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姹佛

6、5

　　隔天学堂上，薛光廷如求知学子般交了师礼正襟上课。

　　白清岩一颗心惴惴难安。

　　至收课。

　　陈娉婷未现。

　　薛光廷抬腿便走。

　　第二日同。

　　待到第三日上，收了课，薛光廷却不急着走了。

　　白清岩心如鼓敲，生怕他发难于此。但想这三日并无得罪之处，想来想去想到额汗渐沁。

　　抬眼功夫，学堂外哄哄嚷嚷竟有一批官兵拥至。带头的是县府巡检。

　　王权式微，县府摆设已久，白清岩想不通这是闹的哪出。

　　陈守治听闻动静也从旁匆匆赶到院堂“刘大人这是所谓何事？”

　　巡检恰拿捏好了姿态“侯爷来的正好，府上白清岩开课授书，可是侯爷嘱意？”

　　“正是。”

　　“这白清岩可是洋外归来？”

　　“是。”

　　“很好。来人，请侯爷跟白先生回府叙话。”

　　陈守治一听，鼻子险些气歪，这是何道理“大人不妨教陈某明白所犯何事！”

　　巡检眼风飘过堂上的薛光廷，其面色平淡，似是连戏也懒看。

　　遂清咳一声“近日有北地奸细混入我县，朝廷命我等缉拿乱党。白清岩乃从洋外回来，难保不跟乱奸有些勾搭，以教误人。侯爷知情包庇，所以在下奉朝廷之命封停学堂，待县丞大人审问清楚。如若清白，自是要放人回来的。侯爷请吧。”

　　话落，不待异议，众人蜂上押了两人便走。

　　薛光廷自始至终淡淡的，瞧了眼陈府方向，亦踱步走了。

　　陈府里娉婷听得骚乱渐息，却仍不见父亲回来，不知到底何事，打发饮荷去探听。不一会儿饮荷急癫癫跑回来“不好了，小姐！老爷跟白先生被县府抓走了！”

　　娉婷怔楞半晌，这是什么道理。

　　嘱饮荷前因后果慢说，饮荷也说不出所以，只说今日下了课就来县府的人演了这么一出。

　　县府不理县政已久，今日突然以朝廷名义抓人，必是有人指使，想来不过是兵家，新近上任的督军却恰是薛光廷，绕了一圈原来还是在这里吗。

　　第二天一早也不去县衙击鼓鸣冤，直接去督军府。督军府本就是薛家的宅子，因薛光廷承了督军职，辟出城南这么个幽静的宅子改做府门，时日虽短，到也像模像样。说起来离陈府反而近些。

　　娉婷沉了心绪，叫开大门，应门的是个国字脸的壮硕青年，见了娉婷也不诧异，只说家主不在，姑娘改日再来吧，忙不迭的关了门。

　　娉婷心下叹着，原那人是要拿捏着的。想起之前自以为是的躲避，终是幼稚了，惹得祸来。却得再做低陪小些，等那人消了气才好。遂回家收拾了些衣物与银钱，到县衙打点一番。一日无话。

　　隔日又一早到督军府上，还是那个青年，还是家主不在。娉婷不等他说完，接到“那劳烦小哥带路，我到前厅等着可好？”

　　青年顿时红了脸，回头瞅了几次，支吾不出所以然，又被娉婷沉亮的眸子一盯，慌得没了心神，只得依言把娉婷领进堂厅，上了茶点，飞也似的逃了。

　　娉婷只身枯坐在椅子上，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去薛府禀明，终不是釜底抽薪之法，得解开薛光廷的心结。瞬间有种慈母陪顽童的心绪，不禁苦笑。

　　督军府静可闻针，连午膳也无人过问。见天好日晴，变作了夕阳斜辉。娉婷实在饿极，只得回家，找不到人告辞，走的很是惆怅。

　　回到家中未敢表现出失意，夜里却有些失眠，饶是娉婷心智稳重，也不过刚十七岁的少女，家遭灾故，却无人可分忧，力薄如纸，只能忍下傲气再三受辱，暗暗的把薛光廷在心里恼了再三。

　　却说薛光廷当日其实正在督军府，见娉婷进得门来，便以敦孝为名溜回家去，闷了一天早已按捺不住，晚么晌急急回了督军府，问起兰轩，娉婷几时走的，可否用饭，偏食些什么。两眼问着问着不觉发了亮，像是献了宝贝要与人瞧的样子。

　　兰轩讷讷的又涨红了脸“并未用饭，只上了茶点，再也没敢多理。”见薛光廷变了脸色，喃到“都是按少爷吩咐的……偷瞧着是刚走不过半时辰……”终吓的噤了声。

　　薛光廷倒未发火，也未言语，只沉吟了会儿，回房歇下。

　　第二日晴早。天将将亮薛光廷便起了身。梳洗穿戴完，用了早膳，太阳才露个边出来。嘱咐兰轩天好易赏景，便坐在前厅抚扇品茗起来。

　　薛光廷不过是恼娉婷两次三番不待见自己。虽然她清清柔柔的样子很是勾人，可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亦是这样，却从所未有的嫌恶起来。

　　想着这次娉婷怒急攻心前来，自己再刁难下，少不得要眼红腮赤发些娇嗔，总不会还是冰冰冷冷的样子了，不禁心底一抽，压都压不住的乐起来。还盘算着，若是娇人恼极了要哭，自己也只好勉力哄上一哄，真是麻烦的事呐。

　　直至太阳升了高，陈娉婷姗姗到得督军府。大敞的府门，跟主人的好心情一样遮都遮不住。

　　陈娉婷深吸了口气，见得薛光廷，恭恭敬敬“娉婷因有事相求冒昧叨扰，望薛公子相助。”

　　只一句，把薛光廷一早起便满溢四肢百骸的通透喜乐轰到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