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青涩梧桐

5、军营（一） 清泉赶到固

　　清泉赶到固州城的时候，已是寒冬。
　　固州城外。凤军大营。
　　云暗如夜，草木萧瑟。
　　天空依然是暗沉的灰色。凛冽的寒风掠过草原，呼啸着从人们的头上刮过，提醒着人们这里是肃杀的战场。天上低垂的云，不断着欺压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压在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灰暗的云空下偶然有几只小鸟掠过，留下萧瑟的叫声。远处折叠的陡峭群山后面，还挂着一个将落未落的夕阳，仍在留恋似的给这片大地洒下光亮。但那颜色是那样的红，像刚结束的一场激烈战争中将士们洒下的热血，在这片原野上悲哀而又凄凉……
　　凤国边境上的村庄差不多都被敌军掠夺一空。人烟稀少，到处是断壁颓垣和百姓们痛楚的眼泪，还有被敌军杀死尚未掩埋的尸体。有几处敌军昨日刚刚洗劫过的地方，还留有尚未清除完的鲜血，直刺人的双眼……
　　清泉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到战争的血腥之气，她的心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这就是战争！
　　这里留下的只有鲜血与残酷！
　　清泉急急地赶着小黑马向固州城外的凤军大营赶去。
　　清泉骑马还没有到凤军大营的辕门，就从对面走过来一队士兵。
　　那些身穿黑甲的士兵们见到清泉皆愣了一瞬，没想到在这风霜严寒之地竟有如此清秀少年，如三月杏花春雨的江南般，让人一见顿生亲近之心。
　　“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的？”其中一个长脸的高个子问道，看起来像是这一队士兵的小头领。
　　“我是来找人的。”清泉下马抱了抱拳。
　　“你找谁？说出来，我去给你传个话。军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我找南宫拓。”清泉回答道。
　　“找南宫将军？你是南宫将军的什么人？有什么凭证没有？”长脸高个满脸的惊异。
　　清泉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下山前师父塞在自己手里的小铁片，上面有一虎形印记，“这个应该是那什么凭证。你看看。”说完把铁片扔递到长脸的手上。
　　长脸拿着铁片仔细看了看半响，“请跟我来。”
　　清泉上马跟着长脸到辕门外。
　　“这位小兄弟，请在这等一下。我要先把这东西送给将军看过后，才能放你进来。”清泉点点头，那长脸拿着铁片快步走进军营。
　　等了许久，那长脸方才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人。走近了，清泉方才看清是一位青年将军，身穿黑色铠甲，浓眉大眼，很是英气。
　　清泉忙下马，迎上前去，“你就是师兄？”
　　那将军乍见清泉也是一愣，忙道：“我不是。南宫将军正在忙着，让我过来接你。我是将军的副将，叫常良。你要是不嫌弃，叫我常大哥就行了。”
　　清泉忙抱拳行礼，“常大哥好。常大哥唤我清泉就行了。不知师兄现在何处，还麻烦常大哥带我前去。我有东西要交给师兄。”
　　清泉随常良走进军营。只见到处是忙碌的士兵，还有许多人抬着伤兵急匆匆地走着，一路走来，有许多士兵都盯着清泉和她肩上的白狐看。
　　常良边走边告诉清泉：“上两天敌军突然偷袭，洗劫了几处庄子，杀了好多村民。将军派兵前去，敌军凶狠，昨天一场恶战，我们损伤十分严重，不过敌军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清泉想到来时路上见到的一切，不由一阵沉默。
　　将清泉引到一处比较小的白色营帐内。常良叫来一个侍卫，对清泉道：“清泉小兄弟，你先在这营帐歇歇，有什么需求就告诉这个侍卫。南宫将军正在处理军务，暂时脱不开身，等他忙好后就会来见你。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了。”清泉忙道了声谢。常良转身撩开帐门出去了。
　　清泉看看营帐内，虽简单但也颇干净，基本的东西一应俱全，就让那侍卫出去了。自己也觉得比较累了，便衣鞋不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清泉一觉睡醒，外面已是夜晚。走出营帐一看，到处是明亮的营火。一处处的营帐接连不断，似排到了天边，望不到边际。一队队的士兵来回巡逻着，手里的兵器在火光下闪动着锋利的光芒。旁边隐隐传来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又冰冷，给这本来就寒冷的夜晚又增添了几许寒意。
　　清泉缩缩脖子，觉得又冷又饿，便唤来白天的那个侍卫，吩咐他去帮自己弄点饭来。
　　吃完饭后，清泉窝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冷冷的寒风声，怎么也睡不着。师兄怎么到现在还没来见自己？根据白日所见，看样子师兄还是一位大将军。这个自己以前怎么从未听师父说过。现在回想起来，师父他好像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起过关于现在朝廷的一些事。清泉又摸摸身上的玉笛，唉，离开师父这么长时间了，真想念他老人家了。也不知师父自己在山里可寂寞，以前还有自己陪着他老人家……
　　正在胡思乱想着，清泉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都这么久了师兄还没来，别不会出什么事吧？那常大哥自走后也没露面。
　　想到这，清泉把营帐外的那个侍卫叫进来询问，谁知那侍卫一问摇头三不知。清泉便想自己出去看看，刚要走出营帐，那侍卫又说军营里不准乱走，要等常将军来再说。看着那侍卫认真的模样，清泉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突然盯着侍卫的身后看：“啊，师兄，你来了。”
　　那侍卫听言，忙回身去看，身后空无一人。正奇怪间，只觉眼前一暗，就倒在了地上。
　　清泉拍拍手蹲下身，戳了戳侍卫的脸庞，嘻嘻而笑，“这是我最新制的迷药，效果怎么样，正好借你试试。你就在这好好地睡上一觉吧。”说完，便快速地把侍卫的衣服脱下套在自己的身上。清泉把雪崖放在自己的怀里，吹熄了营帐内的灯，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
　　到处都是营帐，怎么去找师兄？
　　清泉望了望四周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营帐，正在发愁间，忽然看见远处有二杆大旗正在寒风里飘扬着。由于离得远，清泉只能看见旗上模模糊糊地有几个字。清泉心中一动，便朝着那大旗的方向走去。
　　走到跟前，清泉才看清楚旗上的字。一红色的旗帜上用金线绣了两个斗大的字“南宫”，另一杆旗上也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帅”字。
　　“啊……”清泉低呼了一声，原来师兄竟是这凤军的领帅，真是没想到。
　　两杆旗边有一顶非常大的营帐，明显与其他营帐不一样。里面灯火通明，帐门外有四名带刀侍卫把守着，个个站立如松。
　　清泉正在思量如何进去，却不知自己在这探头探脑的早就引起了侍卫的注意。其中一个走到清泉跟前严声问道：“你是哪营的侍卫？在这干什么？”待看到清泉的样貌后，大吃一惊，寒刀蓦地出鞘，袭向清泉。
　　清泉咯咯一笑，身形一晃，如风送轻羽，已进入大帐内。守门侍卫高喊：“有刺客！”就要进屋拿人，这时帐内传出一男子低沉声：“在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清泉飘进大帐内，还没有落地，就觉得耳边有异样气息逼近，忙一个纵身闪至旁边，喊道：“师兄！是我！”
　　只听“咦”的一声，来人已停止进攻。
　　清泉才看清，方才攻击自己的是一位黑衣男子，大约二十岁，剑眉朗目，身形修长，一双眼睛透着锐利，寒如泠泉。
　　“你是谁？”黑衣男子问道，正是方才那发出命令的低沉声。
　　清泉立刻将侍卫服脱下，雪崖也从怀内跑了出来，跳到清泉的肩上。
　　“我是清泉。我来找南宫师兄。你就是师兄么？”
　　那黑衣男子看清清泉的样貌后，眼中划过一点波痕，转眼又归于寂静。“我已听常良说了，我不是你师兄，你师兄在里面……”
　　突然从帘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黑衣男子脸色突变，快步走进帘内。清泉这才发现，这营帐内极大。前面有一长案，营帐的中间用一布帘隔着，看不清后面的情形。匆匆一瞥后，清泉紧随黑衣男子进了帘内。
　　走进帘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人，床边站着一位军医打扮的老者。那老者面带愁容，见黑衣男子进来，迎上前去：“柳军师，将军现在情形非常凶险。将军本来就有宿疾，一直隐而未发。昨日激战中中了敌人的暗箭，箭上不知涂了什么剧毒，把将军的宿疾也引发出来。现在两种一起发作，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莫师傅，你是我们军中医术最高的医生了。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将军是一军之主帅，不能有任何闪失。无论如何，将军的伤也要尽快治好。一旦将军中毒的消息外露，军心会浮动不安，敌军也会趁机突袭。”柳风语意低沉，眉头微蹙 。
　　“据我观察，将军所中的箭上之毒应该是西国皇室的秘制毒药—三夜散。中了这种毒，一旦不及时医治，三天内必死。但我找不出解毒的办法。柳军师，你看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清脆声在一边响起，“我有办法。”
　　莫军医转头一看，是跟柳军师进来的白衣少年。
　　正是清泉。
　　“去取一杯温水来。”清泉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父要我带给师兄的药，能根除师兄身上的宿疾。”清泉从瓶中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放入南宫拓的口中，就着温水迫使南宫拓服下。
　　“这药只能治好师兄的宿疾，但对着箭上的毒药没有任何效果。”清泉平静地看向柳风，“我有一法可以试一试。但我不能保证是否能完全解了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