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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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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戌时已过,栎阳的街道也渐渐冷清了下来,从城郊荒地一路行来,竟也没见到几个路人,当然,如果能够忽略妄图偷窥的人就更好了!魏婴冷漠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只因为非得太快,来不及隐藏自己的死灵蝶,悄然一道法力凝集指尖,装若无事,弹飞!
魏婴看着蓝忘机的脸色和神情,和往常一样,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比平时更严肃,更一本正经,更无可挑剔。抹额佩戴得极正,脸不红,气不喘,走路带风,脚底稳稳当当。看上去,还是那个严正端方、冷静自持的仙门名士含光君。
如果忽略他穿反了的靴子的话……
这是醉了吗?
这是醉了吧……
自十四岁饮酒,魏婴自问被他喝趴下的人不计其数,看过人醉酒后千奇百怪的丑态,但蓝忘机这样不吵不闹、神色正直,行为却无比诡异的,他头一回见。
“这人怎么醉了脸都不红一下的?”魏婴忍不住嘟囔。
语毕,拉着他手腕的人忽然就站住了。
魏婴不解,忽然蓝忘机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往怀里一拽。猝不及防,他被拽得一头撞在他胸膛上。到底是修道之人,魏婴觉得自己被撞得有些头晕,此时,蓝忘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心跳。”
“什么?”
蓝忘机道:“脸看不出,听心跳。”
魏婴的头紧贴着蓝忘机的心口,看不见蓝忘机此时的神情,只听着耳边持续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有点偏快。竟然还能脸看不出来,要听心跳才能听出来的?魏婴奇怪,这么想,也便这样说了出来。
醉了酒的蓝忘机也是老实,直直点头道:“嗯。”
语气还是那么的平淡无波澜,魏婴站直了身体,刚刚在荒地的时候,没仔细瞧,只是觉得这人怎么喝睡了还能步履矫健地跑出来,直到看到他那穿反的靴子才有了个大概猜测。也不知道蓝湛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有没有看到血雨探花抛骰子带着他们几人离开的场景。
他盯着蓝忘机的脸,很想从眼前之人的神情里找到答案,良久,又颇觉不自在了,原来,蓝忘机此刻也一动不动紧盯着他,四目相对,魏婴忽觉脸有点发烧……
咚咚!咚咚!
“蓝湛,你的心跳声也太快了吧!”
不对!
魏婴看着眼前站着的蓝忘机,这好像是他自己的心跳声……谢怜大概能够理解魏婴想要给温宁安排一个好归处的想法,只是看着垂头丧气的温宁,心想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神一鬼一尸就在栎阳城外静静待着,花城感受到死灵蝶被驱散的波动,果然隽元真君的小八卦不是那么好得的,私心觉得这叫温宁的凶尸也许会知道一些,可看他因为隽元真君离开了而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问了也得不出什么结果,转头看向谢怜,却又发现自家哥哥正在凝神,这是又有通灵来了?
“哥哥,怎么了?”
“方才灵文说,在青州一带,疑似有胎灵作祟。”谢怜道。
这一类的事件谢怜从前也遇过,甚至还在上天庭闹了好大一出乌龙,迫不得已还曾滴血拭剑自证清白,如今还来一出,简直是心情复杂。
“不过这事儿怎么找到了哥哥了?”花城有些疑惑。
这倒不是因为花城觉得这事不能归给谢怜去管才有此一问,毕竟谢怜是武神,且没有特定的镇守区域,按理来说找上门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因为他们二人这十几年来都是如影随形,如胶如漆的状态,于满天神佛而言,找太子殿下去除祟意味着血雨探花大概率会同往,这就有种他们找血雨探花帮忙的感觉了,再加上这满天神佛看着花城就觉得要做噩梦,为了身心不受折磨,一般而言,没事不会轻易招惹,有事也要斟酌再三再来。
一说起这事,谢怜就颇觉无奈了,说到:“青州居东,该是千秋去管的,可是他前些日子和奇英殿下在大梵山下打架,险些误了隽元殿下的事情,就被禁足了,奇英倒是因为有要务在身解了禁足,但是帝君也没说让千秋解禁,而鬼市居东,灵文也就想着来找我了。”
“东边?”花城的关注点并非在于胎灵,反之,在地点。
“没错,又是东边。”
又是!
“如今隽元殿下和蓝二公子追查的鬼手,就是东边的莫家庄地界出现的邪物,而那个鬼手出现的当晚,隽元殿下、灵文、千秋他们三人都先后到了莫家庄!”谢怜顿了顿道,“而后,就是大梵山的野神天女了,现在又出了一个胎灵作祟,这三起事件发生的地点都在东边,而且相距也不是太远,这很难不让人将事件都连结在一起。”
“总之,事不宜迟,还是先去看看吧。”谢怜道,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还是沉浸在沮丧心情的温宁,无声地问道,这怎么办呢?
花城倒是无所谓,从前他和谢怜一起的时候,身边也总有那么几个不识趣的家伙,温宁这虽然看着呆头愣脑的,看着可比青鬼和那俩随从好太多了。
“带着一起吧。”
魏婴一路把蓝忘机赶回了客栈,回了屋子里,就把他摁回床上,动手拖去了他的靴子,却又看见这双靴子不似方才他第一回脱的样子,靴沿边上占了不少的尘土,便顺手拿去了窗边去掸灰,嘴里还嘀咕道:“蓝湛这家伙怎么穿的?”
弄完了回头,冷不丁地又和蓝忘机的目光交汇,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蓝湛不会发现他不见了,急得连靴子都没穿好就火急火燎地去找他了吧?
想什么呢?魏婴!
魏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忽然觉得自己这活得越发不要脸了,这样的念头都有。他把蓝忘机的靴子放回了床头,倚在床柱边,思忖着要如何打理一个醉酒之人,考虑到洗脸大概能够让他清醒一下,于是便打了一盆热水,搭着一条毛巾进来。
顺手摘掉了蓝忘机的抹额,给他好好地放在了床头,免得蓝忘机又和他着急,他可是记得蓝忘机是有多宝贝这条抹额的,然后拿着毛巾给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脸。这过程中,蓝忘机没有任何反抗,乖乖任他搓圆揉扁。除了布巾擦到眼睛附近时会眯起眼,一直盯着他在看,眼皮一眨不眨。
“手。”
魏婴给蓝忘机擦完了脸,又把毛巾弄湿,让蓝忘机伸出手,把他的手心手背都给擦拭了一遍,热水浸过的毛巾带着暖意,魏婴感觉蓝忘机似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把毛巾给扔回了盆子里,魏婴很满意地打量着被自己打理妥当的蓝忘机,颇为愉悦地道:“怎么样,舒服了吧!不过等你明天就知道醉酒以后的下场了。”
也不知道一杯倒的第二天会不会引发宿醉性头疼呢?
不过这个想法没在魏婴脑子里待着太长,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又是鬼手残肢,又是灭门惨案,再加上今晚的温宁他们,话说回来隽元殿的文书是不是又垒了厚厚一叠啊?
看着如今还在盯着自己的蓝忘机,魏婴忍不住拿手指头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莫名觉得指感不错,还想再来一次,却忽然被握住了手指头,这是不让戳了?他忍不住抱怨了,说道:“哎呀,蓝湛你就是惬意了,哪像我还有一堆的事情等我我忙呢!哪里像你,醉了还有我来伺候你呢!”
说到这里,魏婴自己又后知后觉道:“说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这么伺候人呢!又是脱靴子又是擦脸的!”
“你小子福气可真不小!”
“嗯。”
居然回复了!魏婴扭头看向蓝忘机,这人还是在盯着他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一直看着我啊,这么好看的吗?”
“嗯。”
“我也觉得我特别好看!”魏婴点点头,对于醉酒后蓝忘机的诚实行为表示相当满意,忽然又想起醉酒之人应该多喝茶醒酒,便说道,“你喝点茶水。”
眼疾手快地阻止了蓝忘机意图喝洗脸水的行动,另一手把茶杯给塞到了蓝忘机手里,说:“茶水,喝这个。
”看着这么个老实可爱的含光君,魏婴忽然只觉得血液里的作恶欲又开始作祟了,他拿下蓝忘机喝完水地茶杯,“啪”的一声放到了茶桌上道:“好了,现在是有问必答时间,我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哦!”
“嗯。”
魏婴道:“那好。我问你,你——有没有偷喝过你屋子里藏的天子笑?”
“否。”
“喜不喜欢兔子?”
“喜。”
“有没有犯过禁?”
“有。”
“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有。”
魏婴惊呆了,这还真的是,有问必答含光君啊!不过他并不是想要去探蓝忘机的隐私,于是点到为止,只是心思活络地想到了这些天蓝湛付钱时掏出的钱袋子,看着极不像他的风格,却又保护得很好的样子,是不是蓝湛爱慕的女孩子送的?
当年的小古板都有女孩子送荷包了啊!
为了忍住继续探索的好奇心,魏婴连忙转移问题,问道:“江澄如何?”
“哼!”
看样子是很不喜欢啊!他又问:“温宁如何?”
“呵!”
“那,这个如何?”魏婴指了指自己,他可没忘,当初姑苏听学开始,蓝忘机就一直对他很冷淡,明明转世以后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是这么人见人爱的模样,怎么相隔十三年态度相差那么大呢?
可这回,蓝忘机却不是什么语气词,他说:“我的!”
……
蓝忘机盯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道:“我的。”
魏婴忽然了然了,他取下避尘,心道,刚才我指着自己,蓝湛是把我说的‘这个’理解成了我背着的避尘吧,方才在荒地的时候这小子还想赌气扔剑来着,被他眼疾手快地给接住了,也没在血雨探花他们面前丢什么脸。为了印证猜测,他背着剑在房里来回踱步,果不其然蓝忘机一直都紧盯着他。
“这么喜欢啊?”魏婴小声嘀咕,转而又想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嗯?”
这一路上,任魏婴左右试探,蓝忘机都一副高深莫测就要你猜的模样,要知道自己当时转世的模样可是和如今一模一样,蓝湛自己就不好奇的吗?关于自己怎么回来的,怎么和从前一个模样?
蓝忘机嘴唇微动,魏婴连忙凑上前去听,谁知这人却又马上翻脸,举手一推,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魏婴被推得眼冒金星,还以为他酒醒了,道:“蓝湛?!”
而后蓝忘机在他身侧躺下,给两人盖好被子,把魏无羡的被角仔仔细细掖好,道:“亥时到。休息。”
“哈?”
又来?!
蓝家人这该死的作息时间!
虽然很想提醒一下蓝湛自己是订了两间房的,但是考虑到醉酒之人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万一又像在云深不知处那晚一样,第二天腰酸背痛的,那可是哭都来不及,思及此,惰性一生,他也懒得挣扎了,只是嘴上还不饶,感慨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家禁酒了。一碗倒,还酒品差。要是蓝家人喝醉了都像你这样,该禁。谁喝打谁。”
蓝忘机闭着眼睛,举手捂住了他的嘴,“嘘。”
“好好好,我不说话,睡觉,睡觉还不行嘛!”魏婴的嘴巴即便别捂着还是要出声,不过蓝忘机似乎很是满意他这回的安分守己,手撤回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魏婴的被子,莫名感觉是在哄人睡觉一般,魏婴寻思着反正这床足够大,虽知蓝忘机睡姿很好,但也担忧这人醉酒以后是不同往常,不小心摔下床可如何是好,于是便往里头挤了挤,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开始闭目了。
而一旁的蓝忘机的手放在了魏婴特地给他空出的位子,似乎颇为落寞,仿佛这隔着的是千山万水一般……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