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尔嘉行》曳于涂

8、第八章 故人 笑你跟搽了

　　章友麟以为跟明霓睡一屋，绝对睡不踏实，没想到躺在床上偷瞄，瞄着瞄着就睡沉了，一直睡到明霓出去跑完早操回来喊他起床。
　　“都说给你放假了，怎么还去跑操，不累么？”章友麟抱着枕头，近距离看着明霓趴在床头，穿着个单衣一身的汗，一时不想起身。
　　“放假归放假，功不能不练。”明霓站起身，拽着脖子上搭的毛巾擦了把汗，“你快起来吧，太阳都老高了，懒得你。”
　　“跑步也算是练功？”章友麟抓过枕头边上的长衫，疑惑的的问道。
　　“当然，哪天真的没时间，什么都不练了也得跑步。这是养气，台上唱好唱不好，全靠丹田气顶着呢。”
　　“你说养气我倒是听说过，但我听的有吊嗓子，还有吃人参养气的。”不但知道，章友麟还送过。
　　明霓忍不住笑了一声，“吃人参。吃多了不上火？长一脸包还上不上台了？练气养气各人有各人的法儿，指着吃点什么就能长气息那根本不成。”
　　说着明霓就又跑出去了，看样子是在廊子上压腿。
　　作为一个戏迷，能够全程观看专业人士练功这个是个新奇的体验，章友麟匆忙穿好衣服，正洗脸呢，听见窗棂子轰隆一声，吓了一跳，以为什么东西塌了，探头一看，大概是刚才明霓站在栏杆上打了个朝天蹬，这会儿腿下来，直接在栏杆和窗棂上架了个一字马。
　　“我天···你你你下来。”章友麟话都不会说了，站在门口指着明霓要他下来。
　　明霓抿着嘴忍笑，朝章友麟眨眨眼，显然就是故意的，上身贴着左腿膝盖压了压，“牢靠的很，放心吧。”
　　不过最终还是没经住章友麟的唠叨，明霓悻悻得从栏杆上下来，老老实实在平地上压腿。可太让人操心了，章友麟心想，秦衾还说是个江湖人，明明就是个又皮又闹腾的半大小子。
　　“别练了，歇一会儿，马上吃饭，吃完饭带你出去玩。”章友麟洗漱完毕，安排了一下这两天要准备的事，发现明霓还在园子里扎马步，招呼了一声。
　　“一会儿去哪儿玩。”经过这几天被动的熟悉，明霓跟章友麟说话也变得熟稔且自然起来。
　　章友麟本着替明霓压惊的目的，没准备什么特别的娱乐项目，就想带着他看看湖景散散心，看今儿早上明霓这么精力旺盛的样子，觉得这么是不是不太行？
　　“嗯，一会儿坐船去游湖？”章友麟试探着简单说了一下行程。
　　“好。早上跑步的时候就觉得这的景儿真不错，不是个孤零零的湖，四周还有山，还看见几只野兔子，秋天的野兔子可真肥。”明霓对章友麟的安排一点意见都没有，毕竟他从开始登台，除了唱戏就是练功，因为性子冷僻没人敢逗引他出去胡闹，偶尔能出来逛一逛就能满足，再加上章友麟这几天给他的感受很好，很有种交到朋友了那种开心。
　　章友麟放心了，暗自决定等他生日时候要好好准备一下。
　　“坐船的渡口步行稍微有点远，你要累的话，坐马车过去？”虽说是准备了马车，章友麟觉得以明霓的性子可能会想要骑马。
　　“我看你门房那放着两辆自行车，是自行车吧，两个轱辘那个。”
　　“你会骑？”
　　“不会，不过看着不难。”
　　“···是不难，你学应该很快。”
　　明霓学的是非常快，摔了几次以后就敢别章友麟的车了，路上速度非常快，在铺设的狭窄的青石板小路上七歪八扭的闹腾着，以至于去往渡口的路上留下一片被碾压蹂躏的野草闲花。
　　没一会儿功夫明霓越发熟练，超过章友麟的车子后还扭头嘲笑他体能太差，就这么会儿就喘得跟什么似得，未等章友麟提醒他当心，明霓车轮被翘起的石板磕了一下，冲着斜坡就滚到湖岸滩涂里。
　　滩涂柔软，摔都摔不疼，就是滚的一身淤泥乌里糊涂的，章友麟站在坡上笑岔了气。明霓塌着个脸，一脚深一脚浅的往上走，一脚踩深了，拔了两下没拔动，突然喊道：
　　“救命！救命啊！有东西抓我脚！我上不来了！”
　　“你你你别吓我！我我下去拉你！”明霓脸上的惊恐表情实在是太真实，章友麟顿时也被吓着了，激灵灵出一身冷汗，心想大白天的还能闹鬼？赶紧跑下坡去拉他。
　　刚拽着明霓袖子，明霓反手攥着章友麟手腕，压着他就把他摁泥里了，“叫你笑我，泥巴好不好玩。”
　　这个一点亏都不能吃的小混蛋！章友麟趴在泥里又好气又好笑，偷偷解了扣子，衣服一脱，搂了一大包淤泥兜头盖脸的砸向明霓。
　　就这么玩玩闹闹的，两个人等上船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游湖只能到下午。章家的游船，能容纳十几个人宴饮游乐，章家的家仆们在岸上起灶，预备着做些鲜菜，古月楼的大厨们已经在宅子里做好了主菜，放在保温饭盒里预备着。
　　“先吃点东西再去玩吧。”上船之前两人都又洗了洗澡换了身衣服，只是身上淤泥的味道没洗掉，章友麟把自己熏的不行，站在船头吹着风跟一样一身腥臭味儿的明霓说着话。
　　“唉，你站远一点，臭死了。”明霓站在下风口，一脸嫌弃。
　　“你也很臭好不好，这一身味儿一会儿怎么吃饭。”章友麟说着，叫人往香炉里抓把香，笼着袖子慢慢熏着。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还有个小火炉煨着文火蒸着个笼屉，明霓好奇，走过去掀开笼屉瞧了一眼。
　　“吃螃蟹啊，我觉得咱俩这味儿闻着就挺像螃蟹。”
　　“你不爱吃？这个时候螃蟹挺香的。”章友麟说着又拿起一壶黄酒，“能喝点不。”
　　“能喝，你别跟班主告状就行。也不是不爱吃这螃蟹，鲜倒是鲜，嗑着太麻烦，不如吃现成的蟹黄包痛快。”明霓说着提溜一只螃蟹放碟子里，烫得龇牙咧嘴的。
　　果然就像他自己说的，撅了两条腿，把蟹黄啃了，把着黄酒连喝了两杯，就搁在一边不乐意吃了。章友麟看见，拿着蟹八件慢慢拆了一壳肉，倒了点姜蒜调的料汁，递给明霓。
　　“你真耐烦做这种事。”明霓也不客气，接过来一口闷进嘴，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好鲜，这么吃真爽利。”
　　“一会儿还有一道鱼脍，现杀的一尺多长的好江刀，只是你不能这么囫囵吞了，要好好嚼，不然肚子里会长虫子。”章友麟说着，给明霓夹了一筷子蒲白让他就嘴。
　　“江刀都是刺，怎么做鱼脍，不是吃着更费劲。”明霓不怕长虫子，就怕麻烦。
　　“叫你看看我们家私厨不外传的秘技，保证一根刺儿都没有。”章友麟话音刚落，就有人端了托盘上船，放下一盘鱼脍，一碟蘸料。
　　明霓将信将疑的携了一筷子，果然细嫩爽口，一丁点碎鱼刺都没有，细嚼之下还有回甘的余味，带着点秋草的清香。
　　“真能把刺都挑出来啊！还有这个味道——说不好，有点像鲜芦根的味道，这是怎么做出这个味儿的，不就是斩片切丝吗？”明霓说着又夹了一箸，摇了摇头，怎么也琢磨不出这味道是怎么出来的。
　　“都说是不传的秘技了，会做这个的是我家老家人，几辈儿都跟着在章家，都没透露过这个做法。”章友麟有点得意，又有点遗憾，他也偷偷问过好多次，再三保证不跟人说，也没教给他，不然他是挺想亲手做给明霓吃。
　　这顿饭明霓开了酒禁，就有点贪杯，拉着章友麟连喝了近两斤黄酒，再加上温黄酒上头快，没多大会儿，两个人喝的就有点熏熏然。尤其章友麟喝酒还上脸，明霓饧着两只醉眼，看着章友麟直笑。
　　“你笑什么。”章友麟拿着酒杯冰脸颊。
　　“笑你跟搽了胭脂似得，好看，你可真白，不愧是大家里养出来的少爷。”
　　明霓心里头没什么，嘴上就不忌讳，有什么说什么。章友麟心里有鬼，被这么一说，臊起来，歪歪斜斜的走到窗口吹风，努力把心里起的一点旖旎心思压下去。
　　谁知道明霓还追了上来，压着章友麟肩膀贴着他耳朵说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像女的，真的，你白的挺好看，一点都不女气。”
　　这说的都哪跟哪，祖宗你别贴这么近！章友麟就觉得明霓说话的气息吹着他耳垂，燎起了一把火，要把他给烧烬了，抻着窗台不敢直身。
　　“边上有榻，你喝多了，睡会儿吧。”章友麟轻轻推了一把压在他肩头的明霓，指了指船舱里的美人榻，明霓迷迷糊糊哦了一声，踉跄得倒进榻里不动换了。
　　章友麟摸着茶壶灌了几杯茶，浑身终于没那么烫了，走过去给明霓摆正枕头，省得他憋气，自己跑到船头拎了支钓竿坐着醒酒。
　　“竿要拽跑了。”
　　不知什么时候，章友麟坐着也睡着了，突然被明霓这句话惊醒，手里鱼竿也被他拿走。明霓手一扬，拽上来一条快二尺多长的胖头鱼。
　　“这鱼头真肥，晚饭有了，拆烩鲢鱼头。”明霓取下鱼钩，把鱼扔进水桶里，递了件外褂给章友麟，“你就在这风口里睡着了？不怕冻着。”
　　章友麟还没说话，先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道坏了，怕是真的要伤风。
　　“你这体格真的不行。”明霓拎着茶壶多放了三四倍的茶叶，酽酽沏了一盏茶，“趁热喝出出汗，说不定就好了。”
　　难道你就不知道，不能说男人不行？章友麟叹了口气，接过茶盏连喝了几口出汗，鼻子是不塞了，心口又开始发慌，所以喝过酒不要喝浓茶，身体不好的容易心悸。
　　“我看这天要下雨。”章友麟端着茶盏，望了望天，早上还挺好的太阳，过了中午就阴天了，“秋天的雨，缠绵，这两天怕是玩不好了，本来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的。”
　　正说着雨点已经落下来了，敲在镜子一般的湖面上，扰出无限繁漪。章友麟望着烟气雾渺的对岸，那边有个地方，有位他不太熟悉的故人，想带明霓去见一见。
　　“雨里游湖也挺好，不过我们钓会儿鱼吧，万一一会儿就天晴了呢？”明霓看着沉默不语的章友麟，发觉他似乎有些心事，游玩的兴致也淡了，只想陪他安静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捧场，鞠躬。另，有些切口看不明白的，可以给我留言我加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