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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Blues 这样的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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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了,得他娘的有十三年了吧,哥哥我终于能赢你一次了。”秦衾兴奋的又数了一遍棋盘,抱着棋子盒亲了一口,大有把这盘棋裱起来供上的架势。
“真有出息,十三年就赢了我半子能高兴成这样。”章友麟心不在焉的喝了口茶,要不是他惦记着明霓还没出来,再给秦衾十三年也赢不了他。
正闹腾着,老崔在门口叫了声回事,兴高采烈的进来报喜,“明老板要出来了,据说今儿凌晨有人把贺玉楼扔警察局门口了,一上午阮六都没露面,刚刚我在警局那个伙计就叫人来传话说,晚上就能放明老板出来,叫咱们来人接。”
章友麟从榻上蹦起身,带翻了茶碗也不管了,攥着老崔手腕就要去警局接人。
“少爷,还早呢,要到晚上才放人呢。”老崔笑盈盈站定了,章友麟无奈松了手,原地转了一圈,先说要回家,走到门口又拐回来。
“你车呢,借我开两天。”
秦衾十分看不上发小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为了个男人这么神魂颠倒的,一脸嫌弃的从抽屉里翻出钥匙扔给他。
“赶紧走赶紧走,不能看,丢我的人。”
秦衾的德国小汽车莫说是在泽城,在全国都没几辆,有钱都未必买的来,章友麟一路开回家很是招摇。只是比较寸的是因为怕被章祜撞见,专门停在后门背巷里,结果还没下车就听见有谁拍了拍车顶盖。
“小秦衾的吗?好像咱们这儿就他们家有一辆。”章友麟下车的时候正看见自己二哥章禋绕着汽车转悠了一圈,边转悠边评价,“嗯,好看,回头想办法也弄一辆。怎么,一会儿有节目?”
既然都被看见了,不如玩个大的,就算章禋以后告状,反正也就骂一次。
“二哥打哪回来?累不累?”章友麟难得有狗腿的时候。
“嗯。突然说人话,肯定要干坏事了,说吧,想干什么,又没钱了?”章禋笑起来,狭目微微眯了一下。
“二哥说什么呢,我像干坏事的人吗?”
“像。”
“二哥怎么这么说我呢,我只是想带几个人去消夏别墅玩,就一晚上,另外,我确实还需要再支点钱。”章友麟涎着脸赔着笑求道,消夏别墅那里其实还有老家人在那看宅子,但主屋上着锁,钥匙大太太收着,只能问老二要。
“哦。我没猜错吧,果然还是没钱了。我听说小秦衾前两天就在别墅那边招了许多人去玩,可热闹了,莫不是你们几个轮流着呢?我能去凑个热闹不。”章禋倚着车门,一付刨根问底儿的模样。
也不知道为啥,明明知道章禋喊得是小秦衾,听到耳朵里还是一阵恶寒。章友麟抖了抖鸡皮疙瘩,脑子快速转着编瞎话,“没有,不是,秦衾玩的时候我都没去,我这是···嗯,跟几个朋友商量着起社团交流书法呢,你去肯定觉得没意思。”
章禋嗤笑一声,“你就扯淡吧,一会儿在屋等着,我问大太太要了钥匙给你拿过去。”
等钥匙的时间,章友麟逼着大红把章祜回来时给他带的两身西装拿出来,又熏又是烫,紧赶慢赶在章禋来之前弄好,准备一会儿带走。
去警局的路上又准备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等到了警局门口,没等多大一会儿,就见明霓从警局里出来,站在路灯底下四处张望似乎像在找人,章友麟忙按了声喇叭。
“这儿这儿!明霓!”章友麟扒着车窗招了招手,明霓停了一会儿,见也没戏班的人来接他,只好过来。
“我跟你们班主说过了,今儿晚上我来接你,给你接风洗尘去去晦气。”章友麟站在车门边,手搭着车门,目光熠熠的望着明霓。
明霓走近了才发现,章友麟抿着背头,一身剪裁得体的三件式西装,打着温莎结,上衣口袋里还放着折成花型的丝绸手帕,一双意大利的亮皮皮鞋,打扮的跟留洋归来的小开似得,当真风流从头流到脚。不得不承认,洋人的衣服合体合身,章友麟本身身形颀长,两条腿肚脐眼往下就分叉了,穿着西装显得鹤势螂形,精神极了,再往车门边一站,笑眯眯的望着他,像是在发光。
明霓叹了口气,这样的公子哥,就算不是个浪荡子弟,只怕十丈红尘也会粘着他,太惹眼了。
“你楞什么神?快走吧。”章友麟给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催促他快点上车。
明霓回了神,眼睛才看到那辆锃光瓦亮的小汽车,余光流连了一下,才老老实实钻进车里。
“你怎么穿成这样。”
“好看吗?”
明霓鼻子里哼了一声,“招蜂引蝶的样子。”
章友麟觉得明霓语气怪怪的,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忍不住笑起来,指了指后座,“还有一套,虽然按我尺寸做的,但咱俩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你应该能穿,一会儿你试试?合适了就送给你。”
“我比你高。”
“刚站一起明明一样高。”
“你鞋跟高,快三寸了吧。说明我应该比你高半个多额头。”明霓伸出三根手指打横并紧了,比划出一个高度。
“怎么可能···”章友麟不相信,抬脚看了看鞋,不吭声了,赶紧发动起车子转移一下明霓的注意力。
果然明霓一眼不瞬的看着章友麟怎么打火,怎么让这铁盒子跑起来,又是掉头又是拐弯儿的,入迷极了。每个大男孩天生都是车迷,这是血液里隐藏的追求速度刺激的欲望,就像古人爱马一样。
“我教你开车吧?”章友麟抛出一个诱饵。
“现在?”
“现在不行,这会儿路上人还太多,而且你两夜没休息好了,精神达不到。”现在不教你,这样以后才有理由再约啊,诱饵还是要放高一点,期待感才够足,才会天天想着我。章友麟心里这样算计着,也许想多了,剃头挑子就不是一头热了。
说起休息,明霓打了个哈欠,他确实累,关押室没有床,他这两天都是坐着睡的。
“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们去哪?”明霓说着已经把眼睛阖上了。
“先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睡吧。”
章友麟话音刚落,明霓呼吸已绵长。章友麟探身把副驾座的窗户摇了上去,收回手臂的时候,忍不住轻轻抚了抚明霓睡的翘起来的头发。
细软。一点都不像他的脾气。
章家的消夏别墅也是临湖建的,甚至绝大部分建筑临水或者干脆就架在水面上。一下车冷风到怀,浑身都是寒沁沁的,前两天他还骂秦衾脑子有病这个天儿跑到消夏别墅,这个病,它传染。
“醒醒,到地方了。你把外套披上,这个地儿稍微有点冷。”章友麟手拿着后座的西装,唤醒明霓,不管合不合身,也得先穿着了,实在太冷。
明霓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章友麟要给他穿衣服,就老实套上,等下了车一看周围黑灯瞎火的,瞬间清醒了,“这什么地方!”
章友麟忍不住想笑,真要是警觉车上就不睡了,有心怎么着他,这会儿该办的都办完了,“我家斗湖的别墅。这会儿来是有点冷,不过胜在清净。”
明霓哦了一声,才发现并不是完全的没亮光,身后有个大宅子还影影倬倬的透着光,只是刚才下车前睡迷了没注意罢了。
“你饿不饿,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章友麟估摸着明霓肯定要先洗澡,他在里面关着,饭有人送,可是洗漱就别想了。
果不其然,明霓说他还不饿,想要先洗澡,章友麟便叫仆人带着章友麟去洗澡。这边看宅子的有四五个老仆人,章友麟又从家里带来几个,下午去接明霓的时候,又请了古月楼俩大厨来做晚饭,这么些人,伺候他俩足够了。
接风宴设在吹雨小筑,背靠着土石假山比较挡风,环境也不错,窗外就是斗湖,现在落了水,大片的滩涂露出来,一层层芦花荻草,偶尔还有还没入睡或者刚被惊醒的水鸟,发出一两声清唳。
等到仆人们把餐桌摆好,又拢上炭火,因为太久没人住,潮乎乎冰窖似得屋里,终于温暖起来,章友麟舒服的坐在火盆边烤着,就等明霓过来开饭。
“这是你的衣服?”明霓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衣服已经从里到外换了新的,还算合身,传统的大褂长衫的做法都会放量,就算明霓比章友麟高也能穿。
“新的。做了就没穿过,年年做那么些衣服,哪里穿得过来。”章友麟解释了一句,怕明霓嫌弃。
“就是旧的我也只能先穿着,转个脸的功夫,你的人就把我衣服拿走了,刚问的时候说是给我烧了。”明霓郁闷的抻了抻袖子,稍微有点短,盖不住手背。
章友麟笑了,“那是给你去晦气,你蹲了两天班房,虽说不是真正的牢房,还是晦气的很,快坐吧,咱们马上开饭。”
明霓前几天给章友麟上药的时候,就带的是古月楼的吃食,像这种直肠子的小孩儿,面对只要不是特别讨厌的人,送东西一般都以自己的喜好为标准。所以在没摸清他喜好之前,章友麟讨了个巧,直接用了古月楼的厨子,做的都是古月楼的招牌菜。
明霓哪知道这些少爷们追人有多少弯弯绕,他确实就喜欢吃古月楼的菜,平时刘班主老是嘱咐他,不要旷花钱,他也听话,一年吃不了几回,这下合心意了,再加上章友麟让他感觉太放松,一不小心就吃个肚儿溜圆,坐不下,想出去散散步吧,外面太黑,自己也不认识路,又不好意思叫章友麟陪着自己挨冻,只好在屋里瞎溜达。
明霓转完了堂屋转厢房,章友麟坐着没动,眼睛追着明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非常满足于这种相处方式,明霓进了厢房半天没动静,突然一声清脆的乐音传了出来
“你这个大木桌子,是种乐器吗?”明霓在厢房里问着,又发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
章友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走了过去,果然明霓坐在窗前的琴凳上,好奇的玩着他那架不知道落了多少层灰的钢琴。
“是种西洋乐器,叫钢琴。”
“哦——钢琴,是挺结实的。你会摆弄这个吗?”明霓站起身,给章友麟腾个位。
章友麟要是知道还有这么一天,就多练练了,不过也不是说完全不行,“水平一般,你别笑哈。”
大晚上的,随便弹了首小夜曲,开始的时候指法还有点凝滞,越来越流畅以后,还有一两声秋虫伴奏,就明霓这从来没听过的,也听出来水平并不差,这琴不是摆着好看的。
自然不差,章家对教育重视,并且观念超前,国文、英文,格物致知的各项学科基础,音乐、书法、绘画,说教多深也没有,懂得深的不会出来给人当私塾老师。就算如此,这么些年学下来,起码各科都有入门以上的程度。
可是明霓不知道啊,叫他来看,这样的章友麟是颠覆的,一个声名不佳的纨绔,突然露出这么一面,就像一块路边的破石头露出了一线玉纹。
所以小夜曲弹完的时候,明霓倚着钢琴发了好一会儿楞,才捧场的拍了拍巴掌,“挺好听的,有欢快点的吗?”
章友麟往里边靠了靠,让出一半琴凳,“你来,随便敲两下。”
明霓犹豫了一下,好奇心战胜了戒备,坐了下来,挑了两个顺眼的琴键敲了下去。章友麟随即跟着这两个音,定了个节奏,连续奏出几个和弦,一首流畅的即兴“blues”倾泻而出。明霓玩心也上来了,冷不丁又会敲击几个琴键,章友麟就接着把这些音加入和弦中组成变奏。
两个人也不知道玩了多久,章友麟玩得一身的汗,痛快极了,最终用一开始时的和弦结束了这场节奏游戏。他撑着琴凳微微斜着身子休息,歪着头去看身边的明霓,这算是认识明霓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了。明霓倒没在意,学着刚才章友麟的动作,一键一键挨个敲了过去,敲到最左边的键,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它最高的音了?我能唱的比它还高你信不信。”
章友麟当然信,但要撺掇他卖弄,故意摇了摇头说不信。
“你不信?我唱一个给你听听。”明霓站起身,想了一会儿要唱什么,“要说戏里边的唱的高的,又耳熟能详的,当属坐宫里的嘎调,叫小番那句。”
嘎调本身就是前调的基础上又拔高了一个调,明霓唱这句之前,故意起调就起了很高,远要高出钢琴的高音,章友麟不禁捏了把汗,生怕他唱劈了嗓子。
“······一听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立宫门——叫小番——”明霓不止是唱上去了,是很轻松的唱上去了,说明他还能再高一个调门,“你还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今儿就不唱了,太晚了,先休息吧,好不好,下午我去找你们班主的时候,他同意你在我这玩两天,今儿晚上休息好,明儿我带你去玩好玩的。”明霓得了意,底下估计还要卖弄自己的高调门,章友麟怕他唱塌了嗓子,哄着他先睡觉,等明天歇透了再好好玩。
明霓从响了腕儿就是班里的顶梁柱,除了过年歇几天,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机会歇着,一听见章友麟替他要下来两天假,高兴坏了,毕竟也没多大,还是少年人心性,当即表示要早睡早起,又问明天玩什么,能不能学开车。
“先保密,说不定明天玩的开心你就想不起学车了。”章友麟说着领着他去客房睡觉,客房里火盆烧的正旺,屋里温暖如春,被褥也都熏透了,又闲话两句,就让他休息。
再回到主屋,章友麟冻得一个寒颤,剩下的炭都在客房了,章府这个时候还不到时间购置冬天的炭火,就这些炭还是去年剩下的,也就够给一个屋供两天,他没敢用,怕明天买不到续不上用的,又不能冻着明霓,只能先冻着自己。
好在下人给他多灌了几个汤婆子,也许···不冷吧。章友麟琢磨了一会儿,决定穿着衣服睡,刚躺到床上,就听有人敲了两下门,接着推门就进来了。
“你屋怎么这么冷。”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谁也没听见谁说了什么。明霓是实心眼,但不是没脑子,略一想就明白,肯定是炭火不够了,脸一沉,直接把章友麟从床上拉起来,攥着手腕子拽到客房。
“没炭火了就睡一屋,干嘛冻着自己。”明霓说着把窗户底下的罗汉榻拖到火盆边,报了被子枕头铺好,“你睡床我睡这,别争。”
“我不跟你争。不是,你不是说我浪荡吗?你不怕跟我睡一屋,我把你怎么样了?”章友麟好笑的看着明霓,觉得今儿晚上这关系进步的有点太快。
“那你可真有本事。”明霓鼻子里笑一声,往榻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留下这么句话,可把章友麟给噎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