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们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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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推开办公室的门，没等王老师说一句话，他就拉开对面老师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开始背诵：“王老师，我深刻地意识到我和司未同学之间产生的青春期错误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司未同学作为我校荣誉先锋……”
“停停停停，”王老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发什么神经呢？”
林明愣了，很可惜他这套嗑背得太熟了，哪怕大脑被这一下拍短路，已经练出肌肉记忆的嘴还是在那里啼哩吐噜地继续念：“我相信司未同学一定可以克服困难，突破重重阻力，取得更出色的成绩，我们相约通过高考迈进更广阔的未来……”
他清晰地看到王老师的眼神在“克服困难”之后暗淡了一下，林明一个激灵，心想，我说的有那么不走心吗，王奶粉都听出来了？
这份暗淡转瞬即逝，王飞鹤又变成之前那个严厉的班主任了，她说：“好了好了，别贫嘴了，你以为我没听到你在张老师那怎么说的啊，都是一套词，别把老师当傻子。”
王老师皱眉：“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和人家司未不一样，司未考再差，凭人家那底子也能上清华北大，你现在考个一表都费劲，这时候分心，你还想不想上好大学了？没有承担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的感情的能力和底气，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吗？你能承受吗？前几天你妈还在微信上问我你最近的情况，我刚和她说完你最近表现不错，你现在就给我来这套，你让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
林明一听他妈，他头就大了，心里把司未骂了个千百遍：“王老师，你没和我妈说吧？”
王老师瞟了他一眼，林明的心脏就随着王老师转动的眼珠七上八下。
她说：“还没说。”
林明一激动，握住王老师的手就开始狂摇：“谢谢谢谢！谢谢王老师！！王老师美丽动人天下第一，周晓阳聪明可爱未来北大！”
饶是王老师这种不苟言笑的性子，被林明这种标准舔狗360度无死角舔了一把也有点招架不住，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又恢复成之前严肃的样子，只不过眉眼五官还是能看出来她很受用：“行了行了，少贫，给你一个月时间，这次月考你成绩要是有一点下滑，我立马通知你家长。”
像林明这种平时周末被老妈派去抢购各种打折蔬菜的，早就和与他战斗在第一战线的大妈们相处的如鱼得水，不然他早就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里了。王飞鹤这个年纪的女性，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她家孩子。
周晓阳是王老师的儿子，今年七岁，有时候王飞鹤会把周晓阳带到办公室玩，林明平时作为课代表也见过几次这个小孩。
林明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一定不负组织的期望！”
“呦，王老师，训学生呢？”
王老师的视线从林明的头顶上飞过去，林明正被她训话，不敢直接回头，目光就往边上撇。
那是一个模样俊朗的男人，瞧模样三十多岁，和教研室其他同龄男老师不太一样，他没有日渐浑|圆的肚腩，鼻子上也没有架一副厚度堪比啤酒瓶盖的眼镜，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这人前两天林明刚见过，他是高三教研组组长，张赫。
他今年三十四岁，教的是物理，成绩斐然，南高十年六个省状元，五个是他学生，林明之前听说省教育局之前想调他进来，但被张赫回绝了，说自己想在母校效劳一辈子。张赫长相帅气，身材挺拔，是南高不少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还单身。
张老师一看见林明，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哦，我们司未的事啊，她和我保证过了，林明同学，你可得好好学习，不然可对不起人家。”
“张赫？”王老师的椅子转了个圈：“你教研室不是在楼上吗，来我们组干什么？”
张老师一听王老师这不客气的语气就乐了：“哟，我见见我们老班长还不行吗？”
“不逗了不逗了，说正事，”张老师说：“这不是快到咱们毕业十六周年的时候了吗，苗立群那小子说想在咱们学校集体穿当初的校服按照毕业照的样子照个相，我过来问问你，能不能和校长商量商量，找个平时学生放假的时候借个场地。”
王老师说：“用得着我吗？你让苗立群给学校捐栋教学楼，别说借场地，校长能把整个操场都给你。”
这话题现在已经进行到林明涉及不到的领域了，他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甚至想打瞌睡，王老师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林明如获圣旨，学生最不爱待的地方一是教室二是老师办公室，王老师趁和张老师谈话的间隙，冲他尖利地喊了一声：“林明，可别忘了我说过什么了！”
林明忙点头哈腰，用身体语言表达“老师说的是，小的好好改正”的意思。
出了办公室，林明松了一口气，自家老师不愧是自家老师，这些老师里就王老师一个人是从他的出发点和他说的，林明还有点小感动。
离上课时间还早，林明想着去问问司未，他和张老师保证什么了。
他蹬蹬蹬上了司未所在的高三十四班，他听说十四班在七楼，说来也怪，高三的其他班级基本上都集中在五楼和四楼，六楼是校长室和高三老师们的教研室，唯独这个十四班在七楼。
平时林明也没去过七楼，也不知道七楼除了十四班还有什么。
他一路跑楼梯，刚开始他跑的很快，越往后越慢，到最后，他直接停在了七楼楼梯口。
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地板上满是灰，房梁上结满蜘蛛网，墙壁上甚至有裂缝，林明呆了，这里好像那种废弃十几年的老楼。林明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低头看了看楼下，窗明几净，干净整洁，几个学生捧着几大叠试卷从走廊走过，有说有笑。
他又回头，整栋楼明明采光都很好，唯独这一层，阴沉得吓人，这一层楼所有的窗户都被封上了，但不知道从哪传出一股风来，阴冷阴冷的，吹得林明骨头都有点疼，林明吸进了卷起的灰尘，他呛的直咳嗦。
他吞了口口水，向前迈了一步。
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这层楼很奇怪，走廊两侧都是空荡荡的墙，任何多余的房间都没有，唯独走廊的尽头，一个已经生了锈的招牌上写着：
高三（十四）班
林明走到十四班的门口，他推开门的时候，木质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嘎”声。
司未不在。
问题已经不是司未不在这件事上了，整间教室都没有一个人，他推开门的时候甚至带起一股灰尘来，今天明明是晴空万里，屋内却死气沉沉，桌椅上都是厚厚一层灰。
这就是司未学姐的班级？
林明心里直发毛，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觉得自己走错了。
就在他刚想走的时候，他往教室一望，发现角落里有一个书桌，唯独这个书桌上没有灰尘，上面还摆着一叠练习册，最上面的是一本五三。
在五三旁边，摆着整整齐齐的三枚叶子。
林明走到这个书桌前，发现这三枚叶片果然是司未中午摘的那三片槐树叶子。
这个座位是司未的座位。
他平时就在这里上课？
林明吞了口口水，望向黑板，那上面空无一物，只有几只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
他又回过头，他总觉得放在书桌上那三片叶子不对劲，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三片叶子和中午司未刚摘下来的时候形状不太一样。
这槐树叶子的形状，有点像眼睛。
他拿起其中一片来，想贴在眼睛上试试。
他把这片叶子贴在左眼上，不大不小，正好把他的眼睛遮住了。
“你在干什么！！！”
林明还拿着那片叶子，他一回头，司未站在门口，他朝林明冲了过来。
司未大吼：“别把那片叶子放下！！！把眼睛闭上！！！！”
已经晚了。
在那片槐树叶子脱离林明左眼的那一刻，黑白颠倒，世界翻转，从前所见的一切真实在此刻都变成虚假，从前不见的一切虚妄全部浮出水面，一个全新的世界，自此从林明眼中展开！
刚刚还空荡荡的教室，此刻坐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南高的校服，只是式样有差别，每一个人都有着雪白的，仿佛涂满了白粉的皮肤，和漆黑的，像是从泥土中爬出的头发。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抬起头，看向林明。
他们的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