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泉万斛》无事生菲

6、第 6 章 张小合扛着

　　张小合扛着林泉往家跑时，路上行人频频注目，他思来想去，换了个姿势，将林泉横抱于胸前，这样一来，倒像是林泉无故晕倒，他张罗着去瞧大夫了。

　　张小合想到此，美滋滋的，暗叹自己智慧过人。又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爽得直哆嗦，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他大喜过望，竟毫不费力的一路将林泉抱进了宅邸，将其放进了自己平日里折腾别人所建造的屋子内。

　　刚将林泉绑好，准备给他泼点水，让他清醒清醒，不料管家却来请张小合，说是老爷有事查问。

　　张小合最怕自己老子了，闻言，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不情愿地去前厅，听他爹的责骂。

　　准时上次跟人赌钱的事漏了风声，被爹知道了，张小合咬着牙，恶狠狠地道：这天杀的冯二郎，不就是几十俩银子嘛，说好了过几天给他，他倒好，立马捅到了爹的跟前去了，忒可恶了，老子迟早也得教训他一顿。

　　张家老爷为官几十年，虽说官职不算大，但也是个说得上话的，平生虽没有干过一件善事，却也是没有做过什么犯法的事，一直无功无过，得过且过。偏偏这两个儿子，给他添了无数的烦忧。

　　正当他喝着茶，又一次叹气，为何儿子都不成器时，小儿子颠着一身肥肉进来了。张老爷一看他就想撒气，哪怕最近没有听到他任何的混账事，见到张小合，手都痒痒，想去抽他几下。

　　张小合低着头，耸眉搭眼的，叫了声爹，等着挨训。

　　张老爷喝了杯凉茶，静了静心神，竟跟他说起了正事：“我最近又给你找了位先生，明儿就来家里教课，你最近给我安生点，若是再惹出什么乱子，就去乡下那庄子呆着，别再回这个家。”

　　张小合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还不如打一顿，谁要念这什么劳什子书。他不悦道：“爹，我不想念书。”

　　张老爷随手抄起手边的杯盏，朝着张小合砸去，张小合躲闪不及，杯盏堪堪砸在了他的肚子上。所幸肚子肉厚，没有多疼，张小合拿着小眼睛撇了撇自家父亲，解释道：“我就不是念书那个料，爹，你就放过我吧。

　　张老爷气得胡子抖了几下，伸出食指，指着这个孽子，骂道：“混账，不读书，你以后想靠什么谋生！”

　　张小合小声咕哝：“咱家又不缺银子，每个月那些田契铺子都收不少钱，我又何必有什么出息呢！”

　　“滚，我告诉你，不念也得念，要不然我死了之后，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张小合生怕他爹再说什么气话，一听滚这个字，忙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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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泉是被凉水浇醒的，他咳了咳，迷茫着睁眼懵了片刻，觉得脖子疼得难受，想上手摸一摸，却发现两只手动弹不得。他望了望，原来双手被分别绑在了铁柱子上。

　　林泉这才清醒了过来，他被那个胖子打晕了。不知道现下红玉姐姐怎么样了，那个混蛋有没有欺负她？还有，自己这是在哪里？他躺在地上，转动头部，四下打量了片刻，猛然看到了正在一旁狞笑的张小合。

　　张小合见他醒了，兴奋地快要晕过去。他刚刚趁林泉昏迷时，已经想到了不少侮辱他的法子，正等他醒来通通试上一试。

　　如今仍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张小合准备了几桶冰水，他解开了林泉的束缚，想将林泉抛进冰水中，先给他洗个冷浴。

　　林泉却开口道：“你饶了我吧！”

　　张小合不乐意了：“你不是挺横的嘛，怎么立刻就服了软！”他几乎有点恨铁不成钢了，这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原本打算是先杀一杀他的锐气，再狠狠揍他一顿的。

　　林泉此刻睁着俩带着水汽的眼睛，十分的可怜：“我也就是闹一闹你，你这人，脾气倒是暴躁的很。”

　　“你说什么！你昨儿那砚台砸我的时候，今儿拿柳条抽我的时候，可都是下了狠手的。”

　　“大哥，我这身子骨，能有多大力气呀！再说，你刚刚还打晕我了，咱算扯平了吧？”

　　“去你奶奶的，还跟爷在这儿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你今儿不吃爷爷两枣子，你下次不知道饶着爷走！”

　　林泉拿眼睛瞄了瞄，见屋门并未关死，微掩着。他悄悄朝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心里思考着溜走的法子，嘴上仍告饶道：“你不打我我都服了，要不大哥你再抽我一下？你说说你，也比我大那么多，怎么还是那么淘气呢！”

　　虽是埋怨，但由着林泉嘴里说出来，竟略微带着撒娇的语气。

　　张小合虽然混账，但也不是完全心狠手辣，还有点儿善意。他不耐烦道：“行了，真是扫兴。这样吧，我本打算让你在这桶里泡上两个时辰，瞧你年纪轻轻，与你行个方便，一个时辰就行。回头再给爷爷磕三个头，这事儿便算是了解了。”

　　林泉心里不忿道：“泡上一个小时，也就要了我的命了。难道我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师弟怎么办？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呢！可不能就如此受他摆布！”思及此，他突然心生了无数的勇气与力量。他趁着张小合走神的功夫，迅速爬起准备朝着屋外跑去。

　　还没跑上两步，袖子便被拉张小合拉住了。张小合骂道：“好你个兔崽子，我好意轻饶了你，你竟是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便也不心慈手软了。”说完便要上前捉他。

　　林泉急忙之下，脱下自己的外衣，金蝉脱壳般逃了出来，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张小合一个猛扑，将他扑倒在地。林泉被这胖子压着，感觉内脏都要移位了。他挣扎着，伸出一只还能用的手，死死地扯着张小合的头发，张小合吃痛，发出死猪般的惨叫，放开了对林泉的压制。

　　林泉得了空闲，挣扎着爬了起来再次溜走，却不想张小合巨大的身躯死死地抵住了大门。

　　林泉环视周围，见桌旁放了一个石制的茶磨，上前一步，拿起它便往张小合身上砸去。张小合一个躲闪，却见林泉拿着茶碾又朝着自己砸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爹产生了感激之情，这么多年挨的砸仿佛都是为了此刻做准备。他一个翻身，又躲过了这个武器。

　　紧接着，第三样东西飞了过来，是一个茶盏，兔子模样，在张小合身边碎得彻彻底底。还没等他心疼，又一件飞来，这次是一只小狗形状。张小合忙飞身接住，大声道：“停停停，别扔了。”

　　这要茶具是他的心头好，每次在这儿折磨别人，他都要在旁边砌一壶好茶，悠闲地看着热闹。

　　林泉不听他的，仍要再扔，张小合急道：“你放下它们，我让你走！”

　　林泉半信半疑，他想朝着门口走，又怕是张小合的诡计，权衡一下之后，他眼睛一亮：“你自己泡到那桶水中，我便放下这几个杯子。”

　　张小合脸上几乎都没有人样了，他抖了抖下巴，恶狠狠地：“你可别得寸进尺了！”

　　林泉倒是也不怕了：“那我今天也就不活了，顺道一起砸碎了这些小动物，算是给我陪葬了！”

　　说完便双手举高托盘，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张老爷带着赵归亭推门进屋时，张小合已经下了水。他哆嗦着，朝着林泉骂道：“还不放下快滚！”

　　“你这个孽子！”张老爷拿着木杖，气得哆哆嗦嗦，向他挥舞过去。

　　赵归亭也一眼看到了正迸发着鲜活生命力的林泉。他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愤怒与恐惧，穿着中衣，叫人移不开视线。

　　赵归亭走上前，轻声唤他：“原来又是你。”

　　林泉转过头，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他放下茶托，下意识地捏住了赵归亭的袖子：“赵大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像是株蓬勃的野草，瞧不出任何的颓败，有的只有惊喜与感动。

　　赵归亭反手抓住他的小手，将他带了出来，顺道捡起来刚刚仍在地上的外袍，给他披了上去。

　　张老爷此时也顾不上冻得跟个死鱼一样的儿子了，赔着笑，不安地跟在他们后面，出了院门，忙快步上前，弯着腰，恭敬地引着他们来到客堂。

　　赵归亭见林泉吸着鼻子，便给张老爷使了个脸色。张老爷立马会意，张罗着下人给林泉上了碗姜茶。林泉也不客气，端过来一饮而尽。

　　他抹了抹嘴角：“赵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长乐这才开口说话：“你认识我家少爷吗？”

　　林泉一直崩着跟弦，此时觉察到没有危险后，这才松动。他望向长乐，心里立马知道了缘由，忙起来给长乐行了个礼，感谢他的相救。

　　赵归亭乐了，面上却不显露，道：“明明是我来救你，你倒好，给别人行起大礼来了。”

　　林泉见他表情严肃，以为他生气了，又连忙解释道：“赵大哥，我......我给你磕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