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尔嘉行》曳于涂

21、第二十一章 赛马 怂不怂。

　　一路上章友麟不时捧着明霓的脸看伤，不得不说明霓那传家的药油真是好用，但凡外伤涂上去就消肿，两三天就能好利索，这才过去多少会儿，明霓那肿老高的两边颊，就还隐约剩个印子。
　　秦衾在前头跟个司机似得开车，几次回头想找章友麟聊会天，次次都想自戳双眼，怎么这么没羞没臊呢。这也就是章友麟没羞没臊，明霓被章友麟装死吓得狠了，这会儿脑子里还空白一片，怎么摆弄自己都顺着来，要搁平时早就黑了脸，他还要脸皮的。
　　“哎，别腻歪了，你看前边路上是不是你们家的马车。”
　　章友麟开了车窗探头一看，拍着秦衾的车座叫拐弯，“赶紧赶紧，躲起来，老头跟我大哥回来了。”
　　章世忠还好，秦衾也挺憷老大章祜，说起来没大几岁，但小时候跟着章友麟没少挨过他教训，一听是他俩的马车，方向一打，踩着油门就漂边路上去了。
　　找了个草垛子藏好，等瞅着章家的马车走远了，秦衾才小心翼翼的把车开出来。
　　“怂不怂。”
　　“怂。唉，别说了，你家老大那张脸太可怕，我光看见就觉着对不起先人。”秦衾换了档，加了油门先往目的地赶，这会儿三个人都快饿疯了。
　　章友麟计划是在牧场给明霓过生日，这是秦衾成人礼时候自己拿零花钱搞的一个小牧场，养点小动物玩，后来他家老爷子看上了，批了十几匹军马让他代养，算是秦衾第一次被他爹认可。章友麟在这也入了点股份，没事儿的时候哥们几个常来骑马。
　　等三个人到地方的时候，牧场管事的早就支好小火炉，锅里滚得是菌菇小野鸡，盘子里摆的片成薄片的鱼兔牛羊肉，脆生生的玉兰片，绿莹莹的山野菜，看着就有食欲。蘸料都备好了，麻酱、韭花齑、麻辣红油，什么都有，还开了一坛自酿的米酒。
　　“老张你也坐，陪着吃点，搞这么一大桌子，我们仨够呛吃得完。”秦衾叫的老张就是牧场管事，本来安排好餐饭就准备退了，被秦衾叫住。
　　管事老张午饭早就吃过了，人也老实不爱说话，坐在桌边就负责布餐倒酒，周到的很，明霓两杯米酒下肚，脑子反而清醒了点，偷偷把椅子往边挪了挪，跟章友麟稍微拉开点距离，章友麟看见了只当没在意，反正大长两天时间呢，有的是机会教育小朋友。
　　秦衾已经是被动接受了俩男人搞对象这种新鲜事，只当自己嫁了个妹子，满斟一杯酒，跟明霓碰了碰杯，“来吧明老板，咱俩得走一个，拐了我的人你可得给我警醒着点，老章家世代书香，我们家可是正经的土匪出身，莫说你是小温侯，你就是真吕布也搁不住老子一枪子，你可记住了，以后敢欺负我的人，我让你再唱不了白门楼。”
　　说完，酒还没倒嘴里，就被章友麟踹着板凳一脚蹬开了，“秦衾你耍什么王八蛋，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明霓你甭理他，他喝点酒就犯神经。”
　　“我他妈的犯神经还不是为了你！几年前你跟我说喜欢男的，老子半年没敢见你，后来再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通了，只当是我又多了个妹妹。这些年我心惊胆战的等着，看哪个狗胆包天的把我这心头肉一样疼着的好兄弟给祸害了。还能怎么招呢，我他妈不喜欢男人，我要是喜欢男人我就自己来了，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更何况这个冷面冷心的狗屁小温侯，你打又打不过他，我再不吓唬吓唬，你还能不吃亏？”
　　秦衾这胡言乱语的一通话，先把自个眼圈说红了，章友麟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俩都没娘，秦衾还好，家里独苗，他爹没给他找过后妈，章友麟不一样，亲妈不认识，后妈不待见，在家里身份尴尬，秦衾从知道他身世，霸王一个人就能忍着他，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两个人偶尔拌嘴吵架，全是秦衾先服软哄着自己，说来说去都是他亏欠着秦衾。
　　明霓在一边听着，一时有些沉默，他向来讨厌军阀，大大小小的土匪称王，都跟秦衾刚才的样子一样，霸道又不可一世，可秦衾这有血有肉的样子，跟他平时见到的那些兵匪们又不一样，这是不是，是不是章友麟太好了，所以他身边的人都这么好。
　　明霓沉默着站起身，端着酒杯连干了三杯，“秦少爷有枪，可以给七少爷一把，到时候我要欺负了七少爷，不劳您动手，七少爷自己就可以收拾我了。”
　　拍着胸脯发誓赌咒那是自己不当真，哄哄自己自己师父还成，对着章友麟，明霓许不下诺来，只把主动权全部交了出来，自己太笨，还要再学学怎么对一个人好。
　　大概这种真刀真枪的态度取悦了秦衾，秦衾也消停下来安生吃东西，饭后老张安排了三间干净屋子歇息醒酒，秦衾挨床就睡了，章友麟悄摸的跑到明霓屋里。
　　明霓酒喝得太急，心里头闹喧喧的，灌了两杯凉水，擦了把脸，歪在床头想今儿个的事，眯着的眼缝里看见章友麟蹑着脚进了屋，忍不住嗤得笑了一声。
　　“今儿算是见了娘家舅子？不知道舅子还满意不满意我这个妹婿。”
　　“扯淡。”章友麟气的踢了明霓一脚，自己也忍不住笑，“咱俩谁娶谁可没定数，指不定过两天你哭着求着要嫁给我呢？”
　　“那我先下个定吧。”明霓从脖子里掏出一块金镶玉，是个麒麟献宝的花样，递给章友麟，“我师父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记得我娘，但这件东西我从下到大没离过我身，想着用来给媳妇下定是最好的。”
　　章友麟攥着玉，热热的带着明霓的体温，熨的他心口发烫，他没长性，身上没什么带的长久的东西可以交换的，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要说定，还是我先定下你的。”
　　“还记得那片枫树林子吗？”章友麟拽了个枕头，跟明霓并排躺着，“那里头埋着我妈，你说，我都领着你见过妈了，可不是我先定下你的？”
　　哦，没想到丈母娘都见过了，明霓笑的脸有点红，伸手想去揽章友麟的肩膀，伸到半截哆嗦了一下，章友麟都看在眼里，抿着嘴似笑非笑的，胳膊一敞，把明霓圈了进来。
　　“会骑马吗？下午带你去骑马。”
　　明霓跑江湖这么些年了，自然会骑马，但他还惦记着另一头，“能教我学车吗？”
　　“知道你惦记着，本来说你要会骑马，先教你打马球，你要学开车，那你自己选，先玩儿哪一样。”知道他这贪心不足的脾性，章友麟乐得捧出许多新鲜花样来哄着他，叫这个人甭管什么时候心里都得搁着自己。
　　“那今儿下午先打马球，明儿学开车，成么。”明霓前半辈子只会唱戏，后半辈子想跟着章友麟把他会的都学齐喽，他还想读书，写一手跟章友麟一样的好字，不过不急，天长日久的，章友麟肯定愿意全部教给他。
　　“成，怎么不成，只要你喜欢。先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好好玩。”章友麟说着把人搂紧了，俩人头对头，酒劲儿一上来，挨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中午酒席喝痛快了，秦衾也就大方，把他那几匹轻易不肯示人的大洋马拉了出来。这都是他爹交给他的军马，以后要上战场使的，叫他溜出来打马球。
　　马球不是古时候传下来的玩法，那个从清三代以后早就失传了，这玩的还是西洋马球，说是从中国传出去的玩意儿，但一涉及到具体，就又西洋化了。人少，又拉了个伙计充数，两两对抗，章友麟先把规矩跟明霓说了一遍，自己翻身上马，拎了个马球杆子，拧腰坠胯开了一球，秦衾也配合着上了马，跟他有来有往玩了一趟。
　　要是马术好，那玩这个就不难，明霓一看就明白了，牵着他一眼相中的‘小赤兔’，翻身上去直接就奔进场内，那意思是准备一举拿个头筹。
　　章友麟没跟明霓一队，这会儿他得巴结着点秦衾，省的他倒后账说他见色忘友。迎面明霓冲过来要抢球，章友麟别了一下马头，闪身虚晃一枪，换了个手，反手将球往后击，传给秦衾，明霓没想到章友麟还能左右开弓，抢球已经来不及了，刚调转马头，就被秦衾一击进球。
　　第一场赛完，几个人下了马，坐在场地边喝茶，秦衾没想到明霓这初学就是熟手，也兴奋起来，一点都坐不住等下场开场。
　　开场由明霓那边发球，明霓进攻势头很足，秦衾后头撵着并头齐驱，明霓使了个坏，偏着马身子把秦衾挤出去了，正好露出空挡让章友麟瞅见，探身把球带走，明霓看见，松了脚蹬，一只手控着马头，只一只脚勾着镫子，整个人探了出去，一个燕子抄水，把球从章友麟马腹下掏了出来，这下谁也来不及救这个球，被明霓一鼓作气得了分。
　　到最后五局三胜，反倒叫明霓这个新手赢了，实打实的马术叫秦衾也没法抱怨章友麟放水，好在他也玩痛快了，当即就把那只‘小赤兔’送给了明霓。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捧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