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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水路 协助警察办 ...

  •   “你说的纪先生,是什么人。”章友麟睡的不踏实,老早就醒了,天刚亮就把秦衾折腾起来,厨房上倒是早备好了早餐,章友麟有勺没一勺的喝着粥,问着正在洗漱的秦衾。
      “据说本是绿林道上的金点,不知怎么的进了洪门做了外八门的文相,现咱们这捞偏门的生意都归他照看。这边的洪门弟子都挺听他话的,我看过不了两年就能爬进高层了。去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见识过一次他的手段,吓得我做了几天噩梦,但为人很谦和,文质彬彬的,跟你有点像。”秦衾洗完脸手巾往脸盆里一扔,先抓了包子塞嘴里,才坐下慢慢跟章友麟说道。
      “什么叫跟我有点像,难不成我还有当好汉的潜质?”章友麟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还真没想到自己跟土匪还有这种缘分。
      “说不上哪点像,就这么个感觉。回头你见着他就知道了。”秦衾说着又塞了两口小菜就粥,突然就笑了,“你要真有当好汉的潜质,咱们现在就拉旗子占山头去。”
      闲话不提,早饭后秦衾被章友麟逼催着立刻整顿马车前往拜访这位纪先生。这一去章友麟就很奇怪,不是说这个纪先生地位很高吗,这怎么往东来楼码头附近的棚户屋去了。
      棚户区进的深了根本走不进马车,两个人只能下地走路,好在也没转悠多久,一个虽然破旧但总比一圈棚户好很多的小院子出现了。别说,这院虽破旧狭小,但规制讲究,门楼里挂着灯笼,罩着一副对联,只是斑驳了,只看得见忠义、光汉几个字。
      院门没关,当院站着两三个人,一看就秦衾他们,一个向内通报去了,一个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请问二位有何贵干?”
      “我叫秦衾,求见一下纪先生——”秦衾话音还没落,早就由屋里打帘子出来一个人,一手提着长衫一摆,快步走到门口,拱手道:
      “二位公子真是贵人踏贱地,纪某有失远迎。”说着那纪先生将身一侧,微微躬身导引,“快请进,您二位有事只要打发个人来叫纪某一声,纪某自当登门造访,下处污浊,怎好接待二位公子,没得怠慢的。”
      章友麟顿时奇怪,自己还未自报家门,这纪先生怎么话里话外像是认识自己。但主人还未询问,自己不好抢先开口,待三人都进了屋落座,章友麟随意打量屋内陈设,才知道秦衾说他跟自己有点像,到底哪里像。
      明明是匪窝,屋内陈设毫无匪气,一应花梨木明式家具,造型优美绝少雕饰。中堂挂着几幅大画,章友麟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幅朱耷的花鸟,一边隔断上也只放了几卷书,几件文房。这个审美,章友麟暗自笑了笑,果然跟自己很像。
      再看这位纪先生,一身洗的发白的竹布长衫,袖口揙了一折,露出一双枯瘦如竹的手,屋里不亮堂,但隐约还能看到许多细碎的伤疤和明显的茧子。
      那纪先生见章友麟打量自己,略显歉意的笑了一声,不露声色的放下袖子遮住双手,“在下失仪了,没想到今天贵客临门,穿着实在随便了一点。”
      衣着干净整洁就不算失仪,只是这纪先生也的确忒朴素了些,他身边的那些使唤人尚且穿绸着缎,他这身竹布青衣,哪像是一方江湖魁元,更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别说,长相也很像个教书先生,一脸病白,斯斯文文的。
      “哪里哪里,纪先生,这位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东楼里章家章友麟,家里大排行行七,我和他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实在是有求而来。”秦衾刚表明来意,有人来上茶,纪先生亲自站起身,给两个人奉茶,吓得二人也赶紧站起身接住。
      “秦公子我就不说了,当着章公子的面,我可不敢尊一声先生,还请二位公子,还叫我原名纪茝才好。章公子一字难求,我可是踏破了铁鞋都没得着一幅。”这个纪茝说着探身从隔断的书架上抽出一卷字来,双手奉给章友麟,“拙字不堪,习练多年也未能进步,还请公子能指点一二。”
      章友麟这才明白,为何第一次见面这纪茝就认识自己,感情还是自己的字迷。章世忠的字在晚清时就很有名气,从章友麟书法流出去后,时人皆评小章胜过老章,再加上老章是没事儿就爱显弄,小章可除了必须,任凭谁也要不走他的字,才导致有爱好者更加珍惜索求。
      秦衾没料这茬,一愣之下自然欣喜,既然这个纪先生有所求,那事儿就好办了,忙给章友麟使眼色,章友麟心里明白,恭敬接过纪茝的字卷,却没展开,按住字卷说道,“您比我年长几岁,斗胆叫您一声纪大哥,我这些末才能实在不敢提指点二字,要是纪大哥不嫌弃,等过两天事了,我还来陪纪大哥一起研讨书法如何,到时候还望纪大哥不吝赐教才是。”
      改天再玩儿文艺游戏吧哥哥,感情衙门里关的不是你心尖上的,我都急上房了,也看不出来你写的好坏,等把明霓救出来,好好陪你玩儿,不就是划拉两笔字嘛。章友麟心里这么想着,纪茝听见后面长久约下了,也挺高兴,终于撇下艺术类话题。
      “不知道二位今天来所为何事?”
      秦衾章友麟同时松了一口气,终于问到正题上了,赶紧把明霓如何被抓,阮六如何难缠说了一遍,说完只见纪茝低头不语,手指轻轻在茶盏边缘慢慢磨着,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纪茝才又开口,“不是我驳二位公子的面子,只是我们这些人,不太好跟官家打擂台,这个阮六,我也略知道一些,听说他是省里某位高官的连襟?”
      章友麟心里一凉,只当是他不愿帮忙,转头去看秦衾,秦衾也有些泄气,嗯了一声,“没错,省文化厅厅长的小舅子,官倒说大不大,但有些影响力。”
      “唔——”纪茝一声沉吟,又不吭声了,章友麟觉着没戏,就想告辞回去再想办法,谁知道突然又进来一个人,附在纪茝耳边说了些什么,纪茝点头,随即吩咐,“把东西拿来。”
      没一会儿功夫,那人抱了个盒子又进了屋,那盒子挺普通,就是看着沉甸甸的,纪茝点头示意那人把东西递给章友麟。
      “这是六喜班刘班主的失物,还请七公子替在下还给刘班主。”
      章友麟一惊,脱口道:“贺玉楼在你这?”
      纪茝点头,“本来是一点生意上的事,没想到连累了刘班主和明老板,二位公子既然瞧得起纪某,这件事就由纪某这边出首,向来阮六要找的正主到了,明老板自然也该放出来了。虽然跟官家打擂台我们没这个资本,但协助官府缉盗倒是本分所在。”
      这下章友麟明显大喜过望,当时就要道谢,请求带走贺玉楼去与阮六交涉,秦衾在一边偷偷拉住章友麟,摇了摇头。贺玉楼在纪茝这里,显然纪茝就是贺玉楼债主,贺玉楼吐出盗窃刘班主的赃物,应该是企图抵账,纪茝一分不收全部都还给了章友麟请他代转,那意思就是要留下贺玉楼了,他们道上的事儿,章友麟和秦衾是没法插手的,只能完全放手交给纪茝处理,这也算纪茝答应帮忙了吧。
      思及此处,秦衾忙拉着章友麟告辞要走,纪茝也没留客,起身相送,转头看见桌子上搁着自己那幅字,忙又递到章友麟手边,“七公子既然叫纪某一声大哥,那纪某就托大叫声七弟,这幅字还请七弟带走,望七弟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刚出了门,秦衾就阴阳怪气起来,“啧啧啧。七弟。我跟他来往几次了,也没听他喊声秦弟,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那没办法,交往就是得投其所好,你要愿意,我现在教你写字?不过有点难,毕竟得先识字。”章友麟跟秦衾斗嘴那是张口就来,秦衾也不甘示弱。
      “不不。不交往。有个交情就行了。跟纪茝称兄弟只怕我得天天做噩梦。”秦衾摆摆手,“你最好也别跟他太亲近,那家伙可太可怕了,杀人不眨眼。”
      章友麟觉着秦衾是夸张,教书先生似得一个人,看着文文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杀什么人,至少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吧。
      “亲自动手的。宝贝儿,就你这眼光就不要跟戏子掰扯了。他前身可是绿林道上的,水浒传看过吧,投名状知道吧,没杀过个把人混什么强盗窝子。”
      章友麟就觉得秦衾是话本看多了,不过想到刚才看见纪茝手上那些细碎的伤痕,突然不确定起来,瞬间对过几天去他那教书法的事有点心底发毛。
      再说吧再说吧,先去看看明霓,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吃苦头。硬拉着秦衾偷偷去了警察局,秦衾找到老崔昨儿晚上打点好的那个捕快,偷偷摸摸的去了关押室,果然明霓是自个关了个单间,先正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章友麟仔细打量了明霓一番,发现除了略显憔悴,全身上下依旧整洁干净,头发都没乱,便轻轻咳了一声,叫了声明霓。
      明霓睁眼看见章友麟,楞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栅栏前,“你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秦衾在旁边立马开始挤兑章友麟,“呕吼,热脸贴人冷屁股上了吧,人家根本就不承你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个地方不好不该来。明霓一脸郁闷的摸了摸鼻子,怎么老是说错话,索性还是别说话了吧。
      章友麟瞪了秦衾一样,转过头又去安慰明霓,“你别怕,有人已经抓到贺玉楼了,估摸顶多一两天内你就能出来。”
      明霓有些惊讶,“中午师叔来给我送饭的时候还说,贺玉楼已经彻底不见了,住的地方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章友麟想了想,还是不能跟他说纪茝的事,只说是机缘巧合,被一个熟人碰见了。明霓也没多问,讪了一会儿,低着头悄声道谢。
      “谢什么,你的戏迷都等你出来继续登台唱戏呢。”
      三人在牢房叙话不提,仍回到东来楼码头那一片棚户区,纪茝的那个小院其实不小,是个两进的院子。头进的院子东北角几竿翠竹后面,掩着一个角门。
      纪茝送走章友麟他们以后,自己坐在屋里默默的喝着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檀木匣子,手指细细的描摹这匣子上螺钿的雁衔芦纹样,慢慢打开,满满一匣子书信和字条。看了一会儿,也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才合上匣子。起身走到屋外,穿过角门往后院去了。
      进了后院就明显听见一些杂声,乒铃乓啷的,裹挟着有人呜咽哭泣求饶的声音。纪茝进了屋,哭声更大了一些,随即又听见啪的一声,到皮到肉的响法。
      “不要打脸,贺老板是场面人,皮相重要,是吃饭的饭碗,打坏了影响他上台。”纪茝眼也不抬的吩咐了一句,坐到贺玉楼对面的椅子上,“说吧,贺老板打算怎么还钱?”
      “钱我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那一匣子银元还不够?”贺玉楼原本魁梧结实的身子被打的一滩烂泥似得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不是你的钱,我已经替你好好还给失主了。”纪茝说着掏出手帕来,替贺玉楼把脸擦干净,脏手帕随手塞在贺玉楼领子里。
      “那就是我的钱!我已经还了钱了!看着平时我都好借好还的份上,求求纪爷放了我吧,我真的没钱了。”贺玉楼刚被擦干净的脸,瞬间又糊满了眼泪。
      贺玉楼的话激怒了打人的其中一个,“好借好还?你他妈是放长线钓大鱼吧!要不是兄弟们在码头堵着你,早他妈跑没影了!”
      “有话好好说。别嚷。既然贺老板换不上,那连本带利算,留下一只手吧。你常用那只,右手?那就左手好了,留个右手给你,也不算我们赶尽杀绝。”纪茝似乎是听不得太大的声音,听见自己伙计嚷的那么一句,皱着眉头捏了捏眼中。
      “纪爷!纪爷!你刚才还说给我留个饭碗的,残废登不了台啊!”贺玉楼一个常演英雄的大净,现在活像个丑角,哀求的样子又可怜又可恨。
      “不打你吃饭的家伙,是道义,留下你一只手,是规矩。贺老板,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了。”纪茝说完站起身,交代身边的伙计,“断了手以后好生包扎,别把人弄死,夜里送到警察局门口,他身上还有案子没销呢。”
      这种操作,身边的伙计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警察局销没销案关咱们什么事啊。”
      “协助警察办案使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纪茝笑了一声,拍了拍伙计的肩膀,临出屋之前又加了一句,“哦,对了,把人送给治安大队阮队长,把我的意思传到,问问他,是走旱路,还是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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