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红颜

20、第 20 章

　　第十六章
　　温宁从前只知自己能思能索，不畏伤、不畏火、不畏寒、不畏毒、不畏一切活人所畏惧的东西，到了如今才晓得，自己的奔跑速度简直快得出奇，而且他是已死之人，不吃不喝不喘息，一路狂奔，行进速度比日行千里还要夸张许多。
　　“栎阳……”温宁歪头看着城墙上的匾额。
　　从前他曾听姐姐说过，这座城很是繁华，不过没想到这么热闹，温宁不知所措地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还有小孩子见他面容奇特，想要拉车戏弄他，结果被他的父母拉了回去，道歉的声音混杂在小摊贩的叫卖声中，听得有些遥远。
　　栎阳真的好热闹……
　　公子，你在哪啊？此时的魏婴和蓝忘机正在往常宅方向去，在此途中，蓝忘机也和魏婴说起了常家灭门的真相。
　　凶手自然不可能是魏婴。
　　但用蓝忘机的话来说，这件事虽非魏婴所为，却也与他关联很大。一方面，这其中涉及到的人物，明月清风晓星尘，与魏婴转世之身的母亲藏色散人师承一脉，皆为抱山散人的弟子。另一方面，这牵扯到他魏无羡时期曾研究过的一样法器，阴虎符。
　　灭门常家的凶手已经确定就是游走在夔州一带的小流氓薛洋，而后来缉拿了薛洋的人，就是晓星尘。只可惜擒拿不代表就能够定罪伏诛，因为兰陵金氏保住了薛洋，只因薛洋可以根据残存的一半虎符，大概拼凑出另一半的阴虎符。
　　这也就难怪传言会把灭门案和他联系到一起了。
　　真是……
　　“那就没有人站出来管管吗？”魏婴疑惑，这到底是灭门惨案，事关上百条人命，这些仙门百家的正义感这时候跑去哪里了？
　　“有。”蓝忘机答，“赤峰尊，聂明玦。”
　　兰陵金氏虽一心包庇薛洋，晓星尘却软硬不吃。两边僵持不下，终于惊动了赤锋尊聂明玦，引得他从别处飞赴金麟台，赶来出面。
　　几番争斗下，兰陵金氏只得让步。可待聂明玦离去，他们却又将薛洋关入地牢，改判囚禁，聂明玦得知此事后大怒，再次施压，兰陵金氏拉拉扯扯，就是不肯交出人。其他家族都抱手看好戏，谁知没过多久，聂明玦便走火入魔身亡了。
　　“等会，聂宗主是那个时候暴毙身亡的？”魏婴奇怪地问道，在清河的时候他听说了聂明玦走火入魔身亡，却不曾想竟然是在这样的时间。
　　不过聂家刀灵问题迟迟未能解决，聂明玦的修炼又比从前的宗主都要快，因而死得比他们更早，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但魏婴却觉得，这两件事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关联，难道是勾心斗角的卷宗看多了想的也多了？
　　总之，最难对付的人不在了，兰陵金氏的作为也越发的肆无忌惮，竟然直接找到常萍，推翻了此前的一切冤词，并发声宣告：常家灭门一事，与薛洋并无干系。
　　好一出放虎归山！
　　若他是常萍……不，他不是常萍。
　　魏婴的眼神暗了暗。
　　“怎么？”蓝忘机看着魏婴沉默不语，眼中似有红光闪过，再细看过去，却又是如夜般深邃，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无事……但，是我遭逢此事，必要追究到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的。”魏婴答到，想起从前他自可以凭着一腔孤勇，挥剑而下，不计生前身后事，只求大仇得复，但并非人人都如他一般宁可同归于尽的性子，因而又笑道，“但我非常萍，常萍亦非我。”
　　到底人生而有异，终难人心互换，他不是常萍，常家一夕倾覆，或懂他义愤填膺，但不会太理解他的担心受怕，亦不会因前程修为遭人威胁而善罢甘休，任兰陵金氏是如何只手遮天，他也绝不松口一句。甚至，他要亲自夜探地牢，把薛洋活活剐成一滩肉泥，后反复召回，叫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放虎归山的后果，最直接的就是体现在了白雪观身上，晓星尘只身出山，并无亲人，只有一位下山之后结识的至交好友，名宋岚。这位宋岚也是当时的一位道门名士，为人清傲，风评亦优。
　　而薛洋故技重施，竟将宋岚从小长大学艺的白雪观灭了个干净，还偷施暗算，用毒粉毒瞎了宋岚的一双眼睛，并且这次，他灭出了经验，即便人人皆知白雪观为他所屠戮，但却没有证据，加之金光善包庇，聂明玦已逝，竟没有一个人拿他有办法。
　　“那……”魏婴抬头，冷不丁对上了蓝忘机的双眸，蓝忘机这人，虽然瞧着淡漠不欲理事，但以魏婴从前对他的了解，他之嫉恶如仇，不比聂怀桑那位大哥少。当年那两桩案子，影响之恶劣，蓝湛为何……忽然间，魏婴又想到了之前在冷泉边上见过的戒鞭痕，一鞭就极其要命了，还那么多鞭，蓝湛那会到底犯了什么错被重伤至此啊？
　　“怎么？”蓝忘机问。
　　魏婴忙把脑中那些奇奇怪怪的猜想甩掉，问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也不能如何了，宋岚深受重伤，又失了双目，晓星尘破了永不归山的誓言将他带回了师门，请求师尊治疗，但医伤易，治眼难，最后是晓星尘将自己的双目挖出，把眼睛换给了受他所累的宋岚……
　　再后来，金光善死，金光瑶坐上了家主位，为展现新人新风气，清理了薛洋，宋岚追寻昔日好友踪迹而去，一开始还能听说他又去了哪儿，后来就渺无音讯了。
　　故事说完了，魏婴二人也已经走过了常宅，走到了距此不远的一片墓园附近。看见了牌楼上暗红色的“常”字，魏婴问道：“那常萍后来又是为何而死？是谁将他家幸存的几人凌迟了？”
　　蓝忘机还未答话，便在此时，微蓝的暮色里，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拍门之响。
　　拍棺声？
　　魏婴和蓝忘机不约而同地敛息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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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今日作祟之物并非鬼怪或是一开始他们以为的残肢，而是人。魏婴看着那掘墓人启动传送符逃离此处，只余下一具他方才苦挖的“尸首”，这下鬼手的主人的双腿和躯干都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头颅与右手了。
　　待花城带着谢怜来到栎阳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温宁蹲在一间客栈旁的稻草堆旁，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块石头被人随意放在此处呢。
　　谢怜忍不住轻笑一声，谁能相信这么老实可爱的憨憨居然是那些所谓仙门闻风丧胆的鬼将军呢？还不等他走过去带走温宁，便看见魏婴从窗台翻身而下，直直落在他们面前。
　　见只有魏婴一人，花城倒是忍不住笑道：“你的那位蓝二公子呢？”
　　魏婴到没有直接回复，反问到：“帝君还没把你在上天庭的钉子给除完？”
　　时下上天庭最为火热的大约就是隽元真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了，他那日吩咐殿中神官放置嘹音阵时就隐隐发觉自己将要成为仙京诸神下一个八卦的对象，眼下居然连血雨探花都知道了，看来仙京还是有钉子，改日得和君吾去好好说说，魏婴想到。
　　“殿下，你难道把他怎么了？”谢怜看着魏婴脸色变来又变去的，忽然间很是担心，却又觉隽元真君非这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能把他怎么了？魏婴无奈，只得道：“他自己不胜酒力，喝醉了罢。”
　　“你把他给灌醉了？”谢怜惊讶地问。
　　天地良心！我也没想到蓝湛这么不胜酒力啊！魏婴无语，一开始他也只是单纯觉得，既然蓝湛都会在自己房间里藏酒了，想来也是可以小酌几杯的，这才动了拉他饮酒的念头，想他昔年就有无数，酒后状态千奇百怪，哪样没有见过，不曾想还能遇到一个真一杯倒。
　　温宁看着这几人似乎相谈甚欢，于是就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直到后来路人投来几分奇怪的目光，谢怜才道：“此处不便说话。”
　　栎阳的晚上虽谈不上热闹非凡，但还是有三两的行人结伴夜游，他们这几人，衣着各异，站在一起着实引人注目。
　　闻言，花城便抛了骰子，带着几人来到了栎阳城外的荒地。
　　这些日子，其实谢怜也通过通灵与他说了不少关于温宁的情况，毕竟那里是鬼市，最不缺的就是和温宁一类的尸鬼，甚至魏婴还想过，若是温宁喜欢在那里待着，未尝不能和血雨探花再交易一番，让温宁在那里好好安顿下来，毕竟算是死了两回的人了，他也不想温宁再遭受什么了。
　　“你不喜欢在鬼市？”魏婴问。
　　温宁倒没想过魏婴会先问这个问题，毕竟之前公子的指令是让他跟着谢公子走，而谢公子带他来到了鬼市，如今他从鬼市跑了出来，还连累花城主和谢公子特地出来找他，他还以为公子会先问他怎么不听他的自己跑了出来。
　　“鬼市……很好……”温宁说道，花城主和谢公子对他很不错，鬼市的鬼怪们人也很好，但是，“我担心公子的安危，还是待在公子身边更好。”
　　“而且……”温宁接着说，“我听说，公子……为了让我……能在鬼市，是和花城主有交易的……”
　　魏婴点头，复而又看花城一眼，你家小鬼怎么鬼口都没个把门的啊？
　　“这不是什么大事啊？”魏婴说。
　　温宁却道：“不行的……公子你……没什么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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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血雨探花今年听到的最好玩的事情了，他甚至都在想，这个能不能列为隽元真君的黑历史之一了，须知，隽元真君这个人，平日里就爱窝在自家金殿里批阅文书，偶尔下凡去喝酒，此番，也算收获颇丰了！
　　“反正我许了他好东西的，你就放心住！”魏婴义正言辞道。
　　“哦……哦……”温宁呆愣道。
　　魏婴觉得这下应该解决好了，正欲转身和谢怜说些什么，却见身后，蓝忘机定定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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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茗回到仙京的时候，恰好看见权一真兴冲冲地拎着一把剑跑过来，还没等他打个招呼，就看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冲着通天门一跃而下，而他身后追着的小神官见状，痛心疾首地喊道：“殿下，你跑错了，那边是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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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发生了什么？裴茗无语，转身就回到了自家金殿，途径泰华殿时，又听着里面的泰华在狂怒。
　　“为什么奇英能出去我不能啊？！”
　　“太子殿下，那是帝君的命令，奇英殿下是奉命行事的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裴茗满腹疑惑地回到了明光殿，还未来得及细问，却见殿中神官抱着好几个大西瓜过来。
　　“谁送来的？”裴茗问，但是西瓜属农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雨师大人送来的。”小神官回答道，还不等裴茗问为什么，却听他接着道，“据说协助雨师大人和雷师大人农忙降雨的神官都拿到了一份，说是谢礼。”
　　谢礼？裴茗脸有点黑，瞬间回忆起了雨师家的青牛把他踢出了那个农忙降雨通灵阵的情形，果然雨师篁是故意的，这哪里是谢礼，分明是嘲笑自己被牛踢了！
　　裴茗越想越是义愤填膺，愤愤地说到：“拿下去，别让我看到！”
　　小神官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看到小裴将军过来了，只好讷讷退下了。
　　“将军！”裴宿看着那小神官一脸纠结地抱着西瓜走了，心中大概猜测出了何事，于是手中拎着的两个大西瓜也不知要放去哪里为好。
　　裴茗看了眼裴宿，只觉得自家的后辈果然更好，不像再通天门咋咋呼呼的奇英，也不像在泰华殿莫名发狂的泰华，更不错的是，知道眼下正是吃瓜消暑的时节，还带了西瓜孝敬他。
　　裴宿看着裴茗笑吟吟地叫人把他拎回来的西瓜破了几片，还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招呼他一块来吃，也不知要不要开口说一下……
　　“这西瓜很甜啊！”裴茗总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忽然又问了句，“哪儿来的？”
　　“……方才经过雨师乡，雨师大人所赠……”裴宿道。
　　紧接着，他就眼看着裴茗踉跄一下，从石凳上摔了下来，他本想去搀扶的，却又见裴茗摆手，不知是不是气得神志不清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总感觉我是失去了什么？什么呢……”
　　与此同时，凡间。
　　在目睹了蓝忘机幼稚地推了两下温宁以后，谢怜眼睁睁地看着蓝忘机把魏婴带走了。
　　——第十六章完
　　PS：你的醋叽忽然出现
　　花怜：感觉我俩目睹了某个现场！
　　裴茗：我以为我可能节操掉了，其实我失去的是整个吃瓜金位……
　　and 恭喜太子殿下喜得吃瓜金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