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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狗蛋(四) 一块钱的狗 ...

  •   月春的心思投入工作当中,小月扔给骊子照顾。

      她去了家电商城,逛了一圈订购了一整套的餐桌椅凳,选了家用电器,就等卖家运送到店。

      一连几天在南馆和宁市街来来回回跑了几十遍,事情多又杂,一个人忙不过来,骊子有别的事处理,帮不上忙,思来想去,只有雇人来干活。

      骊子给她找了人,就是不太好用。

      每次谢思言戴着盖了半张脸的墨镜过来,她都是一阵头疼。这人一身富家公子的穿戴跟压根不是来干活的,倒像是领导下基层视察。别说帮忙,钓鱼的时候提个捅搬个东西都能走两步喘口气,真让他实实在在的干活,月春可没钱补偿他工伤费。

      打电话跟骊子说把人弄走,她没工夫伺候大导演。

      骊子说:“他最近跟人闹别扭,脑子不正常,在哪儿都没事找事,几次下来亲朋好友都不带他玩。妳行行好,先让人在妳那边呆几天,过几天等他脑子好了,不用赶,自己就会走。”

      月春看在谢崇恩给的奖品的面上,勉为其难的暂时收容“无家可归”的大导演。

      谢思言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兴趣。

      她让他一边呆着,别来烦她。

      谢思言嘴上说的好,实际上没少给她找麻烦。一来就嫌弃地方小环境不好,指手画脚的把她说了一顿,她没理,自顾自忙活,谁知,这人你越不理越来劲。电器家送冰箱空调过来,还没从货车上搬下来,他看了两眼开口就说人家产品档次低太垃圾拉出来丢人,跟来交单的店员维护自家品牌,两个人在街上打起嘴炮,最后店员气不过,当场退了月春钱拉着电器走了。这还不算糟糕,隔天送家具的车拉来一箱她订的桌椅板凳,摆都摆好了,钱也付了,出去买个午饭的时间,再回来发现自己买的桌椅板凳变成欧式白皮高档餐桌,他说她眼光差,不会买东西,大方的替她换更好的。

      钱有没有退回来先不管,就她家装修的风格能和奢华挂上钩吗?

      谢思言十足傲娇范:“这叫中西合璧。”

      辣眼睛的合璧。

      说什么帮忙,分明是来添堵。

      忍了几天忍不下去,月春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扔出去,打电话叫骊子把这玩意领回去。

      骊子没来,黄元旦开车过来领人。

      月春不管谁来,只要能把人弄走就行。

      然而谢思言看着黄元旦,神情变得气愤又带着一丝丝委屈,义正言辞的说:“就算你跪地道歉我也不跟你回去!”

      黄元旦:“......”

      月春:“.......”

      可能是觉得没人理会太尴尬,他又哼唧一句:“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

      黄元旦:“.......”

      月春:“.......”

      这小姑娘撒娇的语气咋回事?

      月春反应快,马上猜到什么个情况。

      原来和他闹别扭的是黄元旦啊。

      人家俩兄弟闹矛盾,她一个外人杵在中间不合适,可这又是自己的店门口,想回避也没法装作看不到。这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眼神对望间有暗流涌动。

      犹犹豫豫片刻,月春开口劝和:“有话好好说,闹别扭有伤感情。”

      这一开口打破死寂,谢思言抓住她的胳膊,躲在女孩的后面对黄元旦说:“你赶紧走,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要跟月春住。”

      “谁要跟你住!”月春第一个不同意。

      黄元旦的脸色变的不太好,随时能发火,但语气还是放缓不少:“跟我回去,老爷子找你。”

      “我不!”谢思言蹬鼻子上脸,一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找揍样。

      “......在外面我给你面子,老实的上车,别逼我动手。”黄元旦的话里带着火气。

      谢思言在作死边缘反复踩跳,叫嚣着让他有本事来收拾自己啊。

      这次,黄元旦不多废话,直接动手,伸手一抓一扯,眨眼间把闹别扭的谢思言往车里塞。

      事实证明,男人不能看外表。比如黄元旦看着文质彬彬,实则孔武有力,而谢思言长的人高马大,却是外强中干,弱的跟个小鸡仔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谢思言挣扎:“我靠!你真动手!有没有人性!有没有王法!别碰我放开我,我喊人了。放手,老子喊人了!”

      黄元旦置若罔闻,动手抓人没留余力,硬是把撒泼的谢思言按在后车椅上,一只腿站在车外,另一只压在谢思言的后背。谢思言面朝下动弹不得,咬牙切齿的叫嚷。

      黄元旦冷笑一下,看他还不老实,干脆解了领带捆他的手。

      月春没见过这场景,看的目不转睛。

      黄元旦收拾完人,关上车门去驾驶座准备开车。

      谢思言不甘心被抓,破口大骂:“黄元旦你个王八龟孙子!快放开我!不然老子饶不了你。听见了吗?黄狗蛋!”

      黄元旦:“.......”

      月春:“.......”

      黄阿狗是什么东西,黄元旦的外号?

      好像听到不该听的,月春隔着车门都能感受到驾驶座里杀气腾腾。

      谢思言还在骂,黄元旦油门一踩,车子风一般飞出去。

      月春在车尾气声里听见谢思言吃疼的哼声,应该是撞到了哪。

      她回家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骊子,还好奇了一下:“你两个哥哥闹的什么别扭,话不对头就动起手,我差点以为他们要打起来。”结果谢思言单方面碾压。

      骊子漫不经心的说:“谢思言砸了二哥收藏的一个瓶子,挨骂了,心里气不过跑到姨妈面前告状,结果被骂了一顿,还让他赔偿二哥瓶子的钱。他不赔,姨妈让他滚,当晚收拾东西离家出走,搬去了宾馆住。”

      月春无语半瞬,叹道:“你大表哥是三岁小孩吧。”那么大的人还告状,丢不丢脸。

      骊子嗯一声,“差不多,反正家里数他烦人,挨骂挨打也最多。”

      “你二哥把他捆回去,要打他吗?”

      “听话的话还好说,真把二哥惹急了,教训是少不了。”

      月春吃惊:“想不到你二哥看着温文有礼,原来会动手打人啊。”

      “是个人都会打人。”骊子不以为然,“不过二哥不会真的打他,真动手的可能性是老爷子。”

      “你外公?”

      “他砸的瓶子是老爷子送给二哥的生日礼物,据说是宋朝的东西。”

      月春睁大了眼:“你大哥活该被打。”

      月春这辈子只在书上电视上见过文物,有点同情黄元旦和谢崇恩,遇上谢思言这个败家子不打一顿真对不起自己。

      “谢思言喊你二哥黄狗蛋,谁取的名字,怪难听的。”月春想到车窗里看不见的那人,在听到谢思言喊出这三个字后气场突然变了,杀气腾腾的渗人。

      “谢思言喊了?”骊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眉头微蹙,“胆子真大,这次不用老爷子收拾了,二哥会好好教训他怎么做人。”

      “这外号有什么问题?听起来不文雅,可是人从小到大都会有奇怪的外号,不至于教训人啊。”

      骊子解释:“二哥不喜欢这个外号......他是领养的,不是姨妈的孩子,狗蛋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名字。”

      月春愣住,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黄元旦不是谢家人,这在谢家不是秘密,但没人不把他当谢家人看待,原因很简单,谢崇恩的二女儿很疼他,特别的疼。

      谢丽是典型的女强人,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结婚时赶上新时代女性独立思想解放,坚持跟老公签结婚协议,感情财产分的很清,做事强硬,本事也大,老公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家境比不上谢家,胜在家庭简单干净,爸妈走的早其他亲戚亲缘淡,当初也是看中他这一点,谢丽才下决心嫁过去。

      结婚第三年谢丽生了大儿子,那年她事业正是上升的重要阶段,月子刚做好就雇了保姆带孩子,自己投身到商海里拼斗。

      刚出生的胎儿需要母乳喂养,谢丽工作繁忙,抽不开身,托人请了代喂的妈妈,也是俗话里的奶妈。只是谁都没去仔细调查,奶妈患有乙肝,哺育了整整五个月,发现时错过了疫苗注射最佳时间,谢丽就这样在半年后痛失长子。

      老公早对她不顾家庭只顾事业的决定有意见,如今没了儿子,夫妻矛盾爆发。

      谢丽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事情上输,递交了离婚书,夫妻二人从此一别两宽互不来往。

      谁知,离婚后检查出怀胎两月,七个月后,东通出生。

      谢丽这次长了教训,生产前安排好公司一系列事务,请了半年的产假,专心在家喂养孩子。

      亲眼看着儿子从小不点长到能在床上爬,对长子的愧疚和思念越来越深。那时骊子的母亲还在,想了个办法让她走出悲伤。

      福利院里有很多无父无母的可怜儿,骊子的母亲让她收养一个,一来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二来给东通找个哥哥作伴。

      谢丽领养了一个七岁的男孩,他没有姓,福利院的人都叫他狗蛋。

      谢丽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不再是福利院没人管的可怜人,他有了妈妈有了弟弟,有了家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年过去,黄元旦长大成人,很少人知道他童年的经历,以前的名字在二十年时光里蒙上了厚厚的尘土,只有谢崇恩时不时的吹气一角打趣他。

      黄元旦自小自律懂事,尊敬长辈,友爱兄弟姐妹,没跟什么人红过脸,脾气好的让人觉得他天生没有愤怒暴躁的情绪。

      只有从小长到大的谢家小辈知道,这个哥哥不是没有脾气,是只会跟家里人才会有的脾气。

      “当年我两岁,长大了听我妈说,二哥领进谢家时,十一岁的谢思言瞧不起福利院没人要的孩子,当着众人的面笑话二哥的身世来历,姨妈当时就给了他一巴掌,还把大舅妈骂了一顿,最后闹的不欢而散。”骊子慢慢的讲述二十年前的人事,说到这里饶有兴味的对月春笑,“妳知道吗?不是所有寄人篱下的孩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活在别人的屋檐下,二哥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一点不想掩饰自己对谢思言的厌恶,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死对头,往后的每次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可是每次都是谢思言被打趴下哭着求饶。”

      月春听懂了,说:“所以打不过就故意提人家的旧名字来讽刺,你大表哥典型的不长记性啊。”

      骊子也这么觉得:“他一直这样,揍多了就习惯了。”

      “你小时候有什么外号?”月春把话题转到他头上。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骊子垂下眼帘,目光往别处停顿了几秒,回忆道:“没什么外号,不过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叫我容少。”

      月春不由得想起刚来上海那段时间,遇到的陌生人都在她耳边说了“容少”这个称呼。她想,有钱人家的公子生来还是与众不同的,听听这矜贵的名号,再看看真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写着这是“躺在金汤勺的”少爷。

      骊子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对她说:“马上要开业了,要弄一个开店仪式吗?”

      “一定要弄一个吗?”

      “妳想的话可以有。”

      “还是算了,太麻烦了,也没多少钱,留着买食材多好。”

      “好,我跟二哥说一声,让他预算一下开支。”

      什么事情都要麻烦他二哥,月春觉得不好意思,问道:“我一个月要付他多少工资?”

      骊子:“妳随便给。”

      这也能随便?

      月春拿不定主意:“你给点建议,给多少合适。”

      骊子盯着她的眼角,报了个数:“一块。”

      月春毫不意外的张大嘴:“啊?”

      骊子重复:“一块就好。”

      月春以为他开玩笑:“这......也太少了。”

      谁知,骊子是认真的:“一块钱,够多了。”

      月春:“......”

      你一定跟你二哥有仇。月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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