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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浊心发作 “心欲敬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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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娘,姑姑,月清….”众人一阵慌乱。
“你回离心阁吧。”易难平朝易往昔冷冷的丢下一句,抱起自己的夫人便离开了。封子归伤势也不轻,眼看支撑不住,便也跟着封江煦回去疗伤了。
“师妹,我送你回离心阁吧。”易相否道:“无心遇袭一事,是我莽撞了,在这给师妹道歉了。”
“不必了。”易往昔失魂落魄,转身便往离心阁走,易相否也不介意,默默地跟在易往昔身后,直到沐情湖边。
“师妹,你我水司之人皆受水性所限,心神向来孱弱不稳,师妹又尚未修炼,无灵力护身,所以才让妖邪钻了空子,此事,还请师妹不要放在心上,但师妹更要寡虑凝心,勿再心生多余的浊念,以免浊气噬身而失控。”
“多谢师兄提醒。”
想必那晚她那阵莫名的灵力,也是与浊心有关。内心的一切恶念:贪婪、悔恨、妒忌、自私、憎恶等都是为浊念,也是司门之人最为不耻的东西,祛浊念,修心神,便是众神灵修炼的根基。如今不知何方的妖孽竟然在自己身上留了浊心,不知何时便会发作,如此想来,那她和妖孽又有什么不同。次日,易难平在五行阁召集了水司所有长老和六方宿灵,还有一些修为精深的弟子,再加上封子归和封江煦,集二十余人之力也未能除掉易往昔体内的浊心,易往昔打坐于五行阁之心,头上便是流转宿元的行水石,众人一起源源不断地将灵力送入易往昔体内,再加上行水石的灵气补助,意图将浊心击碎,可浊心更像是被滋养了一般,如饥似渴的将那些净纯的灵力吸收的一干二净,浊气却愈发加重,众人赶紧停手。这么多人的联手,还是失败了。
夜晚易往昔站在沐情湖畔的草地上,沐情湖倒映着点点星光,周边一片皎洁静谧,薄暮轻雾笼罩着湖面,湖水拍打着岸,冷冷声像是这神境的灵湖之水低声浅唱般清澈。湖心散发的灵气极度纯净,整个湖面像她的脸色一般,一尘不染。易往昔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的卜星阵,六方卜星在各自既有的星途里斗转星移,昼息夜出,夜夜诉说着六司的运势和气数,金木水火土五方“属星”围绕着中间格外明亮璀璨的一颗“主星”,它不言不语,名望和地位却不言而喻。周边那颗水司的清蓝色的星辰,在自己皎皎的星轨里盘旋,所到之处均留下一尾圣洁的光弧,虽是空灵清澈,却在烈焰之势的火星,稳正泰然的土星,辉耀瑞泰的金星旁显得略有弱象。还有那个虽温润静和的木星,在其他四星旁,也是略显暗淡。夜色静好,星阵缥缈,可她只觉得四下皆是悲怆,寂寞来袭,避之不及。
易往昔回头,那人在身后不知已站了多久,是她日日思念的那张脸庞,遥不可及的怀抱和不敢触碰的温暖,易往昔好想上前抱住她痛哭一场,像其他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依偎在母亲的身旁,可她不能…..
易神生而无泪,此生万般水气皆为众生,她连哭的能力都没有…..
封月清看着眼前小小的易往昔,分明有着高贵的出身,隆盛的天恩,生在司门,本应自在无忧,平生尽兴,可她在那双空荡寂静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欢喜。
“我的女儿…”封月清忽然泣不成声….易往昔却束手无措。
眼泪打湿了眼眶,也打湿了易往昔的心,累积的怨意忽然来袭,那么突然又生猛,她能恨谁,只能恨苍天不公罢了。
“若他日宿灵再有殒身,您必当亲手杀女,以迎接下一位水神降生……”
“这丫头一出生就不是个吉兆,想来就是个妖孽。”
“是啊,如今这五境风不调,雨不顺的,你说易司主还留着她干什么。”
那些人的话在她耳边不断的回荡,易往昔头痛欲裂,心口的恨意在体内嚣张的肆虐,视线和眼前的人影都已经变得模糊。“不要!!!!”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大吼起来,不想再听见那些声音。
“往昔,往昔!”封月清大惊,上前握住易往昔的手:“往昔,稳住心神,抑制浊念,不要被浊心控制,往昔,你睁开眼看看,我是娘啊,我的好女儿,你不要吓娘亲……”
“娘,你快走….”
“不…不要..”
易往昔甩开封月清的手,转身逃开,她只想逃。
“往昔…”封月清追去。
“走开!”疼痛愈发的膨胀,击败了她最后的清醒,封月清被她推倒在地上,那双蓝眸不再清澈,转而被瘴气掩盖,双手五指弯曲,一团团乌黑的浊焰在她掌中腾腾升起,漫无目的朝四周抛去,其中的一束火焰直勾勾的朝封月清飞来。。
“夫人小心!”易难平火速赶来,拎起地上的爱妻躲开了那团乌黑的火焰后缓缓落地,稳稳的将封月清放在地上后,拔剑冲向易往昔。
“若他日宿灵再有殒身,您必当亲手杀女,以迎接下一位水神降生……”黎无心的话又在她耳边嘶吼咆哮,易往昔已经不受控制,掀起一团更烈的火焰扑向易难平,易难平凭空御剑,剑锋划了一个圈,灵气化成一道屏障欲将其挡下,可那火焰之势竟然猛烈异常,一时竟有些无法抵御,易难平赶紧将长剑掷向沐情湖,溅出一波水花,易难平将灵力注入水花,利用沐情湖水洗浊的特性,让长剑挟持着水花洒向易往昔,湮灭了那一团团的浊火。易难平赶紧收剑在手,径直的冲向朝易往昔胸口。
“不要!!!!!!!!”封月清赶忙掷出一道白绫朝易难平飞去,易难平被拉了一个转身回旋,长剑脱手却被易往昔的另一簇火焰打中了背后,随后和飞出的剑一起掉在了地上。易往昔向前,抓起剑来指向了易难平。
“往昔,他是你爹啊。”封月清惊魂未定的扑到地上挡在易难平身前。
“夫人,你快走,她已经失控了。”
终于,那个温柔又悲恸的眼神挽留了她最后一丝理智,易往昔忽然回神。
“娘…爹…?”她小声的喃喃自语道。
“往昔!!!”封子归和封江煦方才赶来,一见这场面便知晓刚刚发生了什么,二人赶紧扶起易难平夫妇。
“表妹!你先冷静些,什么都不要想,我们都在这陪你呢!”封子归心急上前扯掉易往昔手里的剑。
“心欲敬禅浊念散,灵身赴道邪念断,此生向善,斩!”封江煦拿出易难平收走的那串铃铛,默念咒语,徒手画出一个连易难平都没见过的法阵,那铃铛发出一串净籁如泉韵的响声,娓娓绕向易往昔,瘴气散去,露出了那双蓝眸。
易往昔看着眼前的众人,潸然落泪的娘亲,无可奈何的父亲,一脸和蔼的爷爷,就连那个平日嬉笑笑脸的表哥,此刻都是皱着眉头一脸惆怅。她突然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活着,难道就为了挡着水司气运,连累自己的亲娘,沦为司门的笑柄么?她忽然厌倦了这种孤单,再也不想这样苟且活下去,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拥抱着沐情湖畔的晚风,纵身跃入沐情湖中。
身体在缓缓的下沉,眼前一片蔚蓝的湖水在轻晃,她闭上眼,耳畔是潺潺的湖水流动声,清歌曼谣般掩盖住了湖畔人们的呼唤,身上的轻纱司衣透过水波变得透明,浣浣的和湖水融成了一体。就这么死了便好,很快下一个易神便会出生吧,代替她,代替她运筹天道,代替她豢灵之命。意识开始消散时,忽然一股温和的逆流将她向上托去,绵绵的拥住住她的身躯,那暗涌在恍惚中宛如一个怀抱一般,温柔裹挟着她的生命,冥冥中,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既像是从耳畔传来,又像是从心底冉起。它说“你的亲人在等你,我也在等你,不就以后我就能来陪你,我会好好保护你,易神,你要活下去….”她猛的睁开眼想要问是谁,模糊的意识却让她难以开口,透过湖水的朦胧,看到的却是沉到水下的封子归,慢慢将她拉起…
“真没想到,桦方鸟那个畜生,为了逃出水司的结界竟然把他的上古浊心留在了易往昔身上。”一阵喑哑的声音从那个诡异的黑衣人身上飘出,寒意在阴森空旷的四壁间回荡。
“本想借沐情湖一事除掉易往昔,拿回浊心,没想到让那个封老头给搅合了!”那人背后传来另一个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年轻些,却同样森冷恐怖至极。
“这老狐狸,可比那桦方鸟难对付多了。有他在易往昔身边,对付易往昔可就是难上加难!一时也无法拿回浊心,没有浊心,这缚识铃就无法摄取神识,桦方鸟是上古邪兽,它那浊心的污浊晦暗程度可比这些废物管用多了。”说着说着,那人掀翻了一口棺木,棺木里滚落出一具干瘪的尸身,尸身浊气已被铃铛吸干,目呲皲裂,皮肤干枯如树皮,眼珠周围已看不到完整的眼眶,恐惧痛苦的神色在睁大的眼珠里清晰可见。“没了桦方鸟的浊心祭铃,也只能先靠些邪灵的尸气滋养铃铛,不然它很快就会锈蚀变成个废铁。”黑衣人补充道。
“虽说这铃铛加上心咒能扰乱天神的道心,让他们豢出邪灵,可豢灵司那五个天神现在都多久不豢灵了,无邪灵降世,这可如何是好?”那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火司虽缺一方宿灵,但那初神是司主的亲爹,豢灵过程极其痛苦,劳心费神,初神三十年前又被易难平一场雨浇了个半死不活,身子骨和灵力都大不如从前,那初光烈就怕累着他亲爹,不到万不得已,怕是不会让初神豢灵。木司和水司虽缺两个,但两个天神年纪还不够,暂时也指望不上。金司和土司现在八方宿灵尚在,无需豢灵,这样,你先去金司暗中杀几个,让金司先豢出几个邪灵以解燃眉之急。”
“父亲,您连木司也打算.....?”
“现在只要邪灵,暂时不会针对木司那始神。”说完后那人顿了顿,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人道:“莫不是你对那个始挚泈心生思恋?”
“并无此意。”
“那就好,多情误事,当年若不是你娘从中作梗让这缚识铃受创,现在也不用千辛万苦寻找桦方鸟的浊心祭铃,我霸业早该成就,偏偏让你娘耽误了这么多年。所以你万不可再重蹈为父覆辙。”
“是。”
易往昔再清醒时已是在离心阁的卧榻,封子归歪歪斜斜的靠在床边睡着了,易往昔挣扎着坐起来,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她稍一动,封子归便醒了过来。
“表妹!你怎么样?”封子归赶紧一股脑的爬起来坐在床沿边,伸手摸了摸易往昔的额头,惊喜之色赶走了惺忪睡眼。
“没事…”易往昔低下眼睑,像在回答,又像是逃避。
“有我这么好的哥哥,你怎么能舍得跳湖,还有,姑姑都急坏了,你就算不考虑别的,也该想想姑姑吧!”封子归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看着易往昔一字一句的说道。
易往昔不答话,封子归便自顾自的继续道:“表妹,姑父他是衾灵,元神生于天地,肉身受恩于易神豢灵,没有双亲,自然不太懂怎样为他人父母,迟钝些盲目些也正常,况且他身为司主,自有其原则和操守,而你不同,你的肢体发肤都是受之父母,感情也该更为透彻通达些才对,如今父母尚在,你蓄意自戕,就是大不孝…..虽是姑父对你是冷漠严苛了些,姑姑也不能时刻陪着你,但至少你还可以见到他们,不像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打记事以来,眼前就只有姑姑和爷爷了….”
易往昔抬头看了一眼封子归,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封子归的言行像个哥哥一样,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到三不着两的人,能让自己的父母视如己出…
“往昔,你醒了…”此时月清已经来到了屋里,本就久病不愈,再加上近日忧心,但是憔悴的身影依旧没法挡住眼角眉梢的柔善和关切。
“娘,你不该来的。”
“傻孩子,世间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呢。”封月清握住易往昔的手道:“天意既让我生了你,不管是福是祸,于我而言都是恩赐,即便娘不能时刻照顾你,但你要知道,娘的心永远陪在你身边,你爹和你外公已经在彻夜寻找祛除浊心的方法,你要坚强起来,万不可再妄自菲薄寻短见。”
易往昔点点头,又道:“舅舅是?”易往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封江煦,对封子归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舅舅更是一无所知,以前只听封子归说他爷爷本是凡骨,天赋慧根,精通占卜星象和五行八卦,游历二间,后机缘之下拜于通天道门,这才摆脱了凡身,相传通天道门位于金司以西海外之隅的不周山,修道不修灵,遗世而立,由上古嫡神西王母开宗立派,自中古以来就销声匿迹,隐于海外修心问道,后封江煦下山出海,始逢心咒之乱,他便传授道业,意图救世,至于封子归的父母是何人,因何而死,连封子归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封月清足足比封子归大了一百多岁,想来她应该清楚才是。
可封月清却摇头道:“此事未听你外公多言,想必也是说来伤怀,心咒之乱前夕你表哥才刚出生,恰逢我心神受扰,失了前百年记忆,再有印象时,当今总司主便已平定乱向,据说你舅舅舅妈身亡和我失忆,皆与那场浩劫有关。”
封子归眉梢漏出一抹难掩的伤怀,转脸又嬉笑道:“失忆后不久姑姑就遇见姑父了吧,后来的记忆,肯定是都被姑父填满了呗。”封月清笑着摸了摸封子归的头,可易往昔总觉得,那抹微笑里有一丝苦涩,在极力掩饰。封子归又道:“不过也真是的,这姬佑天,日后让我逮住了,非打的他叫我爷爷不成。哎呦!疼”封子归呲牙咧嘴的被封江煦揪着耳朵提溜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让谁叫你爷爷。”
“我叫你爷爷还不成么,快撒手吧爷爷。”
“吹牛这种事和比武一样,要量力而行,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年年暑月祭比武垫底,我都没脸当你爷爷。”
封月清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开始咳嗽不止。易往昔赶紧道:“表哥你带娘先回吧,我无事。”封子规点头,他相信易往昔已经从绝望中走来,因为他在那双蓝眸里,已经隐约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