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尔嘉行》曳于涂

19、第十九章 擂台 不太成，明

　　跟大嫂借账房的时候章友麟一直纳闷，怎么今儿大少奶奶看自己的眼神这么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在听见章友麟要学看账本后，欲言又止立马变成了欣慰跟兴奋，这两年老大天天不在家，老二快把整个章家都给霸下来了，这下老七收了心肯帮忙，大少奶奶自然是有求必应。
　　章友麟趁着大嫂高兴，提议直接到铺子上去学，掌柜们讲起来也确有实务，可以带着两位语言老师，路上走着顺带着就学了。大少奶奶没听说过这种学法儿，觉着这个没正性的老七又在糊弄自己，老七也不多话，直接把两位老师请过来，法国佬用蹩脚中国话连打包票，程先生也说可行，只是又说章友麟其实可以不用再学英文，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愿意跑，只等空下来熟悉一下语境就可以。
　　老师们都这么说了，大少奶奶也不好再消老七的兴头，好不容易上进一回。这下章友麟可算是如愿以偿，在铺子里事无巨细的消磨了大半天，下午补过茶点，正是戏园子该上戏的时候，都不用章友麟撺掇，那红发皮诺就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东方opera.
　　皮诺要去感受古老的艺术魅力，章友麟纯粹是想要去会情郎。从昨儿晚上两人挑明了心意，章友麟半天都忍不了，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也不知道明霓那边是不是这个心情。
　　待两人到了戏园子，章友麟一看戏码有些发愣，狮子楼、白门楼、打棍出箱、压轴的夜奔，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排的都是重头戏，回头跟皮诺笑道：
　　“来着了，今儿捞的都是干的。”
　　皮诺哪听得懂什么叫捞干的，赶紧勤学好问。章友麟就把这些个戏出处、好处在哪、考验演员的什么功夫，中英法三国混战的跟皮诺大概齐讲了一讲，顺便再显摆一下“小温侯”明霓，听明白听不明白也无所谓，反正老外也就看个热闹，看看咱们角儿扮相多俏，功夫多俊，就行了。
　　不止戏码好，还满座，简直沸了汤了，过道里站的都是人，想要包厢也没了，亏是园子里不管章友麟来不来都会留个座，撤了太师椅，换了两个灯挂椅，才勉强安排下两个人。
　　皮诺头回进戏园子，看什么都新鲜，人家看他也新鲜，章友麟没敢坐，瞅一圈都是待晴集的长辈们，趁着没开锣赶紧挨桌子打招呼。
　　打完招呼安生坐好，从开锣到一出戏唱完，皮诺十万个为什么似得从头问到尾，章友麟答得心不在焉，整个人都飘他的角儿哪里了，一霎霎都不想分开。许是票房太好，后台排戏的加了一出武家坡，由明霓师弟跟戏班里一个二路老生配戏，大概意思是趁着势头再捧一把新人，顺带叫明霓歇口气。
　　有这么个机会章友麟就坐不住了，跟邻座的托付了一下皮诺，编了个理由跑后台去了。看后台的看见章友麟只打了个招呼依旧忙自己的，刚下场的一群人，收拾家伙的收拾家伙，喝茶的喝茶，有看见章友麟的就笑着点下头，都没吭声。章友麟悄摸的进了明霓那个小隔间，里头就明霓一人坐在镜子前头闭目养神。
　　“今儿什么日子，排这么重的戏，盯得下来吗？”章友麟蹑着脚走近了，趴在明霓耳边问道。
　　“你怎么又混后台来了，他们也是，也不轰出去。”明霓笑了一声，拽着章友麟衣襟子坐直身，“你这两天没来戏园子，不知道，又来了个皮黄班子跟我们打擂台呢，不掏出点真本事出来怎么成。”
　　“不值当，有你在，谁来也挤不下去六喜班。累坏了吧，你们刘班主呢？”一路走过来始终没见着班主，按说这非常时期，班主得坐镇的。
　　问到这，明霓冷了脸，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纪先生在二楼包厢，师叔奉承去了。”
　　章友麟也是奇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叫明霓这么讨厌纪茝，不过他现在对这个纪先生的观感也不太好，就不想再提这个事，低头看着明霓，妆已经卸下去了，嘴唇擦得红艳柔软，忍不住就上了手，“这会儿卸妆做什么，一会还得扮上······”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心口满登登填的都是柔情蜜意，章友麟捧着明霓的脸，忍不住低下头，眉目暧昧，“还记得昨个我怎么教你的吗？”
　　明霓涨红了脸，很快又转作阴沉，黑的要滴下水，一把拍开章友麟的手，“人来人往的你浪荡什么呢！”
　　明霓心里搁着章友麟是真的，但恨他这轻浮流荡的行止也是真的。以前烟花妓馆的就不说了，那个竹筠还没闹清楚呢！想着想着就越发气不过来，咬牙切齿的问着章友麟，“你当我是个什么，景和堂里的小倌儿吗？”
　　章友麟也奇怪怎么突然就生起气来，这般恶狠狠的，有些不知所措，只看着明霓气的脸发青的样子，自己也难受，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愣怔一个激愤，两相对着静默了许久，章友麟叹口气，拉了张凳子坐在明霓面前。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这么大气。你这气从何来呢，难道我昨儿话说的还不明白吗？”章友麟这么说着，又把刚才明霓的反应又细想一遍，突然想起那天竹筠告诫他的话。以前他心里头没人，不在乎名声，随便外人怎么说去，可现在有了明霓，过往风传的那些污言秽语，不都是插在明霓心头的一把把刀吗。
　　章友麟忽生愧疚，开始后悔以前的那些玩世不恭，信任不是一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更何况自己这情况根本也不值得信任，只希望以后一点一滴的能让明霓都放下心结，“赌咒发誓的话说起来没意思，也没见头顶三尺的神明劈死过哪个忘恩负义的混账。明霓，这两天我前前后后说了不少话，没有再诓骗过你一句，我不指望你能一下子放下心，那对你不公平，只望你以后好好看着，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霓这个性子，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章友麟两句剖白，就把他给哄住了，为着刚才发火，也讪起来，抓着衣角不好意思抬头。
　　章友麟揉揉他脑袋，顺手把勒子替他解了，明霓顺手攥着他衣服，两三步把人拉到戏服架子后面一个搁杂物的暗间里，暗间狭小|逼仄，两个人贴着身子才勉强站下。明霓就挤着章友麟，脸贴着脸蹭了蹭，章友麟就笑，侧开点身子说道，“别介，轻浮。”
　　明霓恨得咬了咬章友麟耳廓，一手卡着腰，一手把他脸给板正了，探身过去，开始还绵绵密密的啄，啄着啄着就不满足了，深深侵入进去，间不容隙的掠夺，像是尝着肉味的狼崽子，恨不得一口把人吞了，章友麟被撕咬的喘不上气，微微退了一步想歇一下，又被明霓压着后颈按了回去。
　　欠调|教的小混账，章友麟心里头骂了一句，这么强势，是想吃人吗，再这么顺着他，怕是要被他吃干抹净。章友麟挣出手臂，扳着肩膀把他推开了，轻轻甩了他一巴掌。
　　明霓被推开的时候，两个眼睛还发直，脸上挨了一下，才回过神，抿了抿嘴唇，笑道，“我学的还成吗，少爷。”
　　章友麟倚着墙往回倒气，婆娑着明霓脖梗儿，“不太成，明老板，你这路数太野。”
　　“不成么？我怎么觉得你挺喜欢呢。”明霓受不了章友麟一直磨他的脖子，抓着手腕钉在墙上，身子随即贴上去又想接着来。这下章友麟可不配合了，摇来晃去就是不肯让亲。
　　“你可马上又要上场了，这面红耳赤的像什么话。以后日子长着呢，我再教你点新鲜的。”
　　章友麟说着猛地一挣，到外边去了，接着又等了一小会儿明霓才出来。章友麟就嘲笑他，“这才哪到哪，就忍不住了？小孩儿。”
　　明霓红着脸不吭声，直戳戳的往章友麟跟前一站，章友麟顿时觉得有点压迫感，“你又长个儿了？”
　　“不多，一指。你说这可怎么办呢，太高了以后谁跟我配戏。”明霓得意洋洋的比划着，今儿章友麟鞋子可没高底，整好到明霓耳朵边。
　　章友麟有点泄气，这以后怎么压得住他，还得智取，好在这还是个小孩儿，就是欺负他年纪小。
　　“我小孩儿？我现可是顶门立户的人，师父还张罗着给我娶媳妇呢——”明霓提起他师父，忽然就想起他起的那个誓来，闭了嘴，人走到戏服架子前挑下一场的衣服。
　　章友麟看见明霓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虽然不知道他发誓的事，但也明白他是因为他师父不高兴，这个没法安慰，只能站在他身后抚着他的肩膀，过了一会拿话岔开。
　　“今儿怎么排夜奔。箱底子都倒出来了，累得要死的一出戏。”
　　说起戏，明霓情绪又高了起来，“打擂台嘛，花哨的也就是个噱头，要看还是看大底，就是让外头人知道知道，我有多少能戏，底子有多牢靠，明儿我还想排老爷戏跟猴戏呢，这么着才过瘾。”
　　“也是，是该让人看看你别的能耐，不能叫人一提你就只记得翎子生温侯戏，毕竟小温侯这个名头也不太亮堂。”温侯吕布有三国武将第一人之称，猛是猛，千年以降，还有个三姓家奴的骂名，无忠无义，章友麟有意把明霓这个万字改一改，省的以后有人诟病。
　　明霓倒没想这么多，他本性好武好斗，就喜欢吕布那种猛人。听见章友麟这么说，也就光点头也不回嘴，等穿好了衣服扮好了相，就听见前头武家坡也快下场，忙催着章友麟离开后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捧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