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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狗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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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枫屋料理店。
月春跪坐在蒲团上,离膝盖一掌的距离外是一张很矮很宽又很长的米黄色木桌,桌面有花瓶有茶杯还有叠成金鱼的餐巾纸。
这是家包间式料理店,榻榻米装修,风格简约清雅,空气飘荡着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抚去疲乏怠倦的烦闷。
月春的两条大腿坐的发麻,那位专业人士还没来。
骊子第三次看手表,终于按了门上的铃声,很快两扇门轻轻的推开,鱼贯而入的服务员弯腰端盘上菜,有条不紊的摆好餐盘后躬身退出包间,门又轻轻的关上。
骊子拿起筷子往装水的杯子里沾了沾,又在金鱼餐巾纸上正反两面点两下,筷子上的水被吸干,这才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片放在月春面前的小蝶。
“可能是堵车,我们先吃。”
“好。”
月春早已被琳琅满目的料理馋的要流口水,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争取每道菜都能同时品尝。
正大快朵颐,门又一次打开。
这次不是服务员。
“怎么是你?”
月春抬头看着门口拿着拿着公文包的男人,吃惊的嘴里的鱼片忘了嚼就往喉咙咽。好在鱼片只有拇指大小,没有噎住。
“妳就是我代理的对象?”黄元旦也是吃惊,低头看向骊子,面无表情的说:“你在搞什么?”
骊子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语气亲切:“刚好上菜,忙了一天,快吃吧。”
桌上一半的空菜盘,哪里是“刚好”上菜。
黄元旦不在意这一家三口的待客之道,径自坐在离他们稍远的蒲团上,没动筷,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我尽量找齐材料,东西基本都准备齐全,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更改的。”他说着,用手揉揉眉心。
月春仔细观察他,清楚的看到对方眉眼间有一抹疲倦,应当是工作累的。本来在客人没来前开吃就有点心虚,出于弥补心理,她倒了一杯茶从桌面这边推到他那边,见他目光投向自己,不好意思的笑笑:“喝吧,是温的,不烫。”
黄元旦彬彬有礼:“谢谢。”
骊子翻阅材料,头也不抬的说:“他不喝茶,白开水招待就行。”
月春马上听话的换杯凉白开招待。
黄元旦没喝,只盯着边上人说:“你什么时候对餐饮业感兴趣?要投资的话,我妈比我更会,这种事找她不是更好。下次有事找别人,我......”
“这个不对。”骊子突然打断他,抬起头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点了下最下边的一排字,“名字错了,不是我。”
黄元旦看一眼那排字,不解:“没错啊,你买的店,不写你写谁。”
“写她。”伸手指向胡吃海塞的月春。
黄元旦挑了挑眉,忍不住道:“你们还真打算在上海开餐馆啊。”他以为那是说着玩故意讹外公钱的捉弄。
骊子没甚语调的说:“名字重新改写,其他的不变,明天就把这事办了,月底我要看到营业执照。”
“这么急?”黄元旦有些为难,“手续办理的过程能缩短一两星期已经很好了,你这刚提交资料就要求马上下发牌照,有点难。”
骊子坚持自己的要求,一点退让不给:“装修店面最快也是一个月,我希望两件事一起完成,这样减少不必要的时间浪费。你办事我相信,实在为难,我可以找大表哥。”
黄元旦在心里骂他。
好小子,拿谢思言噎他。
偏偏还真噎住。
无奈,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只得接下。收拾收拾好东西放进公文包,肩负月春一家开业大吉重任的黄元旦饭没吃上一口又回到工作地方点灯加班。
月春只顾着吃,没顾着关注周围,吃得差不多才发现黄元旦走了。
她看着那杯没动分毫的凉白开,奇怪的说:“不是说请他吃饭帮忙吗?怎么就走了。”
三言两语打发走人的骊子才刚开始动筷,边吃边说:“上班的人都忙,他接了我们的活当然要好好干。别说,这家店的鱼片挺鲜嫩,吃完了打包一份带回家给秋菊尝尝,不然那丫头又该抱怨我们冷落她。”
“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呢,你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不,你们一家都不普通。你说接了我们的活,要付多少钱给他?”
“妳很在意?”
“世上没有白拿的好事,谁愿意给别人白打工不拿钱啊”月春犹豫片刻,“你哥贵不贵?”要是贵的话就换个人,实在是家里穷请不起精英。
骊子笑她后半句问的黄元旦像下海挂牌的牛郎,说:“不贵,他便宜,还好用。”
感觉钱包不会少很多钱的月春这才放心。
在公司加班的黄元旦打了个喷嚏,然后任劳任怨的干活。
便宜好用的黄元旦用半个月的时间,以磨破嘴皮子为代价好不容易拿下营业执照,刚送到浮生南馆,没来得及索要工资及相应的公费,他的表弟就拿出一份委托书让他签字。
莫名其妙的委托书,让他签就签啊。
依着自己对表弟的了解,认定背后有坑等着他。
果不其然,一目十行的看完所谓的委托书,黄元旦气到不行。
“你要我为她工作?你们开的是餐馆又不是大饭店,我上次实地察看那还是个面积不到八十平方米的二层楼,又不是事业单位,用得着大费周章的拖我进去吗?”
想都没想,黄元旦直接拒绝,把委托书扔回骊子。
骊子却说:“月春不懂法务,只会炒菜,报税账单从不涉足,就算现在学也要花费很多时间,她没时间操心别的事,管理相关法务的事情必须有人代管。我呢还有别的事忙,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懂这行,刚好你的职业也跟这有关,请你代理最合适。”
“你在大题小做。”
黄元旦实在不理解这个弟弟的脑子想的什么,为了这点小事劳烦他,是不是故意的?
骊子比他想的认真多了,先是说明月春创业前期的种种困难,接着分析熟人办事的好坏,然后拿出拟定好的劳务合作章哄着他签下自己的大名。
“不要解释,你就是在忽悠我。”黄元旦不是傻子,看出表弟不怀好意,这个坑怎么都不肯往里跳。
甭管骊子如何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黄元旦就是穿着金钟罩的老僧,任你如何也打动不了。
如此,骊子微微眯眼:“你真的拒绝?”
黄元旦无动于衷,以沉默坚持拒绝。
骊子无奈叹气:“没办法,我只好去问问姨妈,好久不见,她可能会留我吃饭说说话,要是问到我和你们有没有好好的相处,万一我不小心说漏嘴说了点什么,她一向心里多疑,应该会找你们吧,到时候......”
心中警铃大响,黄元旦已经坐不住了。
“你胆子大了,当面威胁我?”他身上突然出现一股凌厉的气势,阴沉沉的看着比自己还高的表弟,“多管闲事不是你的风格,因为一点不必要的小事,你要破坏我们的亲情吗?”
“我说了,二哥很好用。”
黄元旦气笑,冷嗤道:“呵,我是你的工具人吗?”
“.......”可能是发觉自己有点过分,骊子反省一会,后把那份劳务合同又推到他面前,真挚无比的说:“在我这里,二哥是我最强大的后盾,有你在,我安心。”
黄元旦:“......”
好小子,越来越会哄人。
不幸的是,他还真吃这一套。
无可奈何,都用上威胁的手段求自己了,怎么说也得买买弟弟的面子,不能白让人哄自己啊。
“行吧,我签。”
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决定会给后来的自己惹了身灾的黄元旦不情不愿的签下自己的大名。
骊子喜笑颜开,收好合同,为表感激之情,亲自下厨给哥哥做顿饭。
哄人要哄全套。
只是他的厨艺配不上他的感激。
辣椒炒肉肉炒糊了,红烧肉烧成煤炭,豆腐汤煮成米粥,唯一能下口的是他家收藏了十多年的一瓶八二年红酒。
月春默不作声的坐在餐椅上,肚子饿也不想品尝骊子的手艺,瞅了两眼对面温润如玉的客人,内心深处是深深的愧疚感。
骊子厨艺烂到拿不出手,月春想替他感激哥哥炒一桌好菜,但不知哪里来的信心,这混蛋说什么不让别人进厨房插手他大展身手的机会,硬是捣鼓的厨房一会儿火光闪现一会叮叮当当的东西乱响,吓的月春几次差点拨打119救救厨房。
等菜出锅,端上了桌,无人敢动。
卖相都能看出有多难吃,谁敢下口。
作为客人又是被感激的那个人,黄元旦盯了菜三秒,冷淡不失礼貌的问:“哪家外卖离这里最近?”
骊子说外卖代表不了他的心意,亲手做的才能让哥哥知道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去他的赤诚之心。黄元旦立马不理他。
月春憋着笑,知道黄元旦被逼签下不平等条约,卖身卖的便宜还要遭受骊子黑暗料理的折磨。不管从客人还是哥哥的身份来看,这顿饭是该要好好招待。
首先,这菜不能吃,鬼知道会不会吃出毛病吃的中毒。
月春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划出不少附近的美食页面,善解人意的对黄元旦说:“您喜欢吃辣的还是不辣的,喜欢什么口味的甜食,有什么忌口的。这边是郊区,最快的速度至少也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送达,实在不行的话我再炒一桌菜好了,冰箱里还有不少菜,一个小时够炒三餐一汤。”
黄元旦是翩翩君子,哪能为难姑娘操心自己的伙食,婉拒道:“谢谢,不必麻烦。”他打算找个借口离开,回家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回去前吃一顿也不错。
正思考哪个借口合适,厨房紧闭的门里传出一声机械的“叮”。
微波炉响了。
“哦,忘了里面还有东西。”月春用抹布隔热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鸡蛋羹,拿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吹热,尝尝不是很烫,味道刚刚好,暂时忘了外卖招待客人,专心的喂小月吃饭。
黄元旦闻到甜甜的蛋香,脑子里瞬间没了火锅,胃里的馋虫被香味勾出,抓心挠肺的想吃一口。
感受他不同寻常的目光,月春疑惑的抬起头。
为掩饰尴尬,黄元旦喝了一口红酒,可是红酒满足不了馋虫。
他很饿。
饿的快要咕咕叫时。
月春试探的说:“要是不嫌弃,可以请你尝我的手艺吗?既然帮我们开店,总要了解厨师的水平。”
黄元旦面上不显山不露水,轻语:“却之不恭。”
月春换了把大勺从小月的饭碗里挖了一大坨放在对面的碗里。
黄元旦纠结如何优雅不失礼节的吃一顿黄橙橙的鸡蛋羹,他以前没吃过也没见过这玩意,只觉得香味,真到了自己碗里反倒无从下口。
“怎么了?”以为他不会吃的月春做了个示范,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碗里,端起来给他看怎么用勺子把鸡蛋羹搅得稀烂争取吸附每颗米粒上,“这样吃很香,你试试。”
黄元旦如法炮制,尝了一口。嗯,真的香。
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
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厨艺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一个鸡蛋都能做出一道美食,弟弟让她开饭店是对的。
若是叫谢思言那家伙知道表弟这里有个美厨娘,估计哭着喊着要来蹭吃蹭喝。
黄元旦想的偏了。
不过还真让他想对了。
谢思言早在上个月在这里不仅蹭吃蹭喝还蹭住,后来被弟弟有意无意的赶走。
天色浓黑如墨,夜幕上星光黯淡,风刮的树枝叶片呼啦啦的叫喊,有猫吊着嗓子悠悠长长的“喵”不停。
春天了,树开花地长草,夜里的猫咪找伴侣。
手机里信息提醒今夜有雨,月春看了一眼外头,风越刮越大,眼瞅着大雨将至,她问黄元旦要不要留宿一晚明日再走。
黄元旦谢谢却坚持回家。
月春给了他一把伞,预防半路下雨淋身。
送走了人,月春上楼洗了热水澡,裹着毛毯出来,床上的小月自己动手脱掉袜子裤子,很快把自己脱的光屁股,奈何手短,针织上衣脱不下来。
她过去把小家伙脱的光溜溜,今天没有玩的出汗,不洗了;等给她换上睡衣,秋菊冒冒失失的跑进来,说:“姐,我屋里没热水,在妳这儿洗个澡。”
“洗吧,明天找人看看热水器是不是坏了。”
“我能用妳的沐浴露吗?”
“可以。”
“那我洗了。”
秋菊不知道从哪个视频看的生活小知识,说女孩子一天不洗澡会有狐臭,而沐浴露能除狐臭。
她才十四岁,哪来的狐臭,偏听偏信,迟早有一天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半夜果然下起大雨,还有雷。
月春睡的迷迷糊糊,在雷声轰鸣下做了个梦。
梦里第一天开店迎客,人太多,椅子不够坐,门外排了一条龙的客人。
后厨只有她一人,乒乒乓乓哐哐当当,手不停的翻炒颠勺,腰间的围裙沾满了油渍汤汁,她忙的不可开交,额前耳边的头发湿的滴汗,脸颊红的像抹了胭脂,两只手的虎口也是红的起了皮。
骊子在店里招待顾客,墙上的菜单挂了摘,摘了挂,似乎永远炒不完。
有客人吃饭吃出一条虫子,活生生的还会动,吓坏了所有人,然后更多人在饭菜里发现虫子,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吓人。
客人们要个公道,闹的小店开不下去。
她赔了不少钱,钱包瘪的可怜。
最后黄元旦来了,拿着那张合同找她要钱,金额巨大,卖了她们母女都拿不出全款。
月春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事业的第一步被几条虫子毁的干干净净,还背负巨额债务。
她开始带着小月四处流浪,住地下室,睡报纸床,饿了捡馊的馒头啃,渴了喝臭水沟,日子过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路人看了都忍不住扔几个钢蹦可怜她们娘两。
这还不算惨,最惨的是帮她赢了赌局的骊子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居然把一千万卷走,一分钱没给她留下,在她流浪街头时候,这千刀万剐的混蛋又站在她们娘俩面前,往她要饭的破碗里放一条恶心的虫子,语气轻蔑又包含讥讽的说:“我弄了几条小虫子庆祝妳开业大吉,怎么样?一无所有的生活很快乐吧。”
去你的快乐!
梦里的她一脚踹倒他,扑过去对他报复的拳打脚踢。
她才没有一无所有,她还有小月。
混蛋骊子。
让你害我。
让你在我碗里放虫子。
打死你!
打死!
.......
“醒醒。”
“别打了。”
“怎么突然的要打我?”
睁开眼,是骊子的脸。
完全是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伸出手。
骊子防不胜防,就这么被她一拳打中自己英俊帅气的脸。
一大早的出拳太刺激,月春很快清醒。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做梦做糊涂了。怎么样?脸给我看看,有没有出血。”月春无比懊恼,从被窝里跳起来去掰骊子捂住脸的手,害怕那一拳打伤他。
“没事,妳别害怕。”
骊子松开手让她仔仔细细的看,脸上除了额头有点红,其他的完好无损。
月春这才舒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吓死我了。你干嘛又随便进我房间,害得我以为梦里成真。”
骊子看着她:“做了什么梦,指名道姓的要打死我。”
她一惊,居然说出来了。
“没什么。”不想回忆糟糕的梦。
骊子坐在地上,两条长腿随意曲放,说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妳的坏事吗?”
“妳在我饭菜里放了虫子。”
骊子:“......”
他有这么恶作剧?
月春没有说后半场梦,莫名其妙的梦到自己被他抛弃羞辱,说出来丢人。
早上的小插曲扰乱月春一天的打算,干什么都没劲,被骊子带着上车去宁市街才清醒过来要检查装修成果。
一个月的紧赶慢赶的总算把破破烂烂的小店装修一新,走的民国小楼风,地板换成木质,墙体刷的褐红两色,天花板架起红色铁架,两排八角灯笼外形的吊灯垂在半空,窗户也拆了玻璃,新砌了半米的墙,装了复古的格子窗,能折叠打开的那种,无论从外面往里看还是在里面看外面,别有一番框景景致。整体焕然一新,看着挺不错,月春心满意足的打量自己的店,却发现那个墙洞没有填上。
她问骊子:“你监工的时候没有跟装修的说填洞吗?”
骊子说:“本来是要填的,但是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等等吧,中午的时候就知道了。”
“......”
奇奇怪怪的打什么哑谜。
月春心里嘀咕,但还是忍着火气等着。
骊子点了外卖吃午饭,刚打开饭盒,店外传来犬吠。
月春没多在意,但是骊子却把饭盒盖回去。
“怎么了?”月春不明白。
“盖上,护好自己的饭。”骊子伸手去盖她的饭盒,然而动作赶不上变化,不知打哪来的黑狗从他身后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月春的饭盒。
怔愣间,月春两手空空,头一偏,看见黑狗咬着她的午饭从那墙洞钻出去,连个背影都不留下。
月春惊呆了。
“我的饭......”
她还没吃上一口的饭盒就这么被狗抢了。
骊子轻叹,把自己的饭盒给了她,转头拿手机重新点一份。
月春捏着一次性筷子,瞪着那个名副其实的狗洞说:“今天一定要填上!”
拿外卖回来的骊子说:“装修的员工第一天来工作就要填洞,然后被那只狗咬了,后来再填,又被咬,几次三番下来,所有员工都打了狂犬疫苗,没人敢填了。”
“没人管吗?”
“这边的社区没有物业管理,基本上十个住户九个养宠物,旁边的小公园还有不少流浪狗,谁会管。”
那也不能看着狗抢食不为所动啊。
月春突然盯着骊子问:“你也被抢了饭?”他刚才熟练的合上饭盒,一看就是经验有道,估计是被抢多了才会算好时间护好自己的食物。
骊子摇头:“不是我,二哥的鲍鱼饭一口没吃就让狗叼了。”
想到那天的情景,还是觉得好笑。
快三十的大男人端着高档菜馆出品的鲍鱼饭,看表弟吃的是家里带来的素食蛋炒饭,好意的分享一半鲍鱼饭,还没分享出去,一条又黑又丑的野狗闻到味从墙洞里钻进来,根本不给人反应,凶狠的扑到黄元旦身上。
黄元旦怕狗厌狗,本能的往后退,因为被实实在在的吓到,鲍鱼饭从手上掉落。
奇迹出现,野狗跟训练好似的,一口接住饭盒,然后撒腿往外跑。
黄元旦的手心还留有余温,却叫野狗尝了色香味俱全。
没饭吃倒还好,要命的是他一时惊吓过度,躲到靠窗的墙角里缩起来,野狗跑了,他还抱头着头瑟瑟发抖。
大男人怕狗怕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等冷静后,绷着脸找回形象的黄元旦极其严肃的警告弟弟管好嘴,敢说出去就单方面的撕毁不平等条约。
骊子好笑又无奈,只得顺着脸面挂不住的二哥的威胁当面指天发誓,绝不泄露。
月春不知道骊子对着饭盒神游天外笑什么,只是他低着头,黑如墨汁的眼睛闪烁点点笑意的碎光,以往冷硬的下颚线柔和了两分,连薄唇也弯了一度,白净的脸颊有梨涡浮现,恰好午后光盛,一缕光线穿过格子窗,斑驳的照着在他头上,瞬间将他光芒万丈的捧着。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上天赐予的好皮囊,怪叫人嫉妒的。
月春的心房微微鼓起,跳的有点快,血液流的有点急,连体温都受到影响,明明她人在背光却像是在太阳下晒了半个小时,开始发热出汗。
骊子回神见她红着脸往嘴里扒拉饭,上一口没嚼完下一口就塞进去,撑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偷食的仓鼠,可爱的想捏捏。
“慢慢吃,别急。”骊子伸手捻去她下巴上的米粒,月春被他温柔的举动吓住,身子瞬间僵硬。他察觉了,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像是没有发现她刚刚身体做出的排斥反应,很自然的拿了她吃空的饭盒扔在店外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