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尔嘉行》曳于涂

17、第十七章 法兰西 我叫那么一

　　章友麟要喝酒，秦衾拉着人就跑柳金儿那去了。院里供客的都是自酿，香香甜甜度数不高，平时喝着助兴，章友麟这会儿喝在嘴里，一股子苦味，越喝越难受，越喝越后悔自个儿今天怎么就这么冲动，话得慢慢说，说得这么急，怕是把那小孩吓坏了。
　　嘴里苦，脸色也苦，秦衾瞅了两眼有点腻歪，撺掇着几个窑姐儿拉着他拼酒，急急的灌了几杯，加上心里又不痛快，章友麟还真就醉了，拽着秦衾说一句叹一声，一会儿说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还有挽回的余地没有，逼着秦衾想办法，一会儿又说不可能拒绝，这几天眼瞅着明霓也有这个意思，之类。
　　秦衾跟章友麟打从小时候一起偷喝大人的酒，到现在，只见过章友麟喝醉了躺尸，就没见过这么絮叨的时候，叨咕叨咕全是明霓，跟他娘的情窦初开小姑娘似得，丢人。
　　丢鼻涕纸似得把章友麟扔到里屋床上，秦衾自己找乐子去了，也是喝的太多，脑子被泡了，半夜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个馊主意，拉着身边窑姐儿嘀咕了几句。
　　章友麟只是喝的太急有点上头，床上眯了一觉没多久就被渴醒，摸着床头水杯干了一杯水，突然就觉得被窝里有个滑溜溜、软乎乎、热腾腾的缠了上来，章友麟残余的酒意瞬间就醒透了，揭开被窝蹿了出去，门口拉着守夜的顶老儿问秦衾在哪屋。
　　一脚踹开秦衾的门，秦衾早跟自己相好的钻了被窝，那窑姐儿被吓得尖叫了一声，看清是章友麟，裹着被子到一边捂着嘴偷笑，剩秦衾光着个膀子晾在床上。
　　“握草章友麟！我怎么就不记得你有耍酒疯的破毛病呢！老子要被你吓萎了，我们老秦家一家都饶不了你！”
　　章友麟冷笑一声，也不理他，只跟床里头那窑姐儿说话，“吓着你了妹妹，明儿给你封压惊红包，连着我那屋，都有。去吧，你去找你那妹妹将就一宿，秦少爷今儿我亲自伺候。”
　　那窑姐儿相当知情知趣，笑着点点头，裹着被子就走了。章友麟把人送走了关好门，秦衾这屋放的是架拔步床，章友麟上了地坪，拉开床头柜子拎出个小铁盒，打开盖子旋出油膏来，涂在手上。
　　“今儿晚上我亲自伺候秦少爷，给秦少爷开开荤，尝点新鲜的。”章友麟说着一条腿跪在床边，伸手要拉秦衾。
　　这可把秦衾吓坏了，拽起床单子把自己缠严实了往床角缩，“你你你！章友麟你疯啦！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他娘的没你那爱好，你少他娘的恶心我！”
　　“那你他娘的恶心我！”章友麟甚少爆粗口，刚骂完娘眼圈就红了，感觉憋了一辈子的委屈这会儿一下都憋不住了，劈脸捣了秦衾一拳，“你不喜欢男人，你觉得男人上你床你恶心，那你他娘还老往我被窝里塞女人！”
　　秦衾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又看见章友麟那红红的眼眶子，挨了打的火气顿时熄了，挨挨蹭蹭的摸到床边，搂着章友麟肩膀，“兄弟，好兄弟。这回是哥哥错了，哥哥做的不对，不是想着你没睡过女人，睡一回万一就正常了呢？哥哥给你赔不是，自罚，哥哥自罚一巴掌。”
　　秦衾说着自己抽了自己一耳光，章友麟冷笑了一声，侧着头看着秦衾，“我不正常？我哪里不正常？”
　　秦衾立马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这臭嘴，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我兄弟不就喜欢个男人，狗屁的不正常。”
　　看着章友麟还是气得满脸通红，秦衾咬咬牙，抡圆了胳膊准备再给自己来一巴掌，被章友麟一把刁住手腕推到一边。
　　“你我十几年的朋友，亲兄弟一般，你都这么看我，可想别个都是怎么想的。”章友麟突然觉得无话可说，揉了揉脸歪在床头。
　　秦衾这次闹得，连怎么安慰都不知道了，只好起身整整床单，从柜子里抱出两条被子，扔给章友麟一条，自己盖一条并肩躺着，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拍拍章友麟肩膀，“你说的不对，我不喜欢男人自然没法理解你，但我怎么看你不重要，你就只需要记住一点，哥们儿永远支持你。”
　　“行啦。我都知道。折腾半宿了，睡吧。”章友麟跟秦衾实在也生不起气，刚才那一拳头打得不轻，当时气就消了，就是憋闷。
　　“你这会儿能睡着？咱们弟兄俩好久没躺一床聊天了吧，聊一会儿。”秦衾说着从床头摸过烟袋，打着了嘬了一口递给章友麟。
　　烟袋跟卷烟还不一样，家里人晒的烟丝，掺好香料，抽着不呛带着兰桂味儿，章友麟端着烟袋抽了两口，低度酒上头后的头疼和肌肉酸疼都消下去不少，眯着眼靠着床头慢慢吐着烟。
　　“宝贝儿，虽说咱俩不一样，那你跟明霓一样吗，你这么较真，万一人就为傍个金主配合你玩玩呢？别跟我说什么实心眼好孩子，这种话你说不动我。”秦衾侧着身枕着胳膊问道。
　　章友麟没直接回答，“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说我喜欢男人吗？”
　　“太记得了，就你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想的脑子都炸了花样百出的给你过生日，叫了一堆人玩了大半宿，我都玩困了你突然拉着我说你喜欢男人，吓得我连着两天没睡着，那一年都不敢接你来家玩。”秦衾一说这事就特别激动，拍着床邦子数叨。
　　“那时候你请了竹筠，他一见我就一直看我，我觉着好奇，跟他去了小花园，他亲了我。”
　　“······草！我当年请他了？我他娘的请他干嘛！就亲个嘴儿你就确定了？不是，他要亲你你就答应了？”秦衾一点都没吸取教训，又开始乱说话了。
　　章友麟知道秦衾是好意，也懒得再跟他生气，直接说道：“所以我们这样的人，相互之间几乎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就算第一眼认不出，相处一段时间也就确定了。”
　　秦衾磨着下巴想了半天，“所以这个竹筠第一眼就认出你是同道中人，勾搭你来着？当年你才多大，我叫那么一屋人也就想给你开开窍，谁知道开了这种窍，真······不行，明儿我去瞅瞅那个竹筠去。”
　　“行啊，多带点钱。”章友麟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个发小的脑回路，往床下渣斗磕了磕烟灰，“睡觉！三句话聊不了一句正经的。”
　　第二天秦衾去没去景和堂章友麟不知道，因为一大早章家大院的二管家就带着马车来接章友麟了，章友麟吓一跳，问管家是不是老爷子和老大回来了，二管家只管内院的事儿，他是大少奶奶派来的，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直到章友麟回家，大少奶奶叫丫头领着章友麟进书房，书房坐了俩人，一个留着老鼠胡带着瓜皮帽，另个一个是个红毛鬼子，章友麟不明所以，站着打了声招呼，就听见书房里屋帘子后头大少奶奶唤了他一声。
　　大太太从老大章祜娶了这个少奶奶以后，就很少管事了，尤其是章友麟的事，以前就不管不问随便章祜怎么样，现在更是全部搁给大少奶奶。
　　章友麟进了里屋，里头大少奶奶嗔着脸坐着喝茶，看见章友麟皱了眉头，低声教训，“你大哥不在你就反了天了，刚能动换，天天就不着家，昨儿又睡到那个地方去了，听老二说你又开始捧戏子，怎么话说的？你还能不能好了？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混着？”
　　长嫂如母，章友麟不敢吭声，垂着手站着听训，等着大少奶奶歇口气的功夫才问，“大嫂今儿叫我来，跟外头那两个人有关系吗？”
　　“是。你大哥跟老爷现在南边，说是时局不好，你在家闲着作祸，给你请了两个老师，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法语，是想让你准备准备出去留学的意思。”这个大少奶奶很了解章友麟，说完事也不给章友麟反驳的机会，直接让他出去认老师了，反正愿不愿意出国也得等先学好了语言再说。
　　甩脸子直接走人，章家没这个规矩，章友麟再不痛快还是老老实实进了书房认老师，那个瓜皮帽的还端着老师的架子稳稳坐着喝茶，红毛洋鬼子上来就特热情的伸出手要跟章友麟握手，用拐弯的中国话介绍自己。
　　关键是这中国话章友麟也听不懂啊，只好尝试用英语跟他聊，红毛还挺高兴，哝着大鼻子兀兀秃秃就聊开了，只是他那英语口音也挺重，章友麟听一句得寻思半天才能明白。
　　这俩人聊着聊着那个瓜皮帽可坐不住了，站起身叫了声七少爷，“您这英语教我都绰绰有余，府上何必再费钱请我呢！”
　　章友麟转了转眼珠子，问着那瓜皮帽，“先生过谦了，我听说您是前清朝廷送去留洋的学生，不光英语，其他本事还好多呢，我跟您学肯定受益匪浅，只是不知道咱们课业是怎么安排的？”
　　“咳。”瓜皮帽听章友麟这话，受用了，清了清嗓子又端起架子说道，“也没什么安排，一人半天呗，皮诺先生远道而来，我可以随他的时间。”
　　那挺好，家里好吃好喝养着这个先生，自己带着洋先生看看中国景儿，不耽误学语言，这样安排挺合适。章友麟笑眯眯点点头，随即叫管家安排宴席接待两位先生。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捧场，鞠躬。唉，今天只有一章了，但明天会有，后天还会有，嗯，近期应该不会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