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姹佛

5、4 薛光廷一路

　　薛光廷一路向南，城郊尽边，一院灰瓦白墙，比普通人家略大些，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门外下马石旁斜倒着一块蒙灰的旧匾额，似是“平安侯府”字样，俨然破败后已被主人弃之失修久矣。

　　薛光廷暗赞，智举。再过些时日，这些就只是负累。

　　大门半开，没有人守，薛光廷径自进去。一位老妇恰从旁院穿堂过来，“请问，这位少爷可是来找我们家老爷的？”

　　薛光廷垂目间略思，“连妈妈吗？我来找你家小姐的。”

　　“呃……”连妈妈——娉婷的奶娘——一时语噎，来找老爷倒是可能为了学馆之事，小姐平时却并不与外人往来的。偏这少年郎又如此熟识陈府，不便多问，只能勉强答到“劳烦前厅先坐，老爷他们都在后院，我去通报下。”

　　“不敢，连妈妈自忙吧，我去找他们。”说完便向后院走去，如在自家般随意。连妈妈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那样的人说那样的话，是再正常不过。呆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原本要干嘛，才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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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光廷一路走到后院门，抬目便见庭院里秋千上，娇柔的身影笑做一团春和夏至，“爹，洋文不是你想学，想学就能学……”（主啊，原谅我手贱，我真的忍不住得手贱，忽视这句吧，这句跟我家女儿的形象没有任何关联！！！木有啊！！！任何啊！！！）

　　不远处矮桌前一人面貌清矍长须当胸，向对面举手示揖，“又让清岩见笑了。”

　　“不敢当不敢当，术业有专攻，侯爷您过谦了。”当真是面白唇朱，文绣敏纤，书生良人的典范。

　　“嗳，说了清岩你不许再见外。”

　　原来如此啊。

　　薛光廷拱手向前“陈伯父，光廷有礼了。”

　　案桌前的二人还愣着，娉婷早下了秋千，“薛公子怎么来了。”

　　薛光廷看着树下的人儿，当真是亭亭而立，微笑静雅，谈吐温文，仪表娴婉，大家闺秀的典范。只是方才的娇柔可亲，一扫而光。

　　原来如此啊。

　　薛光廷尚未答话，陈守治腾的站起来，“原来是薛家公子，薛公子的这声伯父陈某当不起，陈某虽不才，祖上袭得的是平安侯。只是屋蓬院陋，恭不起薛公子的大架。”

　　陈守治并不知画中内情，只记此人当年累女儿受辱，虽日久淡化，但总是积郁，虽怡情养性这么多年，终是难咽这口气。又想到那日薛仲孺登门，再三叮嘱叹息，“日后切不可让娉婷与我那逆子相识啊。”如今先不问这人为何而来，单见女儿与他是识得的，便心中大震，不由出狠言激走对方。

　　薛光廷此时却并未在意陈守治一番苦心，言语上的相冲也完全没有入耳。只一心盯着娉婷，心中虽对其前后判若两人颇有薄怨，却耐不过暮阳斜照的好时光里，有美相见——

　　那人连正面也懒相顾，头微微侧垂，摆足了羞于自家爹亲话语的姿态，却刚好露出半截后颈，白腻馨香，再没有旁的，只半截比玉脂还温透的颈，就拘了薛光廷的魂，仿佛能只这么盯着便已足够，又仿佛怎么也不能满足，只得愣在那。之前满心满口的失约质问也全然不在脑内，仿佛等了半天的寂寥，仿佛来时一刻难耐的急迫，就只为了这晌。

　　——于是薛家大公子便心安理得的沉迷于美色，不能自拔。

　　陈守治大义一番，正等着对方的过招，却见薛家这“逆子”无半点响应，单一副色迷心窍的样子盯着娉婷，不由怒火攻心，刚要发难，旁边白清岩倒先起身，朗声“不知薛公子前来侯府所为何事？”

　　当然还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白清岩不由移步稍挡了薛家大公子的贪美视线，薛光廷这才懒懒收回目光，赏光看着眼前硬塞过来的标准版书生，唇角来不及扯，就听娉婷婉道：“爹，薛公子想是来讨谢的，前日那套《六编》是公子割爱，娉婷才寻得的。”

　　陈守治听闻，如临大敌。“哦……那……娉婷，薛公子既不舍，我们不要也罢，怎好……怎么好……”

　　“嗯，爹爹说的是，娉婷这就取来。”说完回身便走，只觉多一刻便会被那人的目光穿透。

　　“不必，陈姑娘多虑了。伯父，光廷此来，是为了先生，素闻侯府上的学堂先生乃留洋归来，光廷很是倾慕，光廷一心向学，不知能不能常来跟先生请教。”还魂般，薛光廷瞬间一本正经，说着竟还作揖相礼。

　　白清岩刚刚还被无视着，突然对上薛光廷无比诚挚的脸。一时惶恐的不知所谓，“呃，薛公子……薛公子过誉，过誉……”

　　陈守治虽心中另有计较，可总是书念太多的老实人，不知如何才好，对方明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知其言不由衷，也无从驳斥。

　　于是在两人共同的默不认中，薛光廷打马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