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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鹌鹑皇后 什么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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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都走了,柳夫人还不出宫?”
莫氏见女儿并无大碍,方歇了口气,屁股还未坐稳,宫女递过来的茶才送到嘴边,忽而身前又立过来一人,不是那戳人眼珠子的王皇后又是谁!
随即面红耳赤,颤颤巍巍地起身,道:“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妇这就家去。”说完连句交代的话都未来得及留下,歪在两个儿媳身上,三人东倒西歪的被一群宫女送出鸣鸠宫。
见柳家那个老虔婆,并两个小虔婆终于走了,茯苓目中带笑,这才收回视线。转身似无意,一双琉璃放光的眸子正巧落到寸步不离守在柳贵妃身边的桂姑姑脸上。
桂姑姑一而再的亲眼目睹王皇后一言不合便赶人,此刻又入了王皇后的眼,禁不住口舌发虚,强自镇定道:“皇后娘娘,贵妃身边离不开人,奴得在旁照料着。”
茯苓环顾一圈,见满宫的人如惊弓之鸟,哂笑一声:“嗯,你们都是好奴才,用心伺候好柳贵妃,待有朝一日柳贵妃诞下龙嗣,本宫必要大大嘉奖你们一番。”
一刻钟后,鸣鸠宫静得听不见一丝针落声的内殿突然发出一阵杯盏碎落在地的哗啦刺耳声。
“好一个王茯苓,本宫竟不知道她这般能装。”
柳贵妃身上盖着的雪缎狐裘毯已被她踩在脚底下,手中的指盖断了半截。
“娘娘您的手!”
茯苓离开后,鸣鸠宫殿内的宫女被遣走,只余柳贵妃与桂姑姑主仆二人。
见柳贵费盛怒之下长袖一甩扫落案上的几个杯盏,犹不解气,还要去摸那套紫金壶,桂姑姑忙扑过来:“娘娘您的手指伤到了,莫要再动,容奴先给您上药。”
柳贵妃被桂姑姑抱住手臂,一向娇柔婉转的五官拢上一团阴沉嫉恨之色,美貌扭曲打折不自知。
“姑姑,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桂姑姑用帕子小心地包好柳贵妃的手指,闻言抬首一看,只一眼柳贵妃那狠鹫的表情便让她不自觉得移开眼睛。
“娘娘,不可能的,她如何会知道这件事。”桂姑姑放柔声音:“王皇后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愚钝不堪,即使一时开窍,那也逃不出您的掌心。”
“那她为何多次提到本宫的肚子?”桂姑姑的话并未让柳贵妃安下心来,又问道:“殿中的石麝香是哪个侍女点的,把她处理掉。剩下的香料全部毁了!”
“是,奴立马去办。”
石麝香近来在京中大热,千金难买,柳贵妃用度奢侈,追求时兴,碰上今日夫人和两位少夫人进宫,心情颇佳,这才疏松大意一回命人撒了一小包在金莲炉中,却被王皇后上心。
那宫女本是听主子令办事,娘娘要送她归西,也是她命不好。
真要死不瞑目,那也该去找王皇后索命!
这般想,桂姑姑便要告退下去,临走却又被柳贵妃喊住。
只见柳贵妃从榻上起身,小指翘起一理自己耳后的碎发,神色回转,拖着声音娓娓道:“潘御医方才还好?”
“娘娘,潘御医并未显露出异样。”桂姑姑早知柳贵妃是要问起潘吉仁,又多说了句:“只是临走的时候似乎还有话要与娘娘说,可恨王皇后把鸣鸠宫当成她自己宫里,一而再的开口赶人,夫人怕是气得不轻。”
“哼,且容她今日嚣张一回儿,下次定要她在本宫面前俯首气短。”说罢,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冷声道:“姑姑记得再去找一趟潘御医,那药本宫还得继续喝。”
“娘娘,那药大害......”
似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柳贵妃脸上难得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人人都道我柳弗儿受尽圣上恩宠,但谁又能知本宫心中痛楚,何况我的身子不是早就废了?还管它伤不伤身。”
一晃十日过去,后宫风平浪静,茯苓踏着满日的春光灿烂,一手鸢尾草,一手金盏花一路慢行至福鹤宫。
福鹤宫内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急急赶来,把只带了一个小宫女,站在殿外饶有兴致地观赏玉蝶嬉戏丛间的茯苓领进内殿。
太后置于暖席上,面前的案桌上正铺着一幅山水画,色彩多姿,容景壮阔,听到殿中响动眼皮一撩:“皇后有许久不来哀家这了,今日怎的有空?”
太后年愈六十,一生孕有三子,前面两名皇子未成人时便早早离世,只留下一个最年幼的六皇子宋墨凌,长到十六赐封凌王,年初建府出宫自立府衙。
“站着作甚?过来替哀家掌掌眼。”
茯苓闻言手中的花枝扔给身后的宫女,从一旁金盘底的的盤匜中净手擦拭后才上前。
上前也只是扫了一眼,便规规矩矩的朝上首太后一拜。
“太后告罪,这画,茯苓不通。”说完也不去看他人何种脸色,倒是颇具兴致地去翻看案上的另外一卷黄皮书籍。
太后手中的笔放下,这会儿才仔细打量起来面前约有月余未见的人。
“近日宫中都在传说皇后变了,哀家还不信,如今观你行举果然大有不同。”
见太后有话要说,茯苓合上手中翻开的几页图文书籍,端坐好做出闲适敬听的模样,太后绷着的脸上不由一松,面色稍温和些,又道:“你来说说,你怎么不同的?”
茯苓心道,我自是不同,但若要说与你听,说我本一株草,你个老太后是不是要放一把火烧我。
“回太后,茯苓看清了柳贵妃的面目。”
此话一出,太后倚靠在案上的腰背一直,眼风扫过立在下面的侍女,下一刻,侍女垂眼鱼贯而出,只留一个乌发灰白的嬷嬷眼睛一耷束手守在殿外。
“你究竟什么意思,说与哀家听听。”
太后再料想不到往日和柳贵妃同出一气,话姐妹长短的王皇后张口便要拆柳贵妃的台子。
但,这才是个开始,茯苓今日来福鹤宫见太后可不只是拆台而已。
她是要拆骨。
“你说什么!柳贵妃的肚子是假的?”
“确是,茯苓已经亲自探过。”
如石破天惊,虽荒谬,但总归进了太后的耳中。
先帝康健的皇子有四位,太后所出的凌小王爷排在最末。宋墨流生母乃低等妃嫔,早亡,这才被当时的皇后,如今福鹤宫的太后娘娘抱养在身边。
可以说先帝猝崩,宋墨流非嫡非长能登上龙椅一切都是太后排除万难、一手扶持的结果。即使太后近年来甚少插手后宫之事,但若是涉及到皇家子嗣问题,她必定要亲自出手。
茯苓也是看重这点,认定太后并不似表面看上去佛人性子,任皇宫一团浑水。上辈子之所以一概不管怕是因为王皇后所为不能令她满意,太后不想在王皇后身上多费精力。
“十日前,柳贵妃宫中太傅夫人以及两位少夫人聚在鸣鸠宫,临到宫门闭锁,堪堪依依不舍打道回府,不知是何阴谋。”
太后皱眉,除宫中宴会,后宫妃嫔每年可召见母家亲眷三两次,柳贵妃得皇帝宠爱,见柳家夫人的机会多那几次旁人不敢置喙,只是召见都是有时辰限制,往大了说柳贵妃恃宠而骄罔顾皇家规矩,远不能说成是皇后口中的阴谋相论。
“皇后,听说是皇帝下旨特令太傅夫人进宫探望孕相不稳的柳贵妃,你莫要小肚鸡肠胡说八道。”
茯苓起身,义正言辞:“并未胡说,那日茯苓也在场,莫氏离开鸣鸠宫,刻漏指向酉时,正是宫门落锁的时辰。”
“太后可知,茯苓甫一至鸣鸠宫,察觉殿中熏炉里燃的香有问题。”
拾起桌案上的小盏润了润口,茯苓接着道:“被关暗狱那几日,茯苓生疾,狱中老妪好心寻来保心丸一日三餐服用。那弹丸形状的药丸一入口,浓烈的苦色味中隐隐藏着一股腥味。”
“柳贵妃殿中所燃香料茯苓断定,同保心丸里的味道毫无二致。”
太后顾不上去探究茯苓说起被关暗狱时是否依旧记恨铭心,她此刻脸黑如墨,沉得能滴出水,接口道:“保心丸里有一味生香。”
“生香便是香料中的麝香!”
“砰”太后抬起手臂,一掌劈在面前的案桌上,阴厉的眼神钉在茯苓脸上,不错过她一丝表情异样:“皇后,你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一世的王皇后身体自小便有隐疾,被关暗狱时险些丧命,幸好有看不过眼的老宫女送来保心丸,才能从那场诬陷风波中挺过来。
现在,她提到暗狱一事,这位传言中真心对待王皇后的太后娘娘却像个眼瞎的聋子,只一味的跳过不提,什么天家,真叫人嗤笑。
茯苓收起脸上的讽意,抬首对上太后的视线,缓声道:“太后不必担心,茯苓说的话字字当真。”
“且,茯苓还有一些事要和太后回禀。”
脸色本就黑成一团的太后神情一顿,眼中的锋利微裂,鼻腔中冷哼一声,默道:老婆子一句警告竟能让她听出什么担心,看来脑子还不够清醒。
“有气快出,出完回你的茯苓宫,省得在这扎哀家的眼。”
“是,太后。”
“太后您可知,太医院的潘御医与鸣鸠宫柳贵妃勾结一窝,蒙骗皇上和您老人家。”
太后才饮下一口参茶,突闻茯苓又一顿猛料抖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怕是这个王皇后有备而来,不把柳贵妃往死里按,是轻易不会挪步她福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