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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谈例会 不过听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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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往昔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却让人十分亲切的老人,年岁在他身上留下睿智,却没留下苍老。她只觉得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却又无力开口。
“孩子,不必生分,这些年我隐于通天道门,但水司的事我也是多有听说的,你受委屈了。”
“外公?”易往昔唤道,语气轻的像是试探一般,她常年独处,更别提会有人关心她,哪怕是这种别人家寻常的探望,都会让她紧张不安。
“我已经和你爹娘商量过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就搬出离心阁,眼下你浊心附体,势必要先纾解情绪,内心一旦郁结,势必激化浊念,从此以后,你要忘记自身与旁人的不同,忘记别人对你的非议,像个普通人一样,过正常人的生活。”
易往昔震惊,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我娘?”
“少些碰面即可。”
易往昔点头。
几日后便是水司的朝谈会,最近发生的太多,每个人似乎都有不少话要说,司主还未就坐,汐华殿台阶下的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而内容无非是那晚邪祟擅闯水司和易往昔浊心附身的事。这朝谈会是司门内部最重视的,每半月例行召开一次,能入会的只有三缨弟子和一些辈分高的长老,这些长老大多是几代之前的天神留下的衾灵或后人,朝谈会作出的决议或是商讨的事项,由这些弟子和长老参会后与其他弟子传达。各司门中之人腰间都会佩戴一块刻有司门图腾的玉石,玉石是打开司门结界的钥匙,而玉石下面坠着的缨穗则象征着资历修为的高低,杂役仆人的玉石没有缨穗,总司主和各司主的一样,均为一条黑穗。普通外门弟子也是一条,颜色却是象征各司的金色,木色,水色,火色,土色和紫色,再往上便是常安一类的,灵力虽略有造诣,但不沾亲缘,仍属外门,挂有两根水色缨穗。而像易相否一般司主亲徒,或是封子归之类的亲眷,以及天神易往昔和她日后豢养的衾灵和宿灵们,则挂着三根。
易难平和几位长老从殿外赶来,易难平走上台阶,拂袖往白玉椅上一坐,气场便镇压了议论声,其他几位长老也在他两侧纷纷落座。
“各位方才讨论的事,正是易某所深虑之事,关于易神,各位不必再为此忧心,这本《心经》,乃封老从通天道门所求,书中所写皆是抑制心底恶念的大道,有了这本书,就算浊心一时难以祛除,也不至由它再作孽了。”易难平从纳途掏出一本书缓缓说道。
“司主,通天道门所修乃道术,和司门神灵所修灵力并非同根同源,这书中所列道法想必也并不能全面奏效,何况那日司主集我等二十多人之力也未能将浊心祛除,可见这浊心的顽固和诡异,若再有异变,恐威胁我司存亡啊。”说话的是易难平右侧的一位长老,是从易往昔往前数上七辈的易神所豢衾灵,死气白咧的活了有两万多岁,五辈以前的神灵大都陨身,唯独这易长稀还在不屈不挠的活着,在封子归眼里像是个化石标本一样的存在,明里暗里的叫他老古董,易长稀课上课下的叫他小混球。这把岁数万万不得再去教剑授武了,况且活了这么大岁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是肯定的,这渊博的稀长老也就掌管了南派,平日在书堂里讲讲书,说说历史,谈谈水司这两万年的渊源,吹吹两万年以前的牛,封子归最不喜欢在书堂听书,他虽拜的北派,无奈这个岁数的小辈每天都是有晨课的,封子归不是起不来床就是背不过书,气的稀老头天天吹胡子,平日也没少拿着小竹竿抽他。
“我说稀师傅,能不能不这么迂腐,你都这把年纪了,赶紧退休养老吧,非在这占着个朝会的位子。道教和司门虽不是同源,但司门修灵还不是和道门一样讲究道心嘛,否则你我修炼,为何天天吆喝着去浊念留道心,所谓道心不就是道教讲究的去伪存真,去浊从善嘛!”
“你个小混球,《灵史》才看了几页就敢在这胡说八道。”易长稀又一次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师弟!稀长老是长辈,又是师傅,这么说话,实属大不敬!”易相否道。
“循规蹈矩是师兄的作风,可不是师弟我的作风,况且在书堂他确实是我的师傅,但在这汐华殿朝会上,你我他,都是挂了三根穗的灵,他说的不对我就不能反驳?”
“好了!子规,在场这么些人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如你多,你哪来这么多话!”易难平赶紧打断。封子归则和以往受了罚一样委屈巴巴的噘着嘴,翻了易长稀一个大白眼。
“稀长老,侄儿顽劣,您莫跟小辈一般见识,不过各位,子规说的有理,《心经》有无功效,还应试过再说!”
“司主,卜星之兆,水司有气衰之势,若真是无效,还请司主莫再顾念父女之情,早日定夺才好。”易难平左面的另一位北派易周善长老说道,这位长老修为不在易难平之下,水司的绝技之一“覆水难收”便是由他所创。
“是是是。”“善长老说的是啊。”“我同意。”众人纷纷附和着,这样一个高手,封子归就算有九条命也是不敢生怼,只能憋着一股子气。易难平被左右施压,他只觉得这司主还真是难,那把椅子上居高临下,看似风光,却要受到这般压力,真是辛苦。
“师傅,各位长老,水司结界禁制重重,竟然还有妖邪踏入,到底是结界有损,还是妖孽有异,眼下是否追查它到底是何方妖物,现在又逃到了哪,或者是否需要加强防御才是眼下重中之重,各位又何必揪着易神的事不放呢。”易相否说道。
“是啊,现在水气尚能流转,我等六位宿灵也在全力蕴气。司主向来深明大义,相信真要有无力逆转的一天,司主也不会不顾及水司存亡的,请大家稍安勿躁,给司主一些时间吧。”意难忘给儿子补充道。
“就是,你们不想着除祟,整天在这琢磨怎么除掉我表妹,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把水都修炼到了脑子里。”封子归一边想一边往易相否那看了一眼,众人还在纷纷杂杂的讨论着,不料他却正中易相否的目光。
“谢喽!”封子归吊儿郎当的拱手一礼说道,其实他没想到易相否竟然能站在自己这一边说话,易相否点头后继续双手负于身后,正襟而立。
“前日我查看过结界,并无缺损,总司主主张轻武重儒,至于除祟铲邪之事,这些年大多由总司亲为,我等也不必太过紧张。”易长稀摸摸胡子说道。
“拜托了稀师傅!这可是在水司的事,冥尘又异动,总司忙的焦头烂额了,哪顾得上查,要这么说的话,您常年孤寡,总司要不要管管,给您老说门亲事啊!”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掩面窃喜,易长稀已经要气绝身亡了。“你!你!司主,你看看你的好徒弟!”。
“子规,等会去书堂,把《灵史》从头抄一遍,明早拿给稀长老看,抄不完今晚就不必回寸心阁了,还有,相否,你去冥尘问问冥君,查查冥尘阴牢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凶厉的妖邪逃走。”
“是,师傅。”
“还有,带十几个北派弟子,务必保护好自己。冥君虽早已归顺豢灵司,可冥尘修的毕竟是阴煞之道,邪祟众多,万不可大意。”
封子归听完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张着大嘴半天憋出来一句:“姑父!要不我和师兄换换,师兄去抄书,我去找冥君好不好!”
“再多说一句,就多加一遍。”易难平道。“今天就到这吧,各位回吧。”
众人都走后,封子归蹦上汐华殿的台阶,黏在身后往寸心阁走,边走边说:“姑父,表妹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你看这几日,就把她接出来吧。”
“也好,她一个人在离心阁憋着,心情不好,对抑制浊心不利。”
“就是嘛,我就知道姑父心里是心疼表妹的,但你不能一直藏在心里,感情需要表达嘛,那日在沐情湖,你冲她拔剑,表妹心里其实…挺难过的。”
“司门之人,以匡扶正道为己任,感情的事,本就是牵绊累赘,况且我身为司主,多数情况是身不由己的,子规,你也一样,天下太平,还需要你们这些后辈,在司门利益和自身情感冲突时,定当理智,切勿感情用事。”
“是!侄儿知道,不过姑父你还说呢,这些年你对姑姑,也没理智到哪。”
“毕竟是欠她的,今生只想好好待她,我已经有你姑姑这么个牵绊了,不能再多了,不能再多了。”易难平意犹未尽的说道,嘴上说欠,眼里却漏出一丝难掩的幸福,封子归想,即便被心爱的人牵绊拖累,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是是是,姑父说的都是。”
二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寸心阁门口。封子归正欲迈进院门,就被易难平揪着袖子拽了出来。
“你,去书堂!”
“啊?姑父,你还当真啊。”
“恩!”易难平略微狡猾一笑,对门口两个单缨弟子说道:“你俩,把公子送去书堂,在那看着他,他要是溜了,你俩也不用回来啦!”说完易难平就自顾自的进了院门。
“哎呀,师兄,快走吧,别为难师弟了!”封子规像个树濑一样抱着门槛不放,被那两个弟子从门槛上卸下来,一人一条胳膊抱着拖走了。
“姑父!我不去!姑姑说今晚给我炖鱼汤的……..”封子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声回荡在寸心阁前。
封子规趴在书案上抄书,心里已经把易长稀骂了千万遍了,到了傍晚才抄了一半,心里想着鱼汤的封子归渐渐开始绝望,把笔往砚上一放,趴到案上哭天抢地:“谁来帮帮忙!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师兄,我来帮你吧。”封子归闻声抬头,只见常安些许尴尬的站在书堂门口。
“你怎么来了!”
“今日听从朝会回来的师兄们说你被司主罚了,想着来帮帮你,也算是赔罪啦,这不,练完功我就赶来了。”常安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还好你有良心!”
“话说,师兄你的伤?”
“小事!早就好了。”
二人一边聊着,常安就拿起笔端端正正的抄了起来,封子归抄累了,仰面躺在另一个书案上耷拉着腿翻《灵史》,要不是被罚,他可能活到易长稀那个年纪都不会把那本书从头看一遍。
“你还别说!这书还真挺有意思。原来姬家当道的时候,历任总司主都是女娲伏羲一脉的嫡系正神,总司的司主之位只传子嗣,不像其他司门一样不论血脉,只传贤者,这黎无心必然也是曾经天地之主的后人,难怪能创出心咒这种东西,想必也是有相当的天赋吧,怎么就修的入邪了呢!真是世事难料。心咒之乱后姬家的人差不多死绝了,那这一脉的正神估计也没了。还有始挚泈他们家的第一任始神,竟然是神农的后裔,怪不得打架不怎么在行,医术却修的这么高明。”
“还有我们水司。”封子归说着有些伤感:“水火不相容,原来水火两家自先祖开始就不合,不周山原名是叫周山的,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架,最后共工败给了祝融,共工羞愤撤退时撞倒了周山,山一倒,天塌了个窟窿,那些被镇压的上古凶兽也都出来吞食凡人,多亏了女娲大神炼石补天,这周山也就改名为不周山了。虽说祝融获胜,但毕竟水克火,祝融的功法被淹的去大半,故火司的气运虽历来比水司昌盛,可弟子的修为战力却远远不如水司。撞了不周山后这水神也成了戴罪之身,先祖有这么不堪回首的旧事,怪不得姑父整日教导我们为人要谦逊低调,对其他司门更是能交好便交好,实则是历任司主都对天地众生有愧罢了。”
“谁可不说呢,不过好在我们的司主都是励精求治之人,我们水司也不用看其他司门的脸色。再说说这《灵史》,五境二间的往事可都在里面记着呢,各司所藏《灵史》在心咒之乱的时候均有残损,水司这本还是平乱之后稀长老修订的呢,现今已是最完整的一部了,其他司门的修书的长老都纷纷借鉴,修书这事,稀老先生,也算是给水司争了一口气呢。”常安说道。
“为什么这书之记到了上古中期?那上古之初和上古之前呢?”封子归猛地从书案上坐起来说道。
“上古初期战乱众多,上神们陨落了一批又一批,那些大神有好些时期几乎是灭族,就像师兄所说,唯一延绵的女娲伏羲一族又在心咒之乱的时候失踪了,所以这上古初期的事,谁也不知道了,更别提修《灵史》了,不过听老人们说,上古前还有个很恐怖骇人的可怕时期,至于多么可怕是我辈都不能想象的,心咒之乱的可怕程度还不及其万分之一,所以那些事忘了更好。”
封子归听的心神激荡,内心却无比好奇,上古中期神魔终日混战,凡人更是朝不保夕;心咒之乱时司门弟子损伤过半,他父母亡故,到底有什么事还能比这两件更可怕的呢?
在常安的帮助下封子归最终在亥时成功的抄完了书,避免了露宿书堂的厄运,夜晚的寸心阁里,封子归抱着封月清炖的鱼汤喝了两大碗,边喝边和易难平夫妇聊着《灵史》。
“抄了一遍看来是长进了不少。”易难平说道。
“现在终于知道从前你爷爷为什么不常和水司打交道了?”封月清一脸温柔道。
“毕竟共工前辈把周山撞成了不周山,爷爷又师承不周山,但是姑姑,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当初爷爷把我留在水司,而不是带去不周山修炼呢?”
“可能你太笨了,人家不周山不要你。”封月清说道。
“才不是呢,姑父总夸我天资好。”
“怎么?想去不周山了?是嫌你姑姑姑父对你不好?”
“哪有,姑姑和姑父对我最好了,不过…要是能不抄书,那就更好了。”封子归一番话几分憨几分贼,惹得易难平夫妇哭笑不得,这画面在夜晚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情,封月清却忽然伤感:“要是哪天往昔也能这样和我们一起就好了。”
“既然爷爷为表妹的事出了不周山,他就一定会想出办法的,放心吧姑姑,我会经常去陪着表妹的。”封子归安慰道。
又过了几日,易往昔的神志和身子都渐渐痊愈,封子归和封江煦便把易往昔接到了司蕴崖,水司的司蕴崖正好位于云中山的山巅,隐匿缥缈于云雾间,别有一番绝尘独立的味道。司蕴崖最南面的大殿便是水司的正殿汐华殿,汐华殿以北是五行阁,三人入阁时,一位宿灵刚好在自己的灵位上蕴着气,他抱琴而坐,纯净的宿元不断地从琴弦涌入到阁顶的行水石,再由行水石去补充世间万物的水气,阁内呈八角状分布,地面如镜,走在上面如同履步于无波的湖面,由地面往下看,隐约可看到一副八卦图,如沉在湖底般似有若无。地面的八角和中心各有一灵位,封江煦指着中间的灵位道:“往昔,那便是天神的灵位,头顶行水石,坐镇八卦图,水润万物,气行八方,而豢灵和蕴气的每一天都是在消耗自身,日后你的路,任重道远啊。”易往昔看着这五行阁里,水运恒通,势如潮洪,只觉得肃穆的让人不敢心生杂念,生怕一点浊气就亵渎了此地。
“哦?那封老可知,这豢灵蕴气的首要条件便是身心清白,易往昔现在身负浊念,这样的心境若是蕴气,怕是污了行水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