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尔嘉行》曳于涂

18、第十八章 证盟 要娶也得是

　　转天开始教学的时候，大少奶奶专门把原本外书房伺候章友麟读书的小厮调走了，换了她管家时候使唤的两个小厮，虽说不可能一直这样，但这意思很明白，章友麟就是装读书也得老实在家装两天。
　　这最起码的信任呢，章友麟叹气，本来也没准备逃课啊，他只是打算带着老师一起玩，有老师在就不算逃课。
　　这一天课上的，红毛皮诺带有标准的法国人的热情和浪漫，他的课上着不难受，很多时候皮诺更乐意向章友麟学点中国话，两个人法文中文英文大杂烩，聊聊各国的文化艺术还挺开心的。爱戴瓜皮帽的英文老师姓程，在国外将近十年，也没能改得了刻在骨子里的儒教的迂，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会沦落到给大户当私教的地步，好在章友麟擅于顺毛，又足够优秀，这程老师开始还当回事的教课，教着教着就觉得实在没什么可教的，干脆就跟皮诺一样坐着聊天，聊到最后对着章友麟一口一个小友，再也不肯自居老师。
　　章友麟把这俩老师料理舒坦了，自己也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躺床上的时候就在想明天怎么忽悠着这俩人跟大少奶奶商量出去玩。正想着，脚踏上小红敲了敲他床梆，“少爷，你一回来就说困要睡，怎么干折腾不睡，干什么呢。”
　　也是秦衾搞的那一出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小红一出声，吓得章友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家少爷屋里有两个丫头上夜可太正常了，半夜起来递个水什么的，方便使唤，章友麟这么些年也习惯了，今天突然就不习惯了，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被窝里钻出来的那个又滑又腻的身子，越发觉得浑身刺痒，低头看看小红，想了想说道：
　　“打今儿起你跟大红就不要上夜了吧，我、我······唉，就这么定了，你还回你屋睡去。”
　　小红吓了一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本职工作突然不让干了，心里头忐忑不安起来，“这怎么成，少爷起夜谁伺候。”
　　章友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下了床，把小红拉起来，替她抱上被窝褥子，直接就撵出去了。不是他不近人情，实在是心里头太别扭，都是秦衾个王八蛋给闹得。
　　撵走了小红，她倒是也没再回来，没过一会章友麟也迷迷瞪瞪的睡着了，只是他说了一天话，半夜里渴了要水，要了半天也没人搭理他，才想起来把人都撵走了，闭着眼支起身子想下床去倒水，手一伸，划拉到一个人。
　　章友麟这一下就醒透了，看见帐子里头影影倬倬站个黑影，吓懵了，心想这是喊人呢还是不喊人。
　　“是我。别喊。”
　　这个贼的声音有点熟悉，章友麟想了一会儿，这不是明霓吗，嗓子一压，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胆儿可太肥了，得亏我今儿晚上把丫头们都轰走了，不然这嚷起来我看你怎么办！”
　　黑暗里明霓似乎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没屋里人吗？”
　　章友麟也愣了一下，他早忘了自己随口的一句瞎话，“那是我哄你玩呢，还不是想让你多来看看我。”
　　“那你还有什么话是哄我的，前两天在后台说的那些也是哄我玩的吗？”明霓屈一膝跪在床边，探身到章友麟跟前。
　　眼前人不足咫尺，呼出的气息吹在章友麟脸上，有点木香味儿，可还是看不清眉目，章友麟有些不安。
　　“以前我是有些话不真不假，但前几天我在后台跟你说的那些，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意，明霓，别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的吧。”
　　明霓依旧没说话，章友麟忽然觉得颈窝里有一点湿凉，抬手去拂，被明霓一把攥住手腕，“咱俩谁折磨谁，不清不楚的说了那些话，你人就消失了，耍弄我好玩吗？”
　　章友麟不知道是先解释还是先护着脸，总感觉要挨打，突然就想起来他俩第一次说上话时候，明霓说他举止轻浮可恨的很，这莫不是专门翻墙来收拾自己？
　　“你别动手！算了，挨打我也得说，咱俩好吧，就一辈子都在一起那种好，生同床死同穴，我娶你。”章友麟说完赶紧闭眼，等着挨打。
　　巴掌没等来，只觉得身上一沉，明霓整个人压了过来，头埋在自己颈边，一声不吭的，颈窝那点湿凉的感觉越发明显。
　　“你哭了？嗯？”章友麟很想把他抱起来，只是一只手被他紧紧攥着，另一边压在身子底下抽不出来，只好侧过头蹭了蹭他的耳廓，“你要是不痛快就打我一顿，咱们两清，以后我消失再也不碍你眼。”
　　正好去法国，也不必跟自己大哥和亲爹打官司了，章友麟这么想着，脑子空空的实在搞不明白这个冷郎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章友麟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压麻了，才听见明霓在耳边咕哝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要娶也得是我娶，虽说你是个少爷，聘礼我还给的起，就是出身不好你别嫌弃。”明霓翻身捞了个枕头枕着，躺在章友麟身边，章友麟也不知是身子压麻了还是怎样，半天没动换。
　　“明霓？”
　　“嗯？”
　　“我想抱抱你。”
　　章友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的时候明霓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梦，手肘边摆了个枕头，歪歪扭扭像是有人走得太匆忙带歪了。章友麟伸手把枕头拽进怀里，一股淡淡的木香酒的味道。
　　没想到这个小孩疯起来这么吓人，章友麟忍不住笑起来，缺人管教，得赶紧挣钱、独立，然后成家，自己家里人的话，以后怎么管教都容易。
　　章友麟对要学点什么向来不排斥，但很排斥家里人安排他的未来，法文他很愿意学，也很想去欧罗巴看一看，但更希望能自己带着明霓去学戏剧，而不是什么医学或者商贸，可是不经商又哪来的钱独立，他跟秦衾的约定还在，首先得学会看账本。
　　家里管账的几乎都是老二章禋的人，章友麟从来没在经济上操过心，自然也不知道哪个可以信任，这事儿只好去求助大嫂，想来她学着管家也好多年了，起码有几个心腹可以推荐。
　　说起来大少奶奶，章友麟不知道的是，昨儿他把丫头们撵出屋不许上夜，第二天一早就被大少奶奶知道了，她这个当嫂子的又不好当面问小叔子屋里的事，只好偷偷把两个丫头叫到自己屋询问。
　　“你们两个惹七少爷生气了？”章家待下极宽容，大少奶奶这么问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两个丫头对脸一望，非常肯定的摇头说没有。
　　“那就奇怪了，你们这上夜的规矩也多少年了，好么端的把自己屋里人撵出来，你们两个······老七馋过嘴儿没有。”这俩丫头本来就是大少奶奶挑给章友麟的，所以问的也直接。
　　小红压根没听懂少奶奶意思，直愣愣说道，“少爷从不馋嘴，再好吃的东西也就两三口就丢开了。”
　　大红听懂了，低了头，也不说话，一张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大少奶奶知道这个大红是懂事了，支开小红问她，
　　“少爷跟你有过好事没有——你不用害臊，就是有也没什么，等少爷娶了正妻，肯定抬你做姨娘。”大家大户的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要不是错过一次姻缘，早就娶了妻，这私底下跟丫头有点首尾那也不是事儿，哪家没个三妻四妾的，就是章祜从外头领回来个姨太太，这位大少奶奶也能好好接着，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所以问的时候一点也不尴尬。
　　可大红尴尬啊，她就是脸红一下，妄担了个虚名，赶紧辩白，“少爷待我们一向知礼，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事，就是玩笑都极少，虽说外面传的乌七八糟的名声，在家里少爷是能担起君子两个字的。”
　　“这就更奇怪了，见天眠花宿柳的人，嘴边上的反而不碰，你每这俩丫头不说十分人才吧，也都是齐整人，他倒端起来了，这是个什么事儿。”大少奶奶越发奇怪，扶着腕子上的玉镯子发愣。
　　倒是大红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原本我不该说的，少爷可能是听戏听魔怔了，常往景和堂送东西，听说都是送给一个叫竹筠的小倌儿。”
　　老七男女不忌，大少奶奶也听过一点风，她跟老大的态度差不多，都不太信他会玩到悖德败伦的程度去，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要说是被什么下三滥玩意儿勾住了心，那就另一说了，这是个大事。
　　大少奶奶点点头，褪了支银簪子给大红戴上，摸着她的脸说，“好孩子，亏着你提醒我了，不能再放着老七这么胡闹下去。老七没有亲娘，就这么个亲大哥还天天不在家，孤零零一个人在大宅里，你可替大少爷好好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捧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