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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营(二) 清泉刚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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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刚走进帘内时就看见了床榻上的年轻男子。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唇色呈黑色。肩上中箭的地方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黑,似噬人的恶兽盘踞在那里。
在清泉心里,虽未见过这师兄,但早已把他和师父、师伯一样看成了自己的亲人。听了那军医的陈述后,清泉把自己的所学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找出解毒之法。
正着急间,她突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一番话:阿泉,你的身子百毒不侵,其实你的血也能解百毒。如果再加上血狐的血,世间几乎所有的毒都能解了。但你要记住,你的身子虽已完全好了,但一旦流太多的血,就会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别受伤。
可现在清泉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救了师兄再说。
“拿一个小碗来。”
碗拿来后,柳风和莫军医全看向清泉,不知她要干什么。
清泉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把精致匕首,在匕首上涂了一点药,“好雪崖,你忍忍。我们现在要救师兄。我在这刀上涂了药,你只会疼那么一点点。”
抱起雪崖,用匕首在雪崖的小腿上迅速地划了一个小口,挤出几滴狐血在小碗里。雪崖虽吱吱叫,却也没乱动。清泉亲了亲雪崖的眼睛,帮雪崖包扎好。
莫军医早睁大了双眼,柳风眸内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柳军师,过一会这碗里的血你要全部让师兄喝下。还有这瓷瓶里的药,每隔四个时辰喂他一粒。”清泉说完,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纤细雪白的手腕。用匕首在手腕上轻轻划下,顿时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滴向碗中。耳边响起莫军医的吸气声,柳风静静地看着眼前有些瘦弱的白衣少年,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清泉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碗里的血,直到已有大半碗,方停下。转头正想讲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尽一般,没有了一丝力气。
“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身体随即软绵绵地倒下。耳边像是响起谁的惊叫声,清泉只觉眼前一黑,随即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清泉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天空里的一缕微风,没有了一丝重量,轻轻地飘动着……又像飞舞的轻软花瓣,悠悠荡荡中找不到方向…… 慢慢的,她的身体沉了下来……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不时地有人往自己的嘴里灌着什么东西,有时苦涩,有时甜软……
清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雪崖蜷作一团睡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哪里?
揉揉自己的脑袋,清泉方想起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
看了看四周……
啊 !这不是师兄的帅帐么?自己身下的床也是师兄的昏迷时躺过的床。
这说明师兄的毒已解了……
没想到自己竟真的把师兄的毒解了,想到这,清泉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正在这时,只听帐门已被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柳风,“守之,这几日连下大雪,环境已变得极为恶劣。自上次一场激战后,敌军也一直坚守不出。我觉得我们应该在此原地按营不动,加强防守,以不变应万变。你看如何?”
一男性的磁性嗓音进入清泉的耳畔,“看现在这种情况也只好如此。今年的雪下得如此大,如果敌军贸然来犯,相信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我军宜按兵不动。莫言,这几日几乎所有的事都压在你身上,你也辛苦了,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吧。”
“我回去了。你身体刚好,也要多注意。”柳风说完,转身走了。
清泉正在无意识地望着帐顶,一男子已站在了床前。她看向来人,正是南宫拓。
南宫拓一进帘内,就看见清泉睁着黑亮的眼珠看着他,不禁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小师妹,你终于醒了。”
清泉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师兄。
唉,自己怎么没发现师兄还是一位美男子呢。
只见他面容俊美,一双眼睛似冬夜里的寒星,明亮却又有几分冷意,只是现在却带着一丝温润之色。一袭白色锦袍上绣着几竿翠竹,衬得他身形秀挺,风姿卓傲。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是高崖上的一棵青松,傲傲挺举,卓卓不群而又英华内蕴。
南宫拓见清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坐在了床边,温言道:“小师妹,这次可要多谢你救了师兄一命……”
“师兄叫我清泉吧。”清泉清澈的眼波看向南宫拓,“在清泉心中,师兄和师父一样,都是清泉最亲的人。再说,”说到这,清泉嘻嘻一笑,“我就流了那么一点血,师兄多给我好东西吃不就能补回来了。”
南宫拓看着眼前的少年苍白的脸色,清澈的眼睛,干净的笑容,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仿佛有细细的暖流缓缓从那里流过,流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他的眼眸里溢出来的是连他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润。
当他醒来后,听到柳风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时,望着躺在床上依然昏迷的瘦弱少年,他心中莫名一悸。
少年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虽有些苍白,却很平静,嘴角微弯,似乎正在做着好梦,安静而又恬适……
“师兄,我躺了多久?一直都在这?”清泉脸现迷茫之色,“我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人给我喂药,是谁呀?”
“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莫军医说你身子太虚,就给你熬了些药。还说不宜乱动你的身子,所以你一直都在我这。”南宫拓脸色平静,只是黑亮的眼眸内却生起让人不易觉察的浅浅涟漪。
清泉的脸色蓦地飞上一缕红霞,“那……我……”
“我在帘外又置了一榻,睡在那里也好方便照顾你。你放心,只有我和莫军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连柳军师都不知道。再说,这里是战场,也顾不得那么多……”南宫拓见清泉羞红的脸颊,缓缓解释道。
清泉抬头展颜一笑,“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清泉也不是故意瞒着师兄的。是师父吩咐的,叫我下山后一定要穿男装。”说道这里,清泉拉了拉南宫拓的衣袖,“师兄,我有个请求。等我身子好后,我想留在这里。”说完,一脸的恳求之色,清亮的眼瞳一眼不眨地看向南宫拓。
“你这不是胡闹么?先不说军营里不准留有女子,在这里也不安全,师父会担心的。你身体好后,马上就回去。不准……”南宫拓正要拒绝,一瞥眼看见清泉可怜兮兮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你想在这里干什么?”
清泉本以为没了希望,见师兄的口气有一丝松动,忙道:“我是有理由的。我可以在这里帮莫军医给士兵们看病嘛。我的医术可是跟师傅学的。再说,我会注意不让别人发现身份的。而且,我下山时,师父也没说要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在外面多玩玩。师兄,你不会刚见面就赶我走吧。”
南宫拓看着清泉央求的眼神,当然也没忽略掉那里面藏起来的狡黠之色,无奈的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你可以留在这里,”看见清泉已乐开花的笑脸,话音一转,“不过,你要答应师兄三个要求。”
清泉忙不迭的点头,“哪三个要求?只要让我留在这里,别说三个,三十个、三百个我也答应。”
“第一,你不准出大营,只能在这军营内走动。第二,你可以去帮莫军医,但你一定要注意别暴露了身份。晚上你要在帅帐旁边的营帐里歇息,师兄不放心你离得太远。第三,一切都要听师兄的话,每一天都要让我知道你的行迹。”南宫拓看着面前越来越紧皱的小脸,心中暗暗好笑,“你要是不能做到这三个要求,那就只好……”还未说完,就听清泉一声欢呼,脖子已被清泉紧紧地抱住,“我答应!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
南宫拓身体微僵,一柔软的躯体紧贴着自己。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极雅极幽的香气,似乎身处于百花盛开的深处,使人渐渐迷醉。南宫拓怔了半响,在看见那清澈的眸子时,心神一定,把清泉轻轻推开,“快躺下。你在这好好躺着,师兄给你弄点饭来。”帮清泉盖好被子后,南宫拓疾步走出营帐,似乎后面有什么在追赶着他……
十天后,草原上又下起了大雪。
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方向。远处的山已被白雪覆盖,只能看见大体的轮廓。所有的生物都躲藏了起来,天地间只有寂寥而又无边的纯白一色。到处剩下的仿佛只有寒冷……
清泉从营帐内出来,看了看依然下个不停的大雪,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跺跺脚,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清泉便冒雪向莫军医的住处走去。想起这几天的军营生活,清泉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当听莫军医说自己也要来为士兵们治疗伤病时,那些军医都露出怀疑的神色。不过,看见自己的疗伤手法既简单易行,疗效又好,一个个又谦虚地请教。这几天,她已和这些军医、士兵混熟了。大家见到她都尊敬地喊她一声“小军医”,想到这,清泉就嘿嘿直乐。
正低头行走间,突然“砰”的一声,清泉只觉得自己的头似乎撞上了一坚硬的物事,疼得她直吸气。揉了揉额头,清泉抬头看向面前。
呃……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认识的人,柳风。
他依然一身黑衣,站在白雪里,颜色对比十分强烈却又在矛盾中显得异常和谐。此刻,他明亮的眼光正望着她,嘴角抿起一浅浅的弧度,“怎么了,撞疼了么?”
清泉斜眼看向他,灵动的眼珠转了转,“你这是上哪去?”
“闲来无事,出去捉几条鱼来吃。”柳风说得云淡风轻。
“捉鱼?”清泉两眼放光,“上哪捉?离这远不远?”
“不远。就在这附近的一条河内。”
“那我也去行不行?要是鱼多,我还可以帮你拿。”清澈的眼眸看向柳风。
“守之好像不准你出这军营吧。这……我可不能答应。”柳风眼内含着一丝笑意。
“我就出去一会,师兄不会知道的。柳军师……柳大哥,你就答应吧。自从来到这,我一次也没出去过。就这一次。好不好?”
柳风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故作沉思了一会,“好吧,就这一次。”
清泉欢呼一声,拉起柳风的衣袖就往外走。柳风望着她因兴奋而有些发红的脸庞,眼前不由的浮现出她那日流血后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不知不觉,他的眼内已是一片温软之色……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柳风所说的小河边。柳风显然是经常来这里,没过多久就抓到了四五条,喜得清泉连连大呼。
“这鱼要怎么吃才好吃?”走在回营的路上,清泉一边摆弄着绳上串的鱼,一边问柳风。
“回去放在火里烧,再放些调料,十分美味。你要不要过来尝尝?”柳风意态闲闲,看向清泉。
“去。去。”清泉连连点头。
一进入柳风所居的营帐,清泉顿时觉得身子变得暖和起来。帐内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清泉忙凑上前去暖手。环顾帐内,只见帐内十分简洁,案上放着几本书,旁边挂着一把剑,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柳风已熟练地把鱼收拾干净放在火上烧着,鱼香渐渐地透出来。清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眼不眨地看着渐渐快要熟透的鱼。柳风见清泉馋涎欲滴的样子,暗暗好笑。
鱼烧好后,两人立刻大快朵颐。柳风边吃边道:“这时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大雪天吃鱼,喝酒也算得上一大乐事。”
清泉口中塞得满满的都是鱼肉,嘴里呜呜着也不知说的什么。正吃的不亦乐乎,帐门掀起,走进来一人,正是南宫拓。清泉一见是师兄,大吃一惊,心中有鬼,脸上立即堆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兄,快来吃鱼,是柳大哥烧的。”
南宫拓来找柳风本有事相商,谁知一进柳风的营帐见到这样一副情景。听到清泉喊柳风大哥,不知为何,心中竟觉得有丝郁闷。
“清泉,你怎么在这里?”南宫拓脸色平静。
“我……”不知怎的,清泉能感觉到师兄似乎生气了,正不知如何回答。
“半路上遇见清泉,就把他拉来了。”柳风在旁慢声说道,看向南宫拓的眼神若有所思,“守之,你来的正好。这还有一条,你吃吧。” 南宫拓扫了清泉一眼,坐在火盆边接过了柳风手中的鱼。
吃完后,南宫拓与清泉一起离开。
清泉恐怕师兄知道自己出去,便一直低着头走在南宫拓的身后。突然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身上骤暖,抬头一看,原来师兄罩在外面的长袍已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带着南宫拓的体温。清泉不禁脸微微一红,小声道;“我不冷,师兄……”
“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下次我再发现,一定重重地罚你。”南宫拓冷声道,却掩不住眼里的关心之色,“快回营帐去,别冻出毛病了。”
说完大踏步地走远了。清泉吸了吸鼻子,也回营帐了。
刚进营帐,雪崖“嗖“的一声已跳进了自己的怀里。
“乖雪崖,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清泉将一条鱼放到雪崖面前,正是柳风烧好的。雪崖用前爪抱住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入夜,到处一片寂静。
帐外不时地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在雪夜里沙沙作响。远处隐隐约约地有马嘶声。
清泉躺在床上忽觉得脸上颇痒,想想自己这些天似乎都带着这面具,也没有好好清洗。忙下床小心翼翼地把面具揭下来,对镜一看,咦,左颊上出现了一片红色。唉,这面具是不能再戴了。又看了看镜中多日未见的真实面容,呵呵一笑,不知道明天师兄见了会不会大吃一惊。
一夜好睡。
次日一大早,清泉便起来。梳洗完刚出营帐,迎面走来一队士兵,见到清泉顿时目瞪口呆。
世上竟有这样俊美出尘的少年!
只见他站在白雪中,雪白衣带在风中微扬,似一朵纯美的雪莲在悄悄绽放。流连于他周围的气息,带着山林里的清幽纯净之气,让人微熏。额上的星芒玉饰散发着奇异的淡紫色光芒,映着少年清丽难言的眉目,更添灵异……整个人宛如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其中一个士兵以前见过清泉,认得她额上的星芒玉饰,走上前试探着问:“你是小军医?”
清泉微微一笑:“是呀。”
众人只觉今日的阳光格外耀眼。
那士兵大吃一惊,说话结结巴巴,“你……怎么变得这样好看……你是人还是……”
“还是什么?”
清泉刚想问明白,耳后传来一磁性而又冰冷的声音,“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那些士兵忙行礼,快步走了。
“清泉,你在这做什么?”说话间,南宫拓已和柳风走到清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