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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第十四章
      做了一千两百年的神官,魏婴觉得自己的脸皮真的越发厚实了,他被蓝湛抱了一会儿就放松了下来,反正现在黑灯瞎火的,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算不得太丢脸的事情。
      清洌的檀香萦绕身侧,蓝忘机也不看他,平视前方,八风不动,依旧是一张正直无比、严肃无比的冷淡面容。
      难道蓝湛真的是单纯因为觉得我的脚伤了才抱起我的?不对!魏婴越想越觉得这是对方对他的一种打击报复。试想一下,你小时候雅正端方品学兼优,却偏偏总是被一个小孩子给欺负调戏,长大以后你再看到这一张你小时候就想要痛扁的脸,是不是也想着要欺负回来呢?
      魏婴玩弄着蓝忘机胸前地衣带,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这令人惊讶的进门方式得到了小二的全程注目,魏婴才不大好意思地问道:“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而且,你抱着我,你怎么开门啊?”
      话音未落,蓝忘机便做了一个很失礼的举动。这也许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第一次做这种粗鲁的动作。他抱着魏婴,踹开了门。
      两扇房门一弹开,扭扭捏捏坐在里面的人立刻哭道:“含光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他目光呆滞地勉强接完了最后一句:“……我真的不知道……”聂怀桑觉得他的智商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愣愣地看着含光君将怀中人小心放下,不知第几次放下了名门宗主的礼节和涵养,一个劲地盯着那人的脸。良久,在蓝忘机冷冰冰地目光中才觉得失礼,立刻展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心里却是各种的思绪万千。
      前几日,莫家庄那边传来了消息,莫玄羽的献舍失败了,据说因他一直不见鬼魂回应,愈加疯狂地自残,尸体简直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那眼前的这个人是什么情况啊?不对,献舍是把身体献给鬼怪,自己的灵魂永沉大地才对,这不是献舍了吧!聂怀桑的眼睛偷偷瞥向那张脸,殊不知对方也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忙收回视线,毕竟献舍这样的法子也没听说谁用过,用了以后怎么样,也许是莫玄羽成功了?可是不对啊!这怎么是魏兄的脸啊?魏兄的死因是万鬼噬心,死状惨烈,连他大哥那样的人物都不忍观之,要把那样碎成粉的身体重新粘合起来,简直不可能啊!
      聂怀桑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半天终于冒出了一句:“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自方才江澄打掉了面具,魏婴其实也算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反正已经被江澄和蓝湛看到了,也不在乎多几个人了,是以也就没把面具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你还是知道一些的。”魏婴说道,此言一出,紧接着就是聂怀桑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蓝忘机把黑鬃灵犬咬下来的那篇衣料放到了桌面上。聂怀桑捂了捂他缺了一片的袖子,愁云惨淡地道:“我只是恰好路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推测行路岭上的石堡为何人所建其实并不困难,从上行路岭开始,魏婴就觉得不大对劲,这一路上又是走尸又是迷阵的,最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吃人堡的传闻。
      昔年他于北地飞升,北方多的是供奉他的宫观庙宇,可是这些年来从未听闻有关于吃人堡作恶的祈愿,而且驻守北方的还是裴茗,这家伙平日里无甚公务也爱下凡游历,自己境内有这样骇人的传闻,势必要去看上一看,既然至今无所动作,可见在他眼里这事其实无需多虑。
      想是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魏婴从谣言的发起作为切入点,加之石堡中棺藏的佩刀,清河聂氏的先祖是位屠夫,数百年来,聂家皆以刀法传家,这石堡为何人修建,这显而易见。
      “更何况这里是清河聂氏的地界,除了聂家,没有别人能轻易在清河建这么一座石堡。而且好巧不巧,你还刚好出现在石堡附近,留下了证据。”魏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聂怀桑给出合理的解释。
      聂怀桑自暴自弃一般地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吃人堡。那……那只是我家的祖坟!”
      “你家祖坟,也挺奇特的。”魏婴评价道,这倒也不是什么挖苦嘲讽之言,千百年来丧葬文化也算发生了形形色色的变化,聂家去建个坟,葬几把佩刀其实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那你们怎么葬几把刀还搞这么大阵仗?”
      聂怀桑似乎也想不到魏婴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这样的事情,毕竟当他初闻家中竟有这么一个地方用以葬刀祭刀的时候还曾惊呼奇怪,被兄长打了一脑瓜呢!他哭丧着脸转头看向蓝忘机,道:“含光君,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立个誓,看在我们两家世交,我大哥与你大哥又是结义兄弟的份上,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还有你……抱进来的这位,都千万不能传出去。万一日后捅出去了,两位也帮我说几句话,做个见证。你向来最守信用,你只要发誓,我就相信。”
      抱进来的?魏婴闻言轻咳一声。
      而蓝忘机道:“如你所愿。”
      今夜的仙京,无眠。
      自灵文那惊天动地的一声问,裴茗就被拉进了文神们为了各种协助雷雨二师工作而临时搭建的通灵阵里,堂堂北方武神,连个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强行拖进去了。
      “裴将军啊,不是我说你,吊起了大家都胃口,怎么此刻什么消息都不说了呢?”重黎真君掌火,性格也分外火爆,此时久久等候不见信息,难免狂躁一些。
      裴茗心中无语,也不是我裴某人故意要告诉你们的,怪只怪杰卿那张嘴没个把门的,直接开口说可还行,谁不知那群整日没事干的文神最爱八卦吗?他此刻换了个地方继续趴着,这下子从前打仗侦查的好处就来了,他就不信有人能看见他!
      忽然,裴茗只觉得周身血液有些发冷,他选择的这个地点,正正对着魏婴所在房间的窗口,一开始他还和众文神分享蓝忘机放下魏婴的动作如何体贴,而隽元殿下也丝毫没有抗拒,甚至后来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侃侃而谈,然而现在……
      “隽元殿下他看过来了!好像看到我了……”裴茗道。
      “诸位同僚,怎么……”
      话音未落,裴茗就发现他被雨师的青牛踢出了他才进去不久的通灵阵。
      ……
      雨师篁果然针对我!裴茗忽然想到。
      而天上的神官们,忽然间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很感谢青牛及时撇清了他们和裴将军的关系,但是,青牛的出现意味着……
      “哎哎哎,那个雨师大人的司雨图你们研究了没有啊?”
      “哎呀,方才那个账目算的如何了?”
      “话说回来,这个南边降水多少你们谁去算了啊?”
      当雨师篁进入通灵阵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的同僚们工作格外努力。
      看来今夜的仙京,依然是为了公务热闹如常。
      魏婴听着聂怀桑说着他家祖坟的故事,大概也符合了他自己的猜想,聂家先祖屠夫出身,以刀入道,手上难免血腥,积年累月,戾气与杀气日重,待家主身死后,刀灵无人压制,自成凶器。
      聂怀桑道:“随着家主的修炼一代比一代精进,这个问题也一代比一代严重。直到我家第六代家主,想出了一个办法。”
      聂家佩刀自随主人开始,斩杀邪祟凶尸无数,把刀葬于石堡,封入一定数量的凶尸,维持凶尸与刀灵之间的平衡,刀灵有了发力的对象,自然也不再作祟。
      “你家先祖还挺聪明的嘛!”魏婴感叹,世间万物生死循环也无非“平衡”二字,聂家人看着粗犷,没想到其中也不乏敏锐机警之人啊!
      “过……过奖了……”聂怀桑小声道,眼前之人过于机敏,看他的神情也知其大概猜出了自家祭刀堂的一些事情,此刻无非也只是在与他确认二三罢了,凭借着这么点蛛丝马迹就能捋出个大概事务,这样的惊才绝艳人物,聂怀桑觉得也只有魏无羡了。
      “至于为何将尸体埋在墙中,为何会有吃人堡的传言,其实这都是一回事。”聂怀桑无奈道,这其实也怪不得他家,于是便把先代家主所修刀墓被盗,盗墓者因损坏了尸体,被刀灵强行留在墓中的事情说了出来。
      魏婴忽然记起,幼时他父亲也和他抱怨过皇家建陵,自帝王登基之日起就得为身后事操心,唯恐入土不安,那是他年少不知世事,也只是作了个鬼脸,直说生前哪管身后事,直接被他爹赏了一脚,欢乐地滚出去,如今回想也很是唏嘘。
      聂怀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起他家的祭刀堂如何无辜,金小公子也不知身怀何种宝物,直接炸开了厚重的石壁,还偏偏炸坏了一具白骨,这才惹火上身被当做尸体填补了上去……魏婴耳朵里听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窗外,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而隔着一条街,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消散在沉寂的月夜里。
      聂怀桑还在哭求蓝忘机千万不要泄露他家秘事,一直把玩的玄铁扇被放置于一边,本想去拽着蓝忘机的衣袖求情,却又慑于他的威严,最后只有双手合十,恳切拜托。
      含光君自然是言出必行的君子,自是不会食言,他转而又看向了魏婴,可魏婴的目光却在那把玄铁扇之上,也不管聂怀桑奇怪地目光,他缓缓打开扇面,一片山山水水,绿树成荫,良久,道:“此扇中画甚好。”
      聂怀桑不明就里,转而又听他问道:“此乃何人所画?”
      “非是名家,某……某日出行所得罢了。”聂怀桑道。
      “这样啊……”魏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家祭刀堂的尸体,都是如何挑选的。”
      “这,都是历任家主挑选的,”聂怀桑说道,随即马上说,“这可不是我们聂家杀的人,都是重金买来的,绝对没有滥杀无辜的!”
      “尸体有没有残肢不全的?”魏婴又问。
      “自然都是四肢健全的,我大哥走得早,生前没有存够,后来只要是四肢健全的,我才留下了的。”聂怀桑道。
      按照魏婴对这位昔日同窗的了解,若是由他收集,莫名其妙混进去什么东西,估计也是实属正常了,按理说,聂明玦继承了聂家粗狂的一面,聂怀桑怎么没有继承一下他家六代家主机智的一面呢?看来残肢一事在聂怀桑此处也问不出什么,但毕竟这是出现在人家祖坟里的东西,魏婴觉得还是需要告知一番,虽然似乎毫无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
      聂怀桑千叮万嘱千求万念离去之后,魏婴发了会儿呆,忽然发觉蓝忘机又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认真地卷他的裤腿,忙道:“等等,又来?”
      “先除恶诅痕。”蓝忘机说。
      “不必了。”
      魏婴说道,可蓝忘机却不解,他低头看向魏婴的右小腿,先前在长街上查看时明明还黑乎乎的一片,细看还似伤口化脓一般都感觉,可此刻,眼前之人的右腿上还哪里有什么恶诅痕,只有一道宛若擦伤后留下片状伤疤。
      “你……”
      “哈哈,是不是想要问我怎么除掉的对不对?”魏婴说,随即又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恶诅痕附身,于神官而言犹如腐肉加身,但魏婴毕竟神力强劲,想要度化也绝非难事,只是这残肢的主人从前想来也是一名灵力高强之人,一朝五马分尸不得好死,怨气横生,的确没有那么好解决,这也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依旧是一抹黑漆漆的伤疤于身。
      魏婴还想说着什么,却又见蓝忘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魏婴。”
      魏婴顿了一顿,问:“什么事?”
      蓝忘机还保持着检查恶诅痕时的姿势,魏婴坐在坐垫上,两人就这样平视着对方,魏婴忽然觉得心跳忽然有点快,心觉大约是因为直接被蓝忘机捅破了身份,莫名有些紧张,他会问我什么?一瞬间,成百上千个可能的问题快速地从他脑中闪过,却只听蓝忘机道:“……亥时已过,休息。”
      就、就这样?
      ——十四章完
      PS:今日的聂导终于怀疑了人生……
      魏兄一定有办法把碎成沫的身体粘起来!
      and
      小小同情一下被踢出群聊的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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