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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狗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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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春第二天起不了床。
痛经。
大部分人水土不服会体现在吃食和睡眠上,她的是经期。
每次到新地方,头两个月的经期最难熬,痛的她浑身酸软抬不起胳膊。上个月刚好是在离开春螺村来的,没那么厉害,这次的痛感直接从一升到十,手脚酸软算轻的,她整个人在床上躺着全身冒冷汗,被子床单沁冷的湿,小脸惨白,痛到极点会抽搐会发昏。
骊子没见过她这么严重的一次,第一时间叫了人来看病。
来看病的是位女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没有医院的大白褂,灰色大衣配牛仔裤,拎着医药箱上门。
本以为十万火急的被叫来是要给什么重症患者看病,没想到是来解决女性生理期的痛感。
作为高级的外科好手,落盏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上门给人治痛经。尼玛她是外科不是妇科。
“没大碍,吃点阿司匹林就好。”
落盏脸色不太好的摘了医用手套,从医药箱里拿出自己长备用的药给骊子。
“真的没事?她为什么疼的这么痛苦?”骊子不太相信这病看的这么简单,床上的月春已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脸上的汗冒的有点吓人。
落盏不冷不热的说:“这点疼算什么,等她有一天躺在床上分娩时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痛苦。”
骊子盯着手里的药,垂眸不知想什么。
落盏说:“话说,容少爷你回来找我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给被你打的快半死的人看病,这女孩是谁,大清早的把我火急火燎的找来,我还以为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子惹了你,我来前都打点好医院那边,给你预备了最好的急诊室,省得你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打残。”
骊子不理睬话里明晃晃的讽意,替月春掖好被子,让落盏没事就出去,别吵醒病人。
落盏默默的翻个白眼。
不就是痛经,哪门子的病人。
看容少爷这紧张劲,这女孩身份上是他什么人啊。
落盏没八卦他人隐私的爱好,看好了病收拾东西就走了。
小月没有妈妈每日早上的关爱,在一楼待的不老实,动不动往二楼楼梯爬,骊子叫秋菊看好她,别去上楼打扰。
他自己端着温热的水坐在床边,看着月春血色全无的脸,想了想还是不叫醒,左手轻轻托起她的脖颈,稳定好脑袋把阿司匹林放进嘴里,顺着温水流进胃里。
希望这样能减少她的痛苦。
看地段算是耽搁了。
睡了一天加一晚的月春总算好了不少,痛还是在,但没第一天那么生不如死。
骊子坐在床边,端着碗拿着勺喂她喝粥。
“我不是残废,勺子给我,我自己吃。”月春享受不起被大少爷伺候的服务,伸手要拿碗拿勺。
骊子没给她,淡定的继续喂饭,嘴上转移话题:“我选好了地段,等妳好了去看看。”
月春睁大眼:“你昨天去了?”居然不等她。
“那地方妳看了会喜欢。”
月春将信将疑:“真的?”
“很适合妳的手艺。”
月春对自己的手艺有自知之明,别看在春螺村被人吹捧的是大厨大师,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掂量的清,小地方有小地方的特点,大地方有大地方的门道,这是上海,不是小山村,真正的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她怕骊子找个自己手艺配不上的地段,到时候开业了吸引不了长期顾客可就砸了钱捞不上好。
骊子看出她的顾虑,轻声慢语的说:“妳去看了觉得合适就买下来,不合适我们再去找别的,上海很大,总会找到的。”
月春吞下甜糯的米粥,小腹的痛感得到丝丝缕缕的热帖安抚,舒服的呼口气:“但愿吧。”
为期一周的痛经结束,期间除了卫生间她被骊子勒令哪里都不准去。躺了一周的床,身子骨快躺废。好不容易下了床出门,高兴的抱着小月在院子里转圈圈,还把女儿转的把早上的奶粉吐出来。
去市里看地段,是骊子开车带她们。
城市不是方方面面发展的齐整,有发达辉煌的也有落后挨打的。月春没想到骊子会带自己到落后挨打的。
也不是说落后就要挨打,但相比隔了两条街繁华的购物街,这边的宁市街就像某个不起眼的城乡小镇被搬来上海占了个地儿,分了个竖在繁华和偏僻中间的十字路口的街名。
高低起伏的墙皮掉落的楼房,空中四面八方乱拉的电线,大街小巷两边积满小电炉和自行车,繁茂的梧桐树下摆了一张张永远擦不干净的折叠餐桌,老人和小孩是摆摊餐饮的忠实顾客垃圾桶好像没有清空的那一天,苍蝇和野猫阿狗徘徊在附近......阳光正好,人声鼎沸,这是个大杂烩的宁市街。
月春想不明白骊子怎么看中这个地段。
骊子说:“宁市街有个幼儿园和小学,街的后边是个普通高中,住在左边街道的都是家家户户有孩子上学的人家,开餐饮最不缺年轻顾客。呐,妳看那条街,开满了奶茶店,进出的都是孩子,而且住右边的是刚兴起的公寓楼,上班族也是重要的顾客来源之一。”
确实,看着鱼龙混杂杂乱无章,倒是比购物街商务街什么的更像人间烟火气。
这片是中产阶级往下的领域,最有钱的顶多能开得起普通轿车的家庭,放眼望去,长长的一条街,除了零零散散的七八辆四个轮子轿车撑起了宁市街门面,最显眼的还是骊子那辆一眼看去就不简单的跑车,特别的突兀,跟这里完全的格格不入,吸引了半条街的注意。
这种街上感受回头率的奇妙体验不是谁都能淡定接受的,月春很快扛不住沿街的老老少少的目光,恨不得脱了外衣把脸裹起来。
骊子十分的淡定,甚至淡定的过头,碰上有好奇的凑上来打招呼的大爷大妈,他牵着小月能从容不迫的与人沟通生活上的琐事,也会跟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交流下孩子在校在家的日常。
他选的地段不在大街,在左边街巷,车开不进去,步行半个小时,遇上小学上学高峰,只要是路能走的地方挤满了大人小孩还有买早点的流动街摊,他们一家三口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月春在一家挂着“来日再约”招牌的门口,左右望了望,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小店看花了眼,猛然看到一家稍微规整点的有两扇玻璃墙的店,却取了个类似套近乎的店名,在一众小店里脱颖而出,引人停驻两眼。
“这就是你选的地段?”月春指向“约”字少了偏旁的招牌,侧目看向身边的某人。
骊子说:“这家店主发了财着急脱手旧店,我看他们出价不高,买下来合算。”
月春说:“你怎么找到这店的?”
骊子:“网上挂名出售,看着不错。”
“你不会付钱了?”
“付了。”
月春:“......什么时候付的?”
“一星期前。”
一星期前......她痛经的第一天。
痛的不是时候,错过了好多重要时刻。
“为什么不跟我说?连商量都没有。”月春很生气。
骊子说:“妳不太擅长商业型沟通,卖家和买家的立场一个是加价一个减价,中间的唇枪舌战稍不留神会掉进对方的坑里,我怕妳应付不来。”
口才渣渣的月春无以反驳。
打开玻璃门,骊子抱起小月进去:“进来看看,我亲自检查过一次,还不错,就是卖家收拾的不干净,店面肯定要翻新重装,装修妳来决定。”
卖家做的古仿玩意,现在不卖了,搬走值钱的古仿,宽敞的一楼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缺角的木头长桌,几把凳子,杂物堆成小山包,放眼望去,满地狼藉,灰尘尘的没地方能坐下来休息。
月春每个角落都要看看:
第一印象:杂乱无章,很脏。
第二印象:墙皮掉落,破旧。
第三印象:吊灯没灯泡,寒酸。
以上还在接受范围,当掀开了盖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的报纸,月指着用报纸遮掩的能转进一头柯基的墙洞,对骊子斥责:“这就是亲自检查的结果。”
骊子也才发现这里有个墙洞,悻悻的挠了下鼻尖,“没注意。到时候拿砖头填上就好。这个不打紧,妳看看怎么装修,到时候找人直接翻新,时间不赶的话一个月估计能完成,后面的布置按妳的想法来做。毕竟妳是老板娘,开店以妳为主。”
“也只能这样了。”月春重新把墙洞盖上,去二楼转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墙洞,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到一楼跟骊子商量一些事宜。
“营业的执照怎么办?我上网看要准备很多材料,你懂这些吗?”
“了解不深,找人处理。”
“找谁?”
“专业人员。”
“多少时间办好?”
“妳想走正常流程还是走后门。”
“你要贿赂?”
“不算贿赂,只是疏通关系。”
“你看着办,我什么都不懂,要我去做,指不定糊涂办事还影响开店。”
骊子把小月放到月春的手里,“我出去打个电话找人,要是无聊可以四处转转,别走远,妳方向感不好,手机带好,迷路了第一时间打给我,我去找妳。不要离开原地,要等我,知道吗?”
“知道了。”
骊子这通电话打了二十分钟才结束,然后接到迷路的求助电话。
按着定位方向,七拐八拐,在一家买臭豆腐的流动小摊找到母女。
“少吃点油炸食品,对肠胃不好。”骊子左右顾看,还没入夜,小吃街已经人流满患,空气里溢满各种油炸美食香味,勾人食欲的同时也在污染口鼻。
月春不像骊子注重饮食安全,嘴馋了吃了好几个臭豆腐,小月伸着手想要,她在骊子没找来前已经喂了小家伙两块,现在听他讲肠胃,放弃喂第三块,这可急坏了小家伙,坐在她腿上不停的摇晃,差点把她手里的臭豆腐摇出去。
“你看好她。”月春一手举高臭豆腐,一手拎着小月的后领丢给两手空空的骊子。
“真那么好吃?”见她吃的孩子都不管,骊子不由得好奇。
她坐在小摊边摆的小凳上,捧着热乎乎的臭豆腐不顾烫的往嘴里塞整块的豆腐块,嚼的满嘴流香,含糊道:“你没吃过吗?这玩意闻着臭,吃起来很香,两年多没尝了,大老远闻着味,忍不住想吃。”
小吃街离“来日再约”隔了五条街,妳鼻子是狗做的吗?
骊子担心她刚过痛经的身体,不过看她吃的这么香,不忍坏人心情,买了灌装的冰糖雪梨给她润润肠胃。
月春道了谢,问:“找到人了吗?”
骊子看了下手表,点一下头:“嗯,约好了,今晚见面。”
月春喝到一半,抬眼看他:“这么快?”
“刚好对方没有别的事情,时间充足。”
“今晚不回家吃饭?”
“嗯,订好了餐桌,喝完我们开车就去。秋菊不用担心,我叫人过去给她做好。妳好了吗?”
月春仰头一口干光剩下一半,拍拍装了半肚子的臭豆腐和冰糖雪梨的小肚囊,有点撑的打了个嗝,不好意思的说:“怎么办?晚饭吃不下了。”
骊子装作苦恼:“是啊,怎么办?我订的是日料餐桌。”
月春双眼放光,霎时肚腹空空无物,臭豆腐和饮料仿佛眨眼间被注射一剂强烈胃酸,消化的一干二净:“我现在好饿,能吃下满汉全席。”
骊子失笑:“没有满汉全席,刺身可以吗?”
月春点头如捣蒜。
太可以了。