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灵师》云深梦醒

8、邪灵再生 圣者不独保

　　自那以后水司倒也平静了两年，封子归和易往昔的修为在封江煦的教导下都有了本质的突破，这两年之内最轰动五司的事便是金司三位宿灵离奇身亡，上下人心惶惶。金司素神忙不迭的重修荒废了十几年的豢灵术，开始豢养宿灵。
　　封江煦和往常一样在水神苑的庭院里一边喝茶一边指导着兄妹二人如何全神贯注、安神息心，一小弟子忽然来传话，打断了这番祥和之气：“封老，司主请您速到汐华殿，有要事相商。”
　　“所为何事？还得让我这老头亲自跑一趟？”封江煦问道。
　　“金司，邪灵又现。”
　　封江煦听罢赶紧放下手里的茶杯，疾步朝汐华殿走去，扔下两个一脸疑惑的兄妹二人。
　　“外公他，好像很紧张…”
　　“事关重大，当然紧张了，你知道邪灵意味着多大地祸端么？当今五境二间，除了黎司主还没有人能制得住邪灵呢,连当年的姬佑天都不行。那时候邪灵降世等同于一个司门的灭亡，邪灵没有灵性只有凶性，拿金司来说，这正常的宿灵是蕴养金系的宿元，邪灵却能吞噬宿元。二百年以前土司就曾有天神豢出过一次，那邪物的肉身像鬼又不是鬼，刀枪不入，一夜间吸干了土司多半弟子身上的灵气和宿元，且每吸干一人，自身邪力就会增长一倍，最后还盗走了土司五行阁里的行土石，就连司主也命丧其手，整个土司逃出的不过十余人，后来的两年间几乎是地裂山崩，天地间难以找出一捧黄土，谷尘间饿殍满地，而逃出的那十几人为了保命，在谷尘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那后来呢？土司是如何重建？邪灵是如何铲除的？”易往昔问道。
　　“心咒之乱后《灵史》残缺，眼下也没有记载，整个司门的人都跟失忆了一样，谁也不记得了。大概也只有姬佑天自己知道吧，不过他毕竟是女娲伏羲一脉的嫡系后人，女娲伏羲可是天地正神，是天地主宰，所以他总该有些办法的。”
　　“连正神都能被心咒所害，可见这种术法有多毒呢。”易往昔取笑道，碧眸维澜，意味深长的看了封子归一眼。
　　“咳咳，表妹，我当年那也就是一时兴起么，不过你放心！那种旁门左道我是断不会再修了。”封子归眨巴着眼，举着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说道。
　　易往昔也不理他，封子归只得再找话题强行化解尴尬：“还有啊表妹！据说当年那土神是在司门受了不公，心存报复，故意豢出那么个邪物，最后看着邪灵杀净了土司的人，自己才自尽的，她非要等其他人死绝了自己再自尽，土司都没人了，下一个土神便也无法降生，这不就是绝了土司的后么，存心为了不让下一个土神降世！你说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啊？天神可是一司命脉，易神表妹，其实你这身份贵重的很呐。”
　　贵重么？她并未感觉如此，残缺的六识、克母的出身、族人的冷眼，都藏在内心的角落，即便能用心经压制，也如同隐疾一般，一旦发作便疼痛不止。
　　封江煦赶至汐华殿时，那金司素神的父母和金司司主，以及一众水司长老都已经齐聚。素神的母亲肝肠寸断，落泪不止，一见封江煦便下跪说道：“吾儿心神不净，豢出邪灵，是他的过错，他自知罪孽后羞愧过度，失心发疯后命悬一线，早听闻封老从不周山所求《心经》有安神静心之力，还请封老务必救救我儿啊。”
　　“封老，素神之过，也实属我司门教导不善，可天神生死对天地来说都是大事，念在五司同气连枝，共辅天地的份上，还请封老出手相助，保素神一命，保我金司气运。”金司司主素平生说道。
　　封江煦心里早有预感，金司宿灵莫名身亡和素神豢出邪灵都绝非出于意外，果然不久后又生异端。“那邪灵现在何处？金司可有弟子伤亡？”封江煦问道。
　　“我司弟子折损数十人，邪灵已被总司主制服，无心少主正亲自送往冥尘阴牢关押。”素平生回答道。
　　“金司主，此等大事我水司定然不可坐视不管，可这《心经》毕竟是不周山通天道门所赐，未经应允擅自传道，实为不妥，所以此事还得请易某岳父定夺。”易难平边说边看了眼陷入沉思中的封江煦。
　　“我这好女婿，把我请到这汐华殿，大庭广众，摆明了是故意给我压力，我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个“不”字，岂不是显得我这老头，太不善良了？”封江煦朝着易难平翻了个大白眼说道。
　　“不敢不敢！岳父心怀救世之心，小婿也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封江煦赶紧起身，嘴边一抹不宜察觉的笑意，拱手弯腰对封江煦说道。
　　“这五司的事我是不想牵扯的，可总得卖给我女婿这个面子。”
　　“多谢封老！”素家一双父母俯身磕头不止，金司主也连连道谢。
　　“好了！别谢我了，要谢就谢我女婿好了！”封江煦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急报！”一传信弟子又匆匆忙忙跑进大殿，进门时一脚绊倒在了台阶上，扑倒在封江煦脚下。
　　“又怎么了？！！”封江煦一不耐烦就习惯捋胡子，他只觉得这些人再这样一惊一乍下去自己这胡子都快被捋没了。
　　小弟子赶紧爬起来边行礼边说：“两位司主、封老前辈、各位长老、素先生、各位师兄、各位…..”
　　“好了！这殿中几十人，等你点完名那邪灵就该把金司灭完了！说吧！是不是总司传书，说押送途中邪灵逃走？”封江煦不紧不慢的说完，殿中便炸开了锅。
　　“您…是怎么….知道的…..”小弟子目瞪口呆，睁着两只圆眼看向封江煦。
　　“废话！我们通天道门是干嘛吃的，占卜预算可是我的绝活。”封江煦说道。可在场所有人，包括易难平（但不包括封江煦，）再无一人可以保持理智，个个大惊失色，当年土司灭门的惨祸好像即将要在金司上演一般，众人纷纷开始劝素平生赶紧逃跑，保留金系血脉，切勿回金司送死之类的。
　　“大家快稍安勿躁！我封老头保证向大家保证，现在金司安然无恙！”
　　“这！封老如何得知呢？”众人问道。
　　“都说了我会算嘛。”封江煦掐起手指摆出一个掐算的动作，举起来给众人看。
　　“那事不宜迟，还请封老速速与我回金司吧。”
　　“修养身心并非一日之功，此去定要几年之久，我还有些事要嘱咐一下我那一双儿孙，还请各位稍等。”
　　封江煦回到水神苑，封子归一听说封江煦要走，拧着封江煦的胳膊不放，一边晃一边噘着嘴说道：“爷爷！你走了往昔怎么办？再有人害她，我可管不了！还有，挚泈绶缨大典之前你不还答应过她要教她心经来着，眼看她也要豢灵了，那丫头蠢成那样，你不帮她，也难保她不会豢出个什么怪物来！自己家门口的事都管不了，你还跑那么大老远去管别人家的事干嘛！”
　　“子归！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圣者不独保自家宅院，不独亲自家之人，大道之行，是以天下为公，此为大同！比着水司家，金司现在更需要我，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眼看着金司大祸临头呢？”封江煦略有愠怒，他从未像现在这般严肃的同封子归说过话。
　　封子归听后略有羞愧，又耷拉下脑袋委屈的说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始挚泈那丫头么！”
　　“始神那边，我自有办法，这孩子性格虽有些乖张，内心却善良执着。可如今，天象呈否极之势，她若是豢灵，想来是不会顺遂的，到时候你俩要时刻照拂，若万一有点什么差池，你便立即让她中止豢灵，封住她的六识，把她沉进沐情湖，心神稳定后再带出来。”
　　封子归听后捂嘴嗤笑不断：“爷爷，这抱着美人投湖洗澡的主意，亏你想的出来。我长得这么仙姿俊逸，要是带着她投进沐情湖，她不得神情激荡，更别说悉心凝神了。”
　　封江煦捋捋胡子，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扭着封子归的耳朵说道：“如果我没记茬，你活了这几十年了，也就只有那个，那个什么楼里的春芳，说过你仙姿英朗这种话吧？”
　　“爷爷！你怎么净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别说了，打那事以后，师姐师妹们都没有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了。”封子归急的直跺脚。“子归风流戏青楼，水司公子惹花柳”的绝句都被五境二间传了个遍，任他封子归再怎么风流多情，也定是没有女弟子再主动跟他接近。易往昔抬头看了一眼清瘦封子归，其实她一直觉得封子归很好看，阔袖束腰的司衣在他身上如流泻的清水般，双目炯炯，虽不似黎无心那般美的摄人心魄，但身形既好，面容亦佳，配得上仙姿俊逸四个字，外表在司门也是不可挑剔的。
　　“子归，我走以后你要悉心听取你姑父的教导，日后不仅要学着护住身边的人，更要心系天下，记住，这是你的职责。”封江煦在此强调道。
　　封子归不是不懂要胸怀天下这个道理，只是心系苍生这个概念在他意识中尚未成熟，远不及阖家欢乐这些来的深刻些，远不及他姑姑的一锅鱼汤容易理解。易往昔更是初入神途，思想高度尚不及封子归，她外公的话，她也只觉有所触动，却也无法深思，此时她想做的也只有尽力修行，摆脱命运束缚，将来顺利封神绶缨，走向正常生活而已。可封江煦的话却像一种信仰，一种精魄一样渗透到沐情湖，那日夜幕下的湖面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涛，那涟漪没有汹涌，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
　　封江煦临走前在沐情湖畔站了良久，掏出那串铃铛，一道金黄的符文从铃铛中飞出，笼罩于湖面之上，湖面惊奇层层跌宕，待符文沉入水中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听说封江煦去了金司辅佐素神豢灵？”暗沉的地牢里，黑衣人问道。
　　“是。”那个年轻的声音回答道。锈蚀的铃铛仍在不断地吸取着尸气，眼看浊气供不应求。
　　“先别去招惹那老头，那金司暂时是用不上了，木司倒是可以，那始挚泈已经封神，过不了多久也就开始豢灵了。”
　　“父亲…”
　　“罢了，你若下不去手就让司统去，你把铃铛带给岳浩就好。”
　　“是。”
　　昏暗的火光下，那声音似是有些黯然，更多的，却是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