要好好哄着,毕竟是那位大人点了名的人,更何况她这双老眼瞧不错,这孩子以后绝对要冲了天去的,于是,只能更加尽心。

      “小双,你瞧,这个喜不喜欢?”

      唐双不言,倒是红菱把东西拿过去,放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张俊俏的脸上满是笑意。

      她道:“笨弟弟,怎的不开心?”

      于是唐双终于忆起,原来在这世上,他还有个姐姐,不是血亲,只是因偶然的命运将其连在一起,却比血亲还要紧密。

      他把姆妈给他买的东西接过去,又扬起小脸乖巧一笑,声音糯糯的,“谢谢姆妈。”

      到底还是没了话语。

      姆妈却放了心来。反正红菱是她自小养大的孩子,总归是逃不脱她去的,用红菱来拴着这个孩子,倒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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