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青涩梧桐

44、固州 又是一年春

　　又是一年春来。
　　这两年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云王造反被诛。凤武帝突然宣布退位，太子李元雍做了皇帝，称凤宣帝。只是这样的朝中动荡离百姓的生活实在是远，远在边城的固州依然是日日不变的样子。

　　固州城里城外一片春意。
　　清晨，街道上一片繁忙的景象。
　　“阿黑哥，又买菜呢？”卖青菜的小六热情地打着招呼。
　　阿黑憨憨地一笑：“两斤青菜。”
　　“好嘞。”小六手脚麻利地将菜秤好，在阿黑临走前又在阿黑的菜篮子里塞了一些。
　　“这怎么行？”阿黑忙把那青菜拿出来。他知道小六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
　　小六忙按住阿黑的手：“阿黑哥，上几日我带母亲去你们药铺看病，凤大夫不仅治好了我母亲多年缠身的病，还少收看病的钱，这点菜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这一条街上的，谁不知道你们药铺里的凤大夫是活菩萨。阿黑哥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小六。”
　　阿黑没法，将那青菜又放进了篮子里。等他回到药铺，已是满满的一篮子菜。没办法，每家卖菜的只要看是他，都会多放一些。

　　固州城西。
　　小小的药铺后面是一处大大的院落。院中花木繁荫，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在花丛中玩耍，见到阿黑进来忙跑到篮子跟前去闻那鱼的味道。
　　“就你馋，等做好了再吃。”阿黑抚摸着狐狸的脑袋笑着说道。一位俊美清贵的男子向这边走来。
　　“主子，我回来了。”
　　阿彧看着满满的一篮子，笑道：“又是这么多。昨儿阿凤说要吃鱼，今儿就做鱼吧。”
　　“好嘞。”阿黑提着菜篮进来厨房。
　　阿彧走进一间小巧的房间。一进屋便看见坐在窗边虽然睁着眼睛却依然迷迷瞪瞪的绝美少年。阿彧仔细看了看少年，虽说依然瘦弱，但脸色红润了许多。
　　阿彧知道她现在没有多少力气，把水端过来，先让她洗好脸，再帮她把头发簪起，又拿出一个薄薄的膜贴在那俊美出尘的脸上，然后又细细地将额前的秀发放下来遮住那一点星芒。瞬间，一个清秀的少年便出现在阿彧面前。
　　望着眼前的少年，他不由想起了那段日子。
　　刚到这里时，一连一个月，阿凤都躺在床上。当时他身上带着不少宫内的珍贵药物，天天熬给她喝，可是却总是不见好。后来无意中发现那佛珠中竟藏着千年雪莲制成的药丸，这才将阿凤的伤治好，只是身子到底亏损得利害，不能劳累。
　　“今天还是只看十个病人，知道么？”阿彧叮嘱道。
　　“知道了。”阿凤点点头，忽然吸了吸鼻子，“好香，阿黑正在烧鱼么？”
　　“你呀，就是鼻子尖和雪崖一个样。”阿彧宠溺地轻点了一下阿凤的额头。阿凤竟呆了一呆，神思变得有些恍惚。
　　阿彧眸光微闪，“昨日的那个来看病的王财主今早又派人过来问诊金能不能少一些？”
　　阿凤眼睛一眯：“不行。五百两银子一两也不能少。”
　　“知道了。”见阿凤已恢复正常，阿彧方放下心，“我们去吃饭吧。”
　　“嗯。”
　　吃完饭，阿黑在院里收拾，阿彧和阿凤则去前面的药铺为病人看病。
　　这小小的药铺虽只开了一年，却在固州城中很是有名。固州城中的人都知道，药铺里的大夫虽年纪轻却有一身的好医术，所以前来看病的人很多。只是一旦看过了十个病人，大夫身边那个帮忙抓药的相貌俊美的男子就会说道：“今天已看够了十个，明日再来吧。”病人虽有怨言，但是那个大夫却听那男子的话乖乖地走了，没有办法，只好到别家去或者明日再来。
　　看完病人，阿黑便把药铺关上门，然后一行三人外加一只狐狸骑马到城外游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下来，前尘往事皆成了过眼云烟。
　　这样很好。
　　每日的静夜里，阿凤对自己说道，可是心口的那个地方却在隐隐地痛着。她睁着眼望着窗外，直到天色朦胧时方睡去。

　　“阿凤，我和阿黑出城去买些药。你自己在家要注意不要太累着。记住，只能看十个，看完十个就回后院去休息。”
　　“知道了，快走吧。从早上吃饭到现在你都说了有十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站在药铺前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方进屋。
　　“凤大夫，今儿怎么就自己在这忙，阿彧呢？”前来看病的问道。
　　“他出门去了。”阿凤微笑道，一边把包好的药递到来人手上。
　　“那凤大夫今日可就要多累了。”
　　来看病的人都知道凤大夫的身体不太好，那个阿彧只让他坐着看病，其它的什么活也不能沾。
　　“没事。”
　　十个病人看完，阿凤将药铺关上，走进后院躺在榻上歇息。雪崖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阿凤拿起一本书慢慢看着，风透过窗吹进来带着花香，满院的宁静。
　　突然，外面传来剧烈的“砰砰”砸门声打乱了这一院的宁静，雪崖“嗖”的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大夫，快开门！快点！”好像有十几个人在外面喊着，声音很大。
　　阿凤皱了皱眉，还没有人敢这么粗鲁地对待她家药铺的门，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外面的人似乎等急了，更大力地拍打着药铺的门。阿凤快走两步，终于在门被拍碎之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十几位侍卫，其中两个抬着一个人。门一打开，那些人便呼啦一下全涌进来，将阿凤挤到了一边。
　　“大夫，快！”两人将那受伤的人小心地放在一边的床上。
　　阿凤走到床边看那人。
　　躺在床上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火红色的战袍，相貌英挺，只是现在眉头微蹙，似乎觉得颇疼痛。
　　“他怎么了？”
　　旁边的一位侍卫道：“我们出城打猎，将军的马突然受惊将将军摔了下来，当时就昏了过去。”
　　阿凤点点头：“你们都先出去。我看病时不喜欢人在旁边。”
　　那十几位将士见阿凤虽然年轻，说话间却自有一番气度，让人不能不听。虽然不想离开，却也只好退出去等着。
　　阿凤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接骨、上药、包扎……
　　忙好后，额上早已冒出汗珠已是气喘吁吁。阿凤轻轻擦去汗，无奈一笑，这身子真是劳累不得。
　　“好了，都进来吧。”
　　“他小腿骨断裂了，三个月内不能乱动。每隔十日，让他过来重新上药。”
　　“那为什么还不醒？”其中一人问道。
　　“把他抬到家就能醒了。”
　　那十几人见阿凤似乎脸色不太好，不敢再多说，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少年便走了。

　　太阳快要落山时，阿彧和阿黑才回到家。
　　“阿凤，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上不舒服么？”阿彧紧张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阿彧点点头，转身对阿□□：“晚上熬碗燕窝粥给阿凤。”
　　阿黑点头。

　　药铺里，阿凤正在为人看病，阿彧则在一边抓药。
　　门外忽然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两个侍卫站在马车前：“王爷，到了。”马车内传来一个少年人的嗓音：“嗯。”两人立刻小心地将马车内的人搀出来。阿凤一看，却是那日的坠马少年。
　　那少年今日穿了一件银白锦袍，更显得面如冠玉，英气勃勃。
　　那日，阿凤忙着为他接骨没有注意相貌，这时才发现这少年的眉目之间竟与阿彧有几分相似之处。她心中一动，看向阿彧。果然，阿彧看见来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大夫，今日已是第十日了。麻烦大夫帮王爷看看。”两个侍卫将少年架进药铺。
　　阿凤走到那小王爷跟前仔细看了看那受伤的腿，点点头：“再换点药。”
　　熟练地上药，包扎。
　　那少年颇感趣味地打量了一下阿凤：“原来你就是那一日只医十人的奇怪大夫啊，没想到这样年轻。只是，本王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似的，有点熟悉。”
　　阿凤心中微动：“草民只是一个平名百姓，王爷怎么可能见过小民。”
　　那小王爷摇摇头：“反正就是感到有点熟悉。”说道这里，嘴唇嘟着，竟显着几分孩子气，很是可爱。
　　阿凤不禁有些好笑，手上动作却不停，不多时就将腿包扎好了。
　　“王爷回去千万要注意不要乱动，这些药丸一日吃一粒，十日后再过来。”
　　侍卫将药丸接下，刚要将那小王爷搀走，谁知那少年却拉住了阿凤的衣袖，一脸笑眯眯地样子：“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切。你叫我阿恪吧，不要再叫我王爷了。”
　　阿凤也觉得对这少年很有好感，不由点点头。
　　阿恪大喜：“那我过几日再来。”
　　一旁的侍卫早已目瞪口呆，几时见过王爷这般象小孩儿一样。
　　直到那马车不见了影，阿彧才道：“阿凤，你可知道这小王爷是谁？”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皇上新封的平王李元恪。”阿凤顿了顿，“阿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么偏远的地方他们是想不到的。再说这李元恪当时还小，他对我们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你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我的相貌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没事的。”
　　阿彧点点头，料想那小孩子也不会有这么多心眼，大不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再离开就行了。毕竟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已习惯了这里。

　　“最近平王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御花园中，一位身穿明黄衣袍的俊逸淡冷男子问身边的太监。
　　“昨日王爷身边的侍卫飞鸽送来一封信，说是王爷几日前在郊外打猎不幸摔下了马，小腿有些断裂，不过已经看了大夫。”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

　　凤宣帝虽年纪轻轻就登上皇位却气势日盛，别说宫里的这些宫女太监就是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见到龙颜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自从太上皇退居凤清殿后，朝中可以说是三日一变。安平王南宫拓因平叛负伤，已不能上战场，日日赋闲在家，兵权全部落在了皇上手中。而隆王上官睿也不知什么原因也请病不朝，隆王世子更是不见了人影。官员们更是升的升，降的降，砍头的砍头。那些三朝元老们私下里都说，当今皇上的气势直逼昊凤国的开国帝王凤高帝。

　　凤宣帝一时沉默，望着远处的宫殿出神。
　　小太监知道那里是流光殿，几乎每天皇上都要去一趟。那里面并没有人住，皇上却依然命令人每日小心打扫，每一件东西都保持原样。
　　“告诉平王身边的侍卫要让王爷好好养伤。”
　　“是。”
　　知道皇上对这位平王爷非常疼爱，要不是平王爷非要出去，古籍皇上根本舍不得让他离开凤都。
　　小太监退下，转身的那一刻突然瞥见皇上那总是冷漠的眼中竟带着点点的哀伤。他不禁揉揉自己的眼睛，莫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吧。他又小心地看过去，果然是自己的眼睛花了，皇上的眼睛依然是往日的冷漠。
　　这几日，李元恪可是过得有滋有味，虽然他的腿上的伤还没有好。
　　他几乎每日都要来这药铺走一趟，不知为何就是喜欢粘着阿凤。
　　“阿凤，今日我们出城去玩吧。”
　　“阿凤，听说国几日西国会举行什么马赛，我们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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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这时旁边的阿彧就会泼他的冷水：“不行，阿凤的身子不能劳累，要玩你自己找别人去玩。”
　　他只能干瞪眼。别人一见他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这药铺里的三个人却把他看做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人。阿凤一见他就会摸摸他的头，那眼神就像对待自己的小弟弟，又像对待一只可爱的小狗。他却觉得很舒服，尽管他比阿凤高。阿彧却是一见他就没给他好脸色看，一副见到鬼的模样。他可以在阿凤面前撒娇，却不敢在阿彧面前随便乱动，不知为何就是有点怕他，好像见到自己的皇帝哥哥一般。那个叫阿黑的眼中根本没有他，对他视若不见，只有阿凤和阿彧两个。每次他来蹭饭，都要提醒好几次才能有他的一副碗筷。虽然如此，他依然天天往这里跑。
　　这里多好，才不象他住的那个将军府，一点人气也没有。
　　“阿黑，今天我想吃你做的小点心了。做吧，做吧。”李元恪象一只鹦鹉不停地重复着。
　　阿黑实在被他聒噪地烦了，才说道：“好了，知道了。晚上就做。”
　　李元恪大喜，心满意足地拄拐杖向前面的药铺走去。

　　“已经完全好了。”阿凤仔细地看了一下李元恪的小腿。
　　“终于能骑马。这些日子真闷的慌。阿凤，不如我们明日一起去城外打猎吧。”李元恪兴奋地看着她。
　　“这个……”阿凤看了看一边的阿彧。
　　阿彧想了想：“那就去吧。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出去了。骑骑马对你的身子也好些。”

　　“阿凤，你的马真好。”李元恪羡慕地围着那匹白马转了一圈。他生为皇子，自小到大不知见过多少好马，这么神骏的马儿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如我们来赛一赛吧。”
　　他的那匹马也不差，可是皇兄赐给他的。
　　“好。”阿凤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答道。
　　“不可，阿凤。”阿彧沉下脸。
　　阿凤的身子怎么能赛马。
　　“阿彧，我都好久没有骑飞雪了，就让我骑一次吧。”
　　“那好吧，就这一次。”阿彧无奈。
　　城外广阔的草原上，两匹马顿时飞奔起来。
　　“阿凤，你的马跑得真快。”
　　阿凤气喘吁吁地笑着，好久没有尝试这种飞跑的感觉了。
　　“阿凤，你没事吧。”阿彧飞身下马，站在阿凤面前。
　　“没事。就是累了些。”
　　见阿凤面色还好，阿彧方放下心。几人直玩到天黑方回城。
　　刚回到将军府，侍卫就走了过来：“王爷，皇上来信了。”
　　“拿进书房来吧。”李元恪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神色。
　　打开信一看，原来是问自己腿上的伤有没有好。李元恪大笔一挥将近日发生的事大概说了说，又说自己的腿伤已好。写完后，觉得意犹未尽，便将今日赛马的事说了一遍，直夸阿凤的马好，让皇兄帮他再找一匹好马，下次比赛好赢过来。写完后封好，让侍卫绑在鸽子身上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